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你们真想吃?
作者:肥鱼
曹桂香猛地从震撼中惊醒回来,巨大的嫉恨让她一张老脸扭曲变形,尖着嗓子再次嘶吼:
“张成!你个黑心烂肺的王八羔子!!!抢了我家的野猪!换了这些好东西回来作孽!”
“你个挨千刀的!丧良心的!吃这好东西你不怕噎死!”
她越骂越气,越想越恨。
那野猪要是自己的,现在坐在台阶上吃烙饼喝鱼汤的,就是她曹桂香!
哪轮得到张成这个小兔崽子在她面前显摆?!
张成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而笑了。
他特意将手里的烙饼高高举起,像是展示什么稀世珍宝,慢条斯理地说:“三婶,闻着香吧?看,这烙饼啊,就得煎成这样,金黄酥脆的,咬一口……啧啧,外头又香又脆,里头还软乎着呢!”
说着,他当真狠狠咬了一大口,“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在嚼骨头,无数的饼渣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落在他脚下的雪地上。
他又用那豁了口的破陶勺舀起一大勺奶白的鱼汤,慢悠悠地送到嘴边,“滋溜”一声吸进嘴里,眯起眼一脸享受地咂吧嘴:
“哎哟,鲜!这可不是啥白面汤糊糊,三婶你看走眼了。这是实打实的鲫鱼汤!”
“后山那个大冰窟窿里捞的活鱼!一条足有七八两重,肥着呢!”
“小火慢炖,煮出来的汤又白又浓,舀一口喝下去,热乎气儿从嗓子眼一路暖到肚肠里,舒坦啊!”
曹桂香和张旺的眼睛瞬间直了,口水分泌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吞咽的“咕咚”声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胃里像有无数的爪子在抓挠,一股股酸水混杂着强烈的饥饿感疯狂往上涌。
饿!太他娘的饿了!
他们现在只想扑上去把张成手里的东西全抢过来吞进肚子。
曹桂香强忍着喉咙里疯狂吞咽的欲 望,声音干涩尖利地指责:“张成!你个狗畜生!靠抢我的野猪……才……才弄了这些……还敢在这儿摆显!你赶紧给我放下!不许吃!”
张成又咬了一口饼子,腮帮子鼓动着咀嚼,眼神轻蔑地落在曹桂香身上。
他笑着,带着赤果果的嘲讽:“咋?香着了?馋得慌?想吃啦?”
“嘿嘿——”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十足的戏谑,“可惜啊……今儿早上就烙了那么几张,没你们娘俩的份儿喽!”
“你个——”曹桂香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张旺的肚子又是一阵雷鸣般的“咕噜噜”乱响。
他捂着小腹被踹的地方,看着张成手里那半个烙饼,眼神挣扎了一下,竟犹豫着开口,声音带着点讨好。
“成……成子哥……”张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看……咱们两家……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说,也都是老张家的血脉不是?”
“都是自家人,冤家宜解……不宜结。今天这事,我看这么着吧。你……你给我们家弄上二十斤猪肉,再让我跟我娘在你这吃顿早饭,咱们两家……就算是翻篇了?咋样?”
张成瞥了张旺一眼,如同看个小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懒得搭腔。
恰好这时,院墙外冒出个黑黢黢的脑袋,裹着满是油渍,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探头探脑的,正是村里的光棍黑蛋。
黑蛋一眼看见东倒西歪眼看就要散架的栅栏门,挠着乱蓬蓬的头发,瓮声瓮气地喊:“成哥?这……这门咋又坏了?哪个不长眼的祸祸的?”
他这才注意到地上的母子俩,更加纳闷。
“哎?这不是三婶跟旺子哥?你俩咋坐地上?不嫌冷啊?”
张成看见黑蛋,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冲他招招手:“黑蛋来得正好!吃没吃早饭呢?”
黑蛋眼睛一亮,嘿嘿憨笑,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黄牙:“还没呢,成哥!早上灌了两瓢凉水,肚子正敲锣打鼓呢!”
张成下巴朝屋里一扬:“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新烙的饼,刚炖的鱼汤,自己进屋拿碗去,管饱!”
黑蛋闻言,鼻子使劲吸了两下,空气里浓郁的鱼汤混合着油炸面饼的香味儿瞬间让他口水横流,肚子更是不争气地咕咕叫得更凶。
我的老天爷!成哥家日子这是要上天啊?
昨天吃了猪肉炖粉条,那香得估计全村都闻见了!
今儿一大早又是烙饼又是鱼汤的?
这……这比地主老财吃得还好哩!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着黝黑粗糙的大手,扭捏地在原地蹭着脚:“成哥……这……这咋好意思?昨天……昨天那顿粉条子才下肚没多久……哪能天天……”
张成瞪了他一眼,笑骂道:“少跟我这儿磨磨唧唧的!再不去,饼子可都让你小花吃光了!”
黑蛋一听,再不敢耽搁,嘿嘿一笑,三步并作两步就蹿进屋,嘴里还念叨着:“成哥你……你可真是活菩萨!”
黑蛋一进屋,那鱼汤的鲜香和饼子的焦香,更是浓郁得让人直吞口水。
他忙不迭在灶台上摸索着找到一个豁口的大海碗,手都有些抖地舀起满满一大碗浓白滚烫的鱼汤,汤里还能看到炖烂的鱼肉。
又眼疾手快地抓起两张金黄油亮、还烫手的烙饼,也顾不得烫,蹲在炕沿边上就“吸溜吸溜”、“咔嚓咔嚓”地大快朵颐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香!
门外的曹桂香眼睁睁看着张成把黑蛋招呼进去大吃大喝,而自己和儿子却被晾在冰冷的院子里喝风,怒火和妒火瞬间烧没了理智。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气得都绿了!
她跳着脚,指着张成破口大骂:“张成!你个挨千刀的畜生!你还是不是个人?啊?!”
“家里有好东西给黑蛋那个无亲无故的傻蛋吃,就不给你亲三婶和你兄弟吃一口?”
“你眼睛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还有没有点人味儿?我呸!”
张旺也看着黑蛋消失的门帘,闻着越发诱人的香气,肚子痛加上馋虫发作,眼珠子都红了,跟着他娘喊:“就是!张成!你好歹也跟我是一个爷爷传下来的兄弟!你也忒不是东西了!给外人吃也不给咱吃!”
张成慢悠悠地啃完最后一口烙饼,又端起碗,“咕咚咕咚”把碗底的一点鱼汤喝了个底朝天。
那声音听在曹桂香母子耳里,如同酷刑。
他满足地长吁一口气,拍拍手站起身,掸了掸衣裳上掉落的饼渣,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投向院子里的两个“饿鬼”。
“三婶,旺子兄弟,”张成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看把你俩馋的,是真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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