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老三这东西真不是人

  张财一拍脑门，脸色顿时紧张起来：“我知道了，他们是过来借钱的。”

  “前些天我听人说他媳妇住院了，要借不少钱呢！好像还去老二家里借了，只不过没有借给他，还被狠狠戏弄了一顿。”

  他压低了声音，表情有些绷紧：“依我看，八成是找上咱们家了。”

  曹桂芬一听也有些紧张：“快把灯吹了，别让他们看出来咱们家有人。”

  张旺毫不迟疑的立马站起身，噗的一声将煤油灯吹灭了。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雪光隐约透进来。

  院门口的张德看着屋里刚才还亮着灯，现在瞬间黑了，顿时忍不住冷哼一声：“老三这东西真不是人，听见我的声音居然装死。”

  张发也跟着说道，声音里满是鄙夷：“我早就料到他们是这种德行，我们就不该来的。”

  “我看咱还是回去，其他想办法吧！省得回头钱没借着还得受气！”

  张德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狠狠一咬牙，直接伸手在门板上重重的拍了起来。

  一边拍一边扯着嗓子吼道：“呀！这怎么有头野猪钻进你们院子里了。老三，赶紧起来，有野猪钻你家了！”

  “什么？有野猪钻进来了？！在哪儿？”

  张旺猛地抬起头，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手里的野菜汤碗晃了晃，溅出几滴浑浊的液体。

  他已经有半年没尝过肉味了，光是听到“野猪”两个字，嘴里就不自觉地分泌出口水。

  曹桂芬也瞪大了眼睛，把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放在桌上，粗瓷碗边磕出个小小的缺口。

  她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嘴角扬起贪婪的弧度，口里急切的喊道：

  “钻进咱们家院子里的那就是咱们家的。赶紧出去把野猪抓住！这下总算是能吃肉了！”

  说着，她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肥胖的身躯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身上的补丁裤子在门框上擦起一层薄灰。

  她心里盘算着，要是真逮到野猪，起码能腌上半缸肉，这个冬天就好过多了。

  张财皱着眉头，手里捏着半块窝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大晚上的，野猪能从山上跑下来还钻进自家院子里？

  自家的那木门自从被张成踹烂之后又重新修补过，虽然简陋但却结实。

  院墙四周连只野猫都钻不进来，更别说一头野猪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腰处缝着的小口袋，那里藏着他最后的积蓄。

  张财刚想要叫住老婆和儿子，却发现母子二人已经争先恐后的开门冲了出去。

  他只得叹了口气，把剩下的窝头塞进嘴里，紧跟着走出门去。

  窝头粗糙的口感刮得他喉咙发疼，但他还是细细咀嚼着，不敢浪费一丝粮食。

  曹桂芬提着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在院子里乱照，灯光划破黑暗，却照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旺则从墙边抄起一把生锈的铁锹，双手紧紧握着锹柄，身体都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就等着野猪露头，然后好一铁锹将其拍死。

  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单薄的衣裳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冷。

  “野猪在哪呢？哪里有野猪？！”

  母子二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急吼吼的转悠，脚步声以及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张财也从门口走了出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不自觉地在衣服上蹭了蹭。

  他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墙外人的眼睛。

  这时，墙外传来张德小声的嘀咕：“让你们不出来……”

  随即他又提高声音说道：“老三啊，原来你们家有人啊！刚才我叫了半天门，怎么也不见你们开门呢？”

  张财看了张德一眼，眼神闪烁不定，支支吾吾地说道：“也许……也许是外面风大，门关的又实，没有听见。”

  这些年，张德很少登门。

  每次来不是借粮就是借钱。

  虽然每次都说会还，可从来没见他还过。

  曹桂芬提着煤油灯看向张德，灯光照出他脸上深浅不一的皱纹：“他大伯，你刚才说有野猪钻进我们家院子了？野猪在哪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质问，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张德胡乱指了指说：“刚才我确实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看起来有点像野猪。”

  “后来仔细看了看，好像是我眼花看错了。”

  他说得面不改色，仿佛刚才那个信誓旦旦说看到野猪的人不是他。

  曹桂芬一听，顿时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下次看清楚了再喊！你这不是逗我们玩呢？害我白高兴一场！”

  她心疼地看着碗上新磕出来的缺口，眉头皱得更紧了，带着一股子怨气。

  这碗虽然破旧，可也是家里仅剩的几只完好的碗了。

  张旺也跟着嘀咕，失望地把铁锹扔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白让我高兴了一场，我还以为能吃上肉了呢！”

  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在静夜里格外响亮。

  他想起白天看到张成家烟囱里冒出的炊烟，似乎还闻到了肉香味，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张发看了一眼张旺跟曹桂芬，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小声嘀咕道：

  “要是真有野猪还轮得到你们？我们早就抓住带回去了。”

  张财隔着院门看向张德，眉头微皱，故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大哥，你咋在我们家这边啊？有啥事要不明天再说吧，我看现在也太晚了，你们也早点回家睡觉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的木屑。

  张德阴沉着一张脸盯着张财，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像两把刀子：“老三，你大哥我都找过来了，你也不说开门让我们进去坐坐？你这是不是不太地道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长兄特有的压迫感。

  张财沉吟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极其不情愿地打开了院门。

  “咋了大哥，是不是有啥事啊？”

  他的声音干涩，像是被沙子磨过一样。

  他知道，今晚是躲不过去了，只盼着大哥的要求别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