第165章 劫后余生

  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沈星蔓的意识在浓稠的黑暗边缘沉浮，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右肩和后背早已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片沉重的麻木。

  然而，腰间却传来一阵粘腻的温热感，正顺着皮肤缓缓滑落，带来诡异的瘙痒——那是她自己的血。

  她知道，自己失血太多了。

  眼前的黑暗并非夜色，而是意识即将断线的征兆。

  视野里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坠入无底深渊。

  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和心底深处那份未了的执念，她才死死咬着舌尖，用刺痛勉强维系着最后一丝清醒。

  就在这时，怀里的小人不安分地剧烈扭动起来！

  “放我下来，你弄疼我了，我不要你抱！”瑶瑶带着哭腔的尖利声音刺破了紧绷的寂静。

  她沉浸在暂时“安全”的错觉里，对沈星蔓不理睬自己的态度感到极度不满和委屈。

  这突如其来的挣扎，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沈星蔓本就濒临极限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噗通”一声重重向前扑倒在地。

  瑶瑶被她带着摔了出去，幸运地砸在沈星蔓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并未受伤。

  “啊！”

  瑶瑶短促地惊叫一声，随即恼怒地爬起来，跺着脚，看也没看身下为她做了肉垫的母亲：“你摔疼我了！坏妈妈！我都道歉了你还……”

  她的抱怨戛然而止。

  浓重的黑暗模糊了视线，瑶瑶只顾着生气，完全没有注意到——被她“坐着”的沈星蔓，此刻满头满脸都是暗红的血迹和污泥，破烂不堪的衣物下，裸露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深深浅浅的伤口狰狞地外翻着，鲜血正汩汩涌出，在她身下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不断扩大的暗色。

  沈星蔓的眼神涣散，气息微弱，整个人仿佛已经游离在生死的边界。

  “找到了，在这儿！”一个压低的、带着狂喜的男声从不远处的阴影里骤然响起！

  瑶瑶吓得浑身一颤，惊恐地回头望去，朦胧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快速逼近。

  她的小脑袋瓜瞬间被恐惧攫住：妈妈不是说逃出来了吗？怎么还有坏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甚至没有再看地上奄奄一息的母亲一眼，转身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毫不犹豫地朝着更深的黑暗拔腿就跑。

  她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妈妈在那里，坏人会去抓妈妈的，她就有机会逃走了。

  小人儿决绝逃离的背影，清晰地映入了沈星蔓即将完全闭合的眼帘。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彻底的死寂。

  她对这个孩子……早已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了，没有期待，自然也就……无所谓失望了。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疲惫地想：作为母亲，能做的、该做的……甚至不该做的，她都做了。

  用这条命……大概也算还清了吧？

  这样……就真的……两不相欠了……

  “星蔓——”

  一声撕心裂肺、穿透夜空的呼喊，如同惊雷般炸响！

  是阮圆圆的声音？！

  是幻听吗？是死前的幻觉吧？

  沈星蔓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底无声地告别：“圆圆……下辈子……再做朋友……”

  随即，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滚！都给我滚出去！”

  “我们沈家不欢迎你们！特别是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东西！”

  “看看你妈妈被你害成什么样了，要不是执法局调到了别墅的监控录像，我都不敢相信，你居然能眼睁睁看着她为你流血等死，自己头也不回地跑了？”

  “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你对得起她拼了命护着你吗？”

  混沌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一个熟悉又充满滔天怒意的声音，如同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断断续续地冲击着沈星蔓的耳膜。

  是舅妈……她在骂谁？

  沈星蔓艰难地想睁开眼，沉重的眼皮却仿佛被胶水粘住，只勉强掀开一条细不可察的缝隙，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

  “醒了，星蔓醒了！医生，医生，她眼睛动了！”阮圆圆带着哭腔的狂喜尖叫如同破冰的利刃，瞬间刺破了沈星蔓浑噩的感知。

  脑子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她想回应，想看清，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那点微弱的清醒如同风中残烛，瞬间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

  时间失去了刻度。

  不知又过了多久，沈星蔓的意识再次从深海中挣扎着浮起。

  这一次，她终于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无处不在的剧痛，尤其是右肩和后背，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反复穿刺。

  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刀割。

  眼前模糊的视野渐渐聚焦。她看到几个朦胧的人影围在床边，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在说话，声音沉稳而清晰。

  “万幸送来得及时，病人失血量非常大，右肩关节粉碎性骨折，后背有七处较深的玻璃碎片刺伤，其中三片位置非常凶险，距离脊椎神经仅毫厘之差，手术风险极高……好在都成功取出了，没有伤及神经主干，瘫痪风险解除。”

  “此外，全身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和擦伤，需要时间恢复。目前生命体征已经平稳，身体的保护机制让她陷入深度睡眠进行修复，这是好事，等她自然醒来就代表恢复进入下一阶段了……”

  听着医生的描述，一股强烈的后怕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沈星蔓的心脏。

  失血过多、粉碎性骨折、差点瘫痪……每一个词都代表着与死神擦肩而过。

  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此刻的样子——浑身裹满纱布，像个笨拙的木乃伊，被牢牢固定在病床上。

  “星蔓！你醒了？！你真的醒了！”阮圆圆带着哭腔的、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再次炸响，这一次充满了纯粹的、失而复得的狂喜。

  病房内瞬间安静了一下，紧接着，所有人如同潮水般涌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