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要脸的老太
作者:肥鱼
张成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声音洪亮,压过了议论:“乡亲们!昨天我闺女小花的事儿,多亏了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搭把手!”
“这份情,我张成记在心里!这红薯,就是我的谢礼!不多,一家一块,排好队,都有份儿!领了红薯,咱这情分就算过了明路!”
这话说得敞亮,仗义,立刻引来一片叫好声和七嘴八舌的感激声。
“张成,讲究人!”
“这红薯,看着就喜人!谢谢了啊!”
“够意思!以后有事招呼一声!”
……
赞叹声中,人群迅速排成两条歪歪扭扭,不断有人加塞的长队,个个伸长了脖子。
张成和黑蛋各守一边,开始分发。
空气中弥漫着红薯的甜香和人群的喧闹。
张成拿起一块格外饱满溜圆的递给最前面的王婶:“婶儿,拿好了!挑个大的!”
随即压低了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
“您家那份儿,待会儿我让黑蛋再给您送两块过去。昨天您没少操心跑腿,我都记着呢!”
王婶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 花,连连摆手,嘴上客气,手却把红薯攥得紧紧的,生怕人抢了去:“哎哟,瞧你说的!邻里邻居的,应该的!应该的!这红薯……真俊!要是能留种就好了!”
她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光滑的表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村民们挨个上前,领到那沉甸甸,红彤彤,带着泥土芬芳的红薯时,脸上无不露出惊喜和感激的笑容。
对着张成竖大拇指的,说好话的,甚至微微躬身的络绎不绝。
张成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有些复杂。
前两年自己浑浑噩噩,赌钱喝酒欠债的时候,村里人看见他哪个不是绕道走,背后戳脊梁骨?
小孩见了都躲。
如今……
他甩甩头,不去想那些,只是麻利地分发着,尽量做到公平。
就在队伍有条不紊地向前移动,气氛还算和谐时,黑蛋那边突然传来拔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快和呵斥:
“张大妈!您老人家糊涂了吧?我眼瞅着您刚才在那边排了一次,领了一块,扭头又在我这队排上了。”
“我还不是看您年纪大,腿脚慢,没戳穿,又给了您一块!您这咋又排第三次了?”
“成哥说了,一户一块!您家就您一口人!您这都第三回了!薅羊毛也不能可着一只羊薅啊!”
被点名的张大妈,一个裹着洗得发白旧头巾,身材干瘦,眼神闪烁的老太太。
闻言立刻把脸一横,脖子一梗,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尖利地反驳,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胡说!我这是第一次过来领的。你个小年轻眼神不好使,别乱冤枉人!”
“张大妈,您老这岁数了,”黑蛋的声音像块冻硬的土坷垃,砸在冰冷的空气里,“当着全村老少面扯谎,臊不臊得慌啊?还第一次领?眼当俺白长了?!”
他下巴颏朝地上啐了口不存在的唾沫,粗糙的手掌在破旧的棉袄襟上蹭了蹭,像要蹭掉那股子污秽气。
张大妈那张被北风吹得干裂起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双手叉在裹着臃肿棉裤的腰上,那腰身早已看不出线条,像个塞满棉絮的布口袋。
她干瘪的胸脯剧烈起伏着,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黑蛋,仿佛要在他黢黑的脸上瞪出两个窟窿。
“好你个狼崽子黑蛋!”
她猛地拔高调门,嗓音像被砂纸磨过,尖利又刺耳。
“张成他小子给你灌啥迷魂汤了?几块烂红薯就把你收买了?!”
她往前拱了拱身子,逼到黑蛋跟前,一股子陈年汗味和灶膛烟灰的气息混合着扑面而来。
“打小我还抱过你呢!翻脸不认人的东西!少跟老娘这儿放闲屁,红薯,再给我拿一块!”
她理直气壮地嚷嚷:“家里三四张饿得嗷嗷叫的嘴,巴掌大的玩意够谁塞牙缝?”
话音未落,一只皴裂得像老树皮的手,就从黑蛋身侧斜刺里伸出,径直抓向地上用破苇席垫着的红薯堆。
那几个红薯表皮沾着新泥,在冬日惨淡的光线下,显出一种沉甸甸的饱满。
黑蛋浓眉瞬间拧成了死结,那张原本就黑的脸膛彻底沉了下去,透着寒光。
“张大妈!”他几乎是咬着牙根,一字一顿地强调,“再跟你掰扯一遍!刚才你领一回,转眼藏起来又说头一回来蒙,我眼珠子没瞎!”
“这不算,你家栓子媳妇排着队不吭不哈又拿走一个!规矩是啥?一家!一块!”
“你家都得了仨了!还在这儿跟饿死鬼似的嚎?”
说着,他一个侧身,直接用自己年轻结实的身板,小山似的挡在了张大妈和那堆象征着活命希望的薯块之间。
大手毫不犹豫地“啪”一下打掉老太太伸过来的鸡爪子。
那力道不轻,脆响在寒风中传开。
周围排着队,搓着手,跺着脚取暖的村民,早被这动静吸了过来,缩着脖子围成个小圈。
窃窃的议论像田鼠出洞,细碎又密集地响起来。
“嚯!老张家这脸皮,怕是咱村口的碾盘都碾不破吧?仨了,还想捞?”
“可不是嘛,人家张成小哥念着大伙出力帮他找小花,才匀出这点救命的嚼裹,她倒好,贪心不足蛇吞象!”
“一家一块,是张成定的规矩,她这么搅和,不是坏大家的事吗?”
大家伙的声音里无不透着不满和担忧。
这年头,多争出的一口粮,可能真能续命!
张大妈耳朵尖,那些戳脊梁骨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来。
她喉咙里哼哼几声,嘴角抽抽着,眼珠子骨碌一转,立马把那股子邪火全泼向黑蛋。
“呸!黑蛋!”她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他脸上了,“老张家的事轮得到你这小兔崽子管?!”
“那红薯长你地头上了?不是你家的东西,你算老几在这儿当看门狗?!”
她越骂越来劲,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进黑蛋的鼻孔。
“我看你就是张成他门下的条狗腿子!仗着分几块破红薯,尾巴翘上天了是吧?”
“告诉你黑蛋,老张家几代人在清水屯扎根,还没怕过谁!今儿这红薯,老娘拿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拦!”
那架势,俨然一幅为了口吃的能拼命的光景。
北风刮过她花白的乱发,贴在她通红的脸上,更显出几分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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