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张成的条件

  张德那张老脸也像老树开花，瞬间堆满了笑容，每一道褶子都透着得意。

  他原本以为今天这趟少不了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没想到这个“有钱”的侄子这么好说话，居然一口答应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现在就等着钱到手了。

  他搓着手，也跟着附和：“对对，成子，你看发儿都给你保证了。你大娘那边等钱救命，一分钟都耽误不得啊！”

  张芬也赶紧凑上前，眼珠一转，自告奋勇：“成哥！要是钱放家里了，不如我去拿吧？”

  “正好我也好久没见着周雪嫂子了，怪想她的！你们爷们在这儿说会儿话，我去跟嫂子唠唠嗑！”

  她心思活络，想着自己去拿钱，说不定还能从周雪那里再套点惊呼，甚至多“借”点。

  张成看着眼前这三张写满急迫和贪婪的脸，尤其是张发那只已经快杵到自己鼻尖的，脏兮兮的手掌，心里只觉得无比讽刺。

  就这么等不及了？

  吃相也太难看了点。

  他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劳烦了。钱，就在我身上揣着呢！”

  “家里周雪管得严，这么大笔钱要是让她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跟我闹呢！到时候你们这钱，可就不一定借得成了。”

  他故意说得像是背着老婆藏了私房钱。

  “在身上？！”

  张发一听，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那只手又往前递了递，声音激动得发颤：“哎呦！那敢情好！那……那真是太方便了！”

  “成子，快，快拿出来吧！你大娘那边，可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哪！”

  他恨不得直接上手去张成怀里掏。

  张芬心里也是咯噔一下，随即涌上巨大的嫉妒。

  二百块啊！

  就这么随身带着？！

  别人一大家子人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他张成随随便便就揣身上了！

  这得发了多大的财？

  以前真是小瞧他了！

  她转念一想，又觉得高兴。

  这么有钱，那这二百块借出去，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估计他也不好意思追着要了！

  说不定根本就没指望我们还！

  她看向张成的眼神，更加热切了。

  张德也长长舒了口气，感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笑容更盛，催促道：

  “对对，成子，既然带着呢，那就赶紧给发儿吧！他待会儿还得摸黑赶去县里医院交钱！”

  “早一刻交钱，你大娘就能早一刻上手术台，少受点活罪！”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充满感激和急迫。

  张发的手，几乎要碰到张成的衣襟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张成不紧不慢地抬手，轻轻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正好避开了张发的手。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张德，张发，张芬，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渐渐敛去，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清晰而沉稳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大伯，大哥，芬妹子，这钱呢，我是真心愿意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我亲大娘。见死不救的事情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张德眼中升起的警惕，继续说道：

  “但是老话说的好，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也不是地里长出来的。”

  “那是我张成一分一厘，起早贪黑，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辛苦钱，血汗钱。”

  张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猛地往下一沉。

  张发伸出的手也僵在半空，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去，变得惊疑不定。

  张成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变脸，自顾自说了下去：“所以啊，这钱，不能白借。”

  张德的心彻底掉进了冰窟窿，声音干涩地开口，试图挽回：

  “当……当然不是白借！成子你放心！咱们村里借钱，规矩都是三分利！”

  “咱们是实在一家子，大伯不能亏了你！咱们……咱们按五分利算！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他心里盘算着，反正没打算还，利息说再高也是空头支票。

  张成却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在张德看来格外刺眼：“大伯，您这话就见外了。提利息，那不是寒碜咱们一家人吗？显得我张成多不近人情似的。这钱，您放心用，我一分利钱不要。”

  “不要利息？！”张德，张发，张芬三人同时失声，惊愕更甚。

  不要利息？

  那他要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们。

  张德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那你刚才说不能白借……是啥意思？”

  张成向前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他的条件：“我呢，只求个心安理得，有个实实在在的保障，晚上能睡个踏实觉。”

  “这样吧，我把这二百块钱借给你们。”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张德，“你们呢，把你们家的房契，地契拿出来，押在我这儿。”

  他环视三人骤变的脸色，语气不容置疑：“一年之内，你们连本带利……哦不，只需要把本钱两百块还清，这两张纸片儿，我张成完完整整，双手奉还，绝无二话。”

  张成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一年期满，你们拿不出这二百块钱……”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张德瞬间煞白的脸和张发，张芬惊恐的眼神，缓缓补上了最后一句：

  “那这房契地契，可就归我了。你们想要回去？行啊，那就得按市价，多花点真金白银来赎了。”

  “怎么样，大伯？这条件，不过分吧？为了大娘的命，这点东西，您还舍不得？”

  轰！

  张成的话，像一颗炸弹在院子里炸开。

  张德那张老脸先是涨得如同猪肝，接着又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最后转为铁青。

  他浑身哆嗦着，指着张成，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气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好……好小子！好你个张成！我说你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原来……原来是在这儿挖好了坑等着老子跳！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你！”

  “房契！地契！你……你咋不直接要我的老命？！二百块钱就想拿走我们家的命根子？”

  “你……你这心肠比那老鸹还黑！比那砒霜还毒！张成！你还是不是人？！有你这么做人的吗？！”

  他越骂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出老远。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辱而嘶哑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