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后怕

  这次随行的妃嫔不少，可听皇上受伤除了哭就是哭，跪在帐篷外哭得人心烦，一个时辰前都让他请回去了。
  皇上受伤，赵福自是心急，可说到底他就是个奴才，什么主意都拿不了。
  如今淳婕妤立了起来，不管是为他自己还是为皇上，赵福心里都说不出的欣慰和感激。
  赵太医和赵福心里在想什么阿知不知道，
  子时已过，已经后半夜了。
  现在外面有谢庭甤和卫乾守着，暂时出不了乱子。
  当务之急，是得让皇上赶紧醒过来。
  太医很快端着煎好的药进来，
  阿知亲自接过药碗喂他，
  但韩衍不张嘴，阿知喂的那两勺药全部都流了出来。
  这样下去不行，
  喝不进去药，皇上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阿知看着碗里乌漆嘛黑冒着苦气的药，将勺子丢到一边，自己灌了口，
  俯身，撬开韩衍的牙关，
  将药水渡到他嘴里。
  赵福和赵太医见此赶紧背过身去。
  几次下来，阿知终于将药都喂了进去。
  喂完了药，赵太医又小心给皇上换了次纱布。
  皇上背上的箭是拔出来了，但血一时没法完全止住，缠着的纱布半个时辰就得换一次。
  阿知将帕子打湿，又微微拧干，小心帮韩衍擦脸。
  擦完又将箭伤周围的血污擦干净。
  赵福和太医他们之前只想着救人，这些事情难免会有所疏漏。
  但阿知是个女子，她细心得多。
  等做完所有的事情，阿知早已经累得不行。
  她今天片刻都没有安宁过，此时守在韩衍身边飘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地。
  赵福和赵太医两个人也小心守在旁边，偷得半刻安宁。
  阿知手中抓着韩衍的大手，
  她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都跟做梦一样不真实，但抬头看着皇上因为疼痛难忍皱起的眉峰，她又心思复杂。
  阿知从被小禄子接到太和宫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不会、也不能喜欢上皇帝。
  皇帝的心里装着天下，留给其余东西的位置太小了。
  那一丁点的位置谁都想要，可谁也拿不到。
  更不会是自己。
  在宫里，永远不要去肖想自己不该想的，有时候仅是动了念头就会赔上性命。
  这是杨公公教给阿知的，她一直都记得。
  可今天皇上做的事情，让阿知心底起了涟漪。
  虽然很小，但总归是有的。
  阿知抓紧韩衍的手，她想：
  就算将来有一天皇上对她生厌，只要皇上不苛待她，让她安心待在却非阁，
  为了今天的救命之恩，她愿意一辈子为他祈福。
  两个时辰后，阿知又给韩衍喂了一次药。
  药效发挥作用，他高热渐渐褪去。
  赵太医检查过后，阿知和赵福提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皇上已经脱离危险，现在只要等着人醒来就好。
  阿知抓着他手，坐在地上靠着床榻终于能小小眯一会儿。
  赵福本想说地上凉，但最终还是没说。
  今晚这一夜他都看在心里，论起对皇上的担心，淳婕妤不比自己少多少。
  如今她怕是也只能在皇上身边才能安心睡一会儿。
  赵福小心去了外面，
  先不说帐篷外还跪了一地大小官员，何况谢大人和卫大人还在守着，他得出去告知一声。
  卯时两刻，韩衍终于醒了。
  他刚醒就看到了趴在自己手边的阿知，
  阿知趴着只露出下半边侧脸，她身上的披风还是昨天那件，衣服乱糟糟又脏兮兮，头发也是一样。
  哪还有一点儿宫里娘娘的样子，就跟皇城外面那些小叫花子似的。
  韩衍紧皱的眉头越看越柔和。
  那边的赵福刚从外面进来就见皇上醒了，
  他欣喜若狂是，“皇......！”
  刚开口看见皇上不悦皱眉，赶紧捂住嘴，也跟着看了眼皇上手边的淳婕妤。
  心里连连感叹，淳婕妤的命可真好。
  这回，怕是在皇上心里的位置又会重上两分，这回宫后还指不定怎么封赏呢。
  阿知本来就不敢真的睡，只是浅寐。
  赵福那一个字喊出口她就迷迷糊糊醒了。
  “皇上？”
  阿知见韩衍醒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韩衍被她抓在手心里的手指反手握紧她，轻轻摩挲。
  阿知豆大的泪珠猛然就落了下来，看着韩衍，哭得可怜巴巴的。
  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哭，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听着她哭，韩衍心疼。
  没有掺杂任何其他东西，只是心疼和庆幸。
  庆幸她好好的。
  要是她受了伤，就她这娇滴滴、碰一下就怕疼的性子，恐怕挺不过来。
  其实，他昨天是没想过放阿知走的，她当时既然选择了留下，那不论生死就该陪着自己。
  可最后到底还是舍不得了。
  那些人比他想的难对付些。
  韩衍不是没想过那人会借着这次的机会动手，他也不是没有准备。
  只是没想到，那个人比他想象中的，更想要自己死。
  “眼睛都哭花了。”
  韩衍才醒，嗓子又干又哑。
  阿知满脸泪，仰头看他。
  韩衍亲自帮她脸上的泪抹去，“朕知道这次肯定把你吓坏了，是朕的不是，以后不会了。”
  韩衍哑声轻哄：“不哭了好不好？”
  阿知这回的确是被吓到了，这样哭了一回后，又闷又堵的心里终于舒服了些。
  “嫔妾不哭了。”
  阿知囫囵抹一把自己脸，“皇上疼不疼？嫔妾这就去叫太医来。”
  她说着就要起身出去喊人。
  韩衍拉住她，“不疼。”
  “怎么能不疼呢？”
  阿知见他逞强，心疼得眼睛又红了，“皇上也是人，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不疼。”
  阿知现在想起那一盆盆的血水都只觉得后怕。
  人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
  “皇上乖一点，嫔妾这就去叫太医。”
  阿知刚转身就见赵福带着赵太医进来，
  她这才想起，赵福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
  皇上醒了这种大事，他怎么可能不去请太医来。
  阿知在地上坐了半宿，腿麻得很，在赵福的搀扶下慢吞吞站到了旁边，好让赵太医给皇上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