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不能让他们坑了好人!
作者:肥鱼
“成子!”
周雪一直守在门边,几乎是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未曾消退的惊悸。
“咋样了?公社那边……没难为你吧?”
她的手冰凉,紧紧抓着张成的胳膊。
张成拍了拍她的手背,露出宽慰的笑容:
“没事儿,别担心。陈主任查了,我给他看了野鸡毛,他那儿也没什么真凭实据能赖我头上。那林平蹦跶得再欢也没用。”
他解下破旧的围巾,掸了掸身上的寒气,眉头微皱,接着道:
“不过,公社确确实实是丢了一只老母鸡,个头还不小。陈有福说了,明天还要接着查。”
周雪一听,脸上刚松下去一点点的表情瞬间又绷紧了,声音发颤:
“真丢了?!真有这么巧的事?咱家晚上炖鸡,公社晚上就丢鸡?”
“还……还正好有人跑去告状?这……这咋像是……像是……冲咱来的圈套?”
她越想越后怕,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张成冷笑一声,脱掉磨得发亮的棉鞋坐到炕沿上,深邃的目光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显得格外冷静。
“媳妇儿,这世上哪有那么些巧合?”他手指在坑洼不平的炕沿上敲了敲,“王氏?她就是个胡搅蛮缠的糊涂蛋,图一时嘴快罢了。”
“这偷鸡栽赃,背后挖坑让人跳的把戏,她,没那个脑子!”
“你是说……”周雪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林平?”
她的声音又惊又怕。
“没错!”张成的眼神锐利起来,语气带着洞悉的寒意,“十有八 九就是这小子搞的鬼!”
“他从当年拉我下水开始,就巴不得我再跌进泥坑爬不起来。”
“如今看我安安稳稳过日子,他坐不住了,想出这馊主意来整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琢磨着,那鸡,八成就在他自己手里!”
周雪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声音带着哭腔:
“那……那咋办啊成子?要是林平真偷了鸡藏起来,又或者……他真有什么别的坏水……咱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公社要是认定了咱偷的……”
张成扶住妻子,打断她的惊恐:“别慌。他林平偷了鸡,也绝不敢大大方方带回家炖了吃,那不是自投罗网?”
他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最大的可能,是找个地方偷偷把鸡藏起来,等他觉得风声过了,自己再偷摸烤了或炖了打牙祭。”
“我让黑蛋跟上去,就是防着他这一手。”
听到黑蛋去跟着林平了,周雪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
“黑蛋……行吗?黑蛋人是实诚,可林平太鬼了……还有他爹……”
她是真怕老实巴交的黑蛋吃亏,也怕得罪村长林建国。
“黑蛋跟林平不一样,”张成语气笃定,带着对这个小兄弟的信任,“他虽然实心眼儿,但一身力气,人也机灵。”
“他晓得轻重。我们对他好,他心里有数。这事儿交给他,我放心。”
周雪叹了口气,脸上的忧色并未褪去,只是疲惫地靠到张成肩膀上:
“我就是……心里不踏实……林平那人心眼子跟蜂窝煤似的,太坏了……”
张成搂住妻子瘦弱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行了,该做的都做了,咱们心里干净就睡得踏实。天塌不下来。”
“累一天了,上炕歇着。明天我还得上山看看套子去,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给你和小花弄点山货回来。”
“都这时候了,你还惦着上山?”
周雪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但紧绷的神经还是因丈夫的沉稳松了几分。
她吹熄了豆粒大的油灯,屋里陷入一片安全的黑暗。
“快睡吧!”
另一边。
刺骨的寒风像无数把小锉刀,刮擦着黑蛋的皮肤。
他蹲在离大路十几步远的一丛枯死的荆条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刚才林平消失的那段土路拐角。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偶尔几声犬吠撕破寂静。
他跟着张成走南闯北那会儿,学的最多的就是忍耐和等待。
此刻,他就将自己化作了一块冰冷的石头,缩在阴影里,屏住呼吸。
只有鼻息在寒夜里喷出两道微弱的白气。
得罪林平?得罪村长林建国?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明天他娘去队里上工,林建国只消歪歪嘴,找个“干活懈怠”、“磨洋工”的由头,就能轻飘飘扣掉他家好几成工分……
工分就是粮,粮就是命!
黑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心在打着补丁的粗布裤腿上使劲蹭了蹭,试图蹭掉那一层湿冷的汗意。
可眼前又闪现出在张成家灶台上看到的那盆香气四溢的小鸡炖蘑菇,还有前几天那碗奶白鲜香的鱼汤……
成哥的烙饼总是烙得那么厚实喷香,连油渣都舍得往上面撒……
这些饱肚子的好东西,黑蛋过去几年连味儿都几乎忘了。
是成哥,一口一口带他重新尝到了粮食的香,家的暖。
“没有成哥,我黑蛋哪能吃上那些?”
一股混着委屈和感激的热 流猛地冲上黑蛋的心头,瞬间将那点可怜的畏惧烧成了灰烬!
得罪林平?
去他娘的!
大不了自己去砖窑扛砖!
就是不能让他们坑了好人!
黑蛋用力揉了揉冻得发麻的脸,往冻僵的手里哈了两口热气,眼神重新变得像捕食前的山猫一样专注。
果然,过了约莫半袋烟的功夫,那土路的拐角处出现了轻微的响动。
一个影子贴着路边的柴禾垛,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正是林平!
他没沿着大路回自己家,反而像被鬼撵着,脚步又快又急,一头扎进了公社后面那片光秃秃的小白桦林!
黑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像狸猫般从荆条后溜出,利用土埂、秸秆堆作掩护,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踩在冻硬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放得极轻。
凛冽的夜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怪响,恰好掩盖了他细微的脚步声。
林平显然心里有鬼。
他钻到林子深处一小片空地附近就停住了。
还不忘警惕地回头四下张望。
月光映在他那张瘦脸上,显得苍白又惶遽。
确定没人后,他才弯腰,急促地扒开地上一堆厚厚的枯草落叶。
枯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只见他猛地从里面拽出一个暗沉沉、圆滚滚的东西——
赫然是一只没了声息的肥硕白羽毛的老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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