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 章 已有心上人

  华朝实行分餐制，待菜上齐后，季振理直接一头扎进盘子里，动作优雅速度却不慢，而且吃的非常香。

  瞧他这副模样，坐在上首的钟老太傅也难得有了食欲，多吃了几口。

  钟老太傅年岁大了容易累，宴席结束后留下了自己的儿子招待客人，便起身准备回去休息。

  就在众人行礼送老太傅时，一道有些苍老还带着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扶我进去。”

  还低着头的季振理骤然打了个激灵，第六感疯狂的发着警报声，不用抬头他便知道钟老太傅叫的人是他。

  “师父，他一个孩子哪里扶得住人，还是徒弟送您吧！”

  周逸之笑眯眯的说着，试探性的抬腿，打算捞自己徒弟一手。

  “你若是闲，便帮你师兄招待客人，你跟我来。”这次，钟老太傅干脆用手指了指季振理。

  季振理心头一跳，狠狠闭了下眼：“是。”

  季振理上前，小心翼翼的扶着钟老太傅走进室内。坐在窗边的小榻上，钟老太傅悠闲的拨弄着手中的棋子，既不让他退下也不和他说话。

  处在这样的氛围下，没过多久季振理身上便有了汗意。

  就在此时，钟老太傅突然开口：“你如今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季振理在钟老太傅问话的这一瞬间想了许多，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可不指望自己能骗过一个，在官场上沉浮了这么多年的老者。

  “最大的愿望是平安。”

  “平安？”

  钟老太傅锐利的目光落在季振理身上，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官场可平不了安，随时都是要掉脑袋的。”

  “但我若做官便能让家人平安。”

  眼看钟老太傅不言语，季振理继续道：“您可知在我儿时，家中最怕的三件事是什么？”

  钟老太傅随手拿起手边的茶盏：“你倒是说说看。”

  季振理：“一是天灾，二是徭役，三是生病。”

  “继续。”

  钟老太傅手略微一顿，声音难辨喜怒。

  季振理：“学生自幼家贫，身体也不好，儿时那几年基本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最严重的一次发了高热，差点就因没钱丢了这条小命，幸好一直在外服兵役的父亲赶了回来，带了几两碎银。”

  钟老太傅是寒门出身，许多人认为寒门落魄，认为寒门出贵子是实现了阶级跨越，可事实根本不是如此。

  寒门并不是普通的老百姓，而是落魄的世家大族，季振理这种身份才是绝大多数人口中的“寒门”，是庶民，是最底层的蝼蚁。

  “区区几两碎银，能要了我父母唯一孩儿的性命。像这种情况在我们村中并不少见，开荒困难，田地不多，每年收的新粮家家户户都不会吃，而是拿去城里以新换旧，陈米不好吃，但若是不换成陈米，村民们根本没得吃。”

  钟老太傅抬头，第一次认真瞧着面前这个年岁不大的小子。

  察觉到钟老太傅态度的改变，季振理心中悄悄松了口气，果然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这第一步他算是走对了。

  真诚的说过了，接下来就要说点耍心眼的话了。

  “我家县城最大的酒楼里有许多书生题的字，其中一副叫天道酬勤，一副叫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我那时小缠着掌柜的给我讲了这两幅字的意思。”

  “可听完后，我根本不相信什么天道酬勤，只觉得那是一句空话。若是天道酬勤，我父母便不会整日在地里辛苦劳作，闲暇还要出去打零工绣手帕。即便他们如此辛苦，关键时刻也拿不出儿子的几两救命钱，所以我将目光放在了另一句话上，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钟老太傅轻笑：“你这是在跟老夫卖惨吗？”

  季振理也笑了：“算不上吧，这只是普通百姓过的，最平常的日子了。”

  提起曾经的求学之路，季振理面上带了几分活泼。

  “您知道吗？一开始的时候父亲根本没想送学生读书，而是希望学生能做个木匠。读书费钱，几个村里能出一个秀才便是了不得的事，所以普通百姓很少有人去赌这个可能。好在我的父母十分疼爱我，在我提出想读书后没多久便同意了。”

  “好在，学生天资不错。不到四年便考上了童生，随后又考上了秀才，不久前又考中了举人。我考中秀才后，家中有了免税田日子好过许多。待我考中举人后，十里八乡谁都知道我的名字，再服徭役时，因为村中有我的缘故也能分到些轻省的活。”

  季振理说这些并没期待钟老太傅可怜他，阶级不同的人之间根本不会有什么感同身受，因为他们根本想象不到你经历的苦难。

  再者，能在官场坐到高位的人，也不会有什么泛滥的同情心，因为这样的人在踏入官场的那一刻便死了。

  “学生最开始读书只为了吃饱穿暖，只为了让父亲不再需要服役，只为了母亲不用从早到晚绣那一张廉价的帕子。”

  钟老太傅挑了挑眉，对他的回答是有几分满意的。

  漂亮的话谁都会说，但如果有人告诉他一个从小穷的不行的孩子励志报效国家，钟老太傅是绝不会信的。

  吃饭都成问题的人，哪有心思想那么多呢？

  说着说着，季振理的声音渐渐带了几分激动：“随着我站的越来越高，有了保护更多人的能力，我便忍不住去想，若我考中贡士会是什么样？考中举人呢？若我做了官，是否能为天下如我这样的人家做些什么？”

  “哈哈哈哈。”钟老太傅朗声大笑，随后用手指点了点季振理：“天下！一个毛头小子大言不惭的跟老夫提天下，真是好生轻狂！”

  季振理也笑了：“我还年轻，成与不成都有行动的能力和时间。”

  “好！你很聪明，也有野心，这是好事。我有一位孙女今年十七，和你的年岁很合适，不知你意下如何。”

  季振理万万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个地方，当场呆在了原地。

  随后一咬牙，对着钟老太傅郑重行了个大礼：“蒙您抬爱，可学生已有心上之人，实在难以应承。”

  “你可知，今日的拒绝意味着什么？”

  “还望老太傅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