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热闹非凡

  “行啊！”

  柳金顺点头道，“再切条鲤鱼配着。”

  北方人也有吃鱼生的习惯。

  这方水土养人，三十年后依然野生鱼不断，常有人钓上草鱼鲤鱼就直接切片生吃，倒从没听说吃出过毛病。

  崔三运继续起网，随着又一条鲫鱼上岸，二十多米的粘网已全部收起。

  网刚离水，崔三运又招呼众人再次下网。

  因着起网时是按浮子配坠子依次收拢的，再下网就省了铺展的步骤，直接往水里放便成。

  人多好办事，不到十分钟新网已布置妥当，随即开始收拾家伙准备返程。

  成堆的小冻鱼用铁锹铲进麻袋，百来斤鱼获装了两大袋。

  各种工具和鱼盆也都归置整齐，盛水的大盆直接倒空，渔获用网兜装了扔上车厢。

  因着那条二十多斤的大鱼，网兜里的收获少说三十多斤。

  若算上早先送回去的鲤鱼，都快五十斤了。

  一切收拾停当，众人乘车回屯，直奔林峰家。

  今晚林峰家比往日更热闹了，林成功、刘淑英见亲家和李家兄弟都来了，忙热情地往屋里迎。

  等男人们都进了西屋，林峰把落在后面的刘淑英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妈，辛苦您跑一趟，把柳大娘和李婶都请来吧。”

  先前在东大沟，林峰只邀了柳金顺父子来家吃饭，没提李翠云母女。

  他知道就算说了柳金顺也会推辞，不如让母亲亲自去请。

  “好啊！”

  刘淑英二话不说应承下来，“我这就去请。”

  “妈，带上手电。”

  林峰又叮嘱一句。

  两个屯也就七八分钟的路程，即便天黑也安全，何况现在刚过六点不算晚。

  刘淑英应声而去，把灶间事务交给杨秀娟等人帮忙。

  原本说好今晚炸鱼酱吃饭包，打饭包主打下饭，配个炸小鱼、炸花生米就算丰盛。

  谁承想小鱼还没炸完，崔三运又送回来这么条大鱼。

  鱼在华夏寓意美好，年年有余的年画总少不了抱鱼童子。

  见着这么条大鱼，刘淑英一时兴起，直接让杨秀娟她们宰鱼炖煮，却不知林峰邀了柳金顺和李家兄弟来用饭。

  不过这难不倒刘淑英，窖里存的午餐肉、鱼罐头拿出来装盘，足够男人们下酒了。

  林峰从大盆里捞出条二斤多的鲤鱼和那条独苗草鱼，装盆端到灶台前。

  杨秀娟熟悉林峰家物件，找出旧麻袋铺地，垫上张黄油纸，把敲晕的鱼摆在上面。

  她利落地刮净草鱼两侧和下腹的鳞片，不开膛不取鳃，直接交给周慧。

  周慧将草鱼摁在椴木菜板上，却不急着下刀。

  她先提刀走到水缸边，掀开高粱杆盖帘，将刀背横在缸沿，正反推磨着刀刃。

  黑省有道脍炙人口的炖鱼，名唤得莫利，源于当地一个同名的小渔村。

  相传早年战乱时，有批灾民流落至此。

  淳朴的渔村人打鱼接济，可鱼获终究有限。

  村民们便拿出家藏的豆腐、粉条、白菜、蘑菇、土豆等菜蔬，一股脑儿倒入大锅与鱼同炖。

  这锅大杂烩虽非珍馐美馔，对落难之人而言，却如朱元璋的“珍珠翡翠白玉汤”般，成了终生难忘的美味。

  后来灾民返乡，每每提及在得莫利吃的那锅炖鱼，“莫利炖鱼”的名声便不胫而走。

  崔三运把鱼送回家时天色已晚，集市早收了，买不到鲜嫩的大豆腐。

  幸好王家有早晨剩下的干豆腐，杨秀娟便将其切成一指宽的条，待炖鱼的汤汁滚开，便下了进去。

  在东北，若连大豆腐、干豆腐都做不好，豆腐坊趁早关门大吉。

  这手工做的干豆腐厚实筋道，口感细腻又带着肉头的韧劲儿，越炖越出味。

  待锅里汤汁收得只剩小半，便把用热水泡软的粉条和事先剥好的白菜心下进锅中。

  粉条最吃汤汁，这一下去，锅里的汤汁眼见着便浓稠起来。

  炖鱼端上桌时，刘淑英也将客人们请来了。

  不论是李翠云，还是李大航的媳妇，其实都在家做好了饭。

  但刘淑英亲自上门来请，这份情谊谁都不能辜负。

  于是，林家这顿晚饭愈发显得热闹非凡。

  两个屋都坐满了人。

  西屋挤了十多个老爷们，东屋更甚，连大带小、姑娘媳妇加起来足有二十多口。

  这喧闹的人声可吓坏了小猞猁，它哧溜一下钻进了小黑熊的窝里。

  那小黑熊自打睁眼后，长得飞快，一顿能喝两大碗麦乳精，身子像吹气球似的圆滚滚胀起来，如今个头已超过了小猞猁。

  小猞猁平日被林槐花那帮孩子当猫抱着揉搓，性子有些欺软怕硬，眼见小黑熊比自己壮实，再加上林峰明令不准它咬小熊，一来二去，两个小家伙竟也能和平相处了。

  林成功拆开一包包石林烟，屋里顿时烟雾缭绕，夹杂着男人们的说笑吵嚷声，真好似捉了唐僧后开庆功宴的妖怪老巢。

  这桌上，就林峰和柳青山不喝酒，他俩挨着门边挤坐在一处，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捧着个大饭包，埋头啃得正香。

  按理说，打饭包得用大片嫩绿的生菜叶，或是那种不包心、叶片舒展的大白菜叶子。

  但这年头，在这小山村寒冬腊月里，哪有这等条件？

  窖存的白菜，能用来打饭包的叶子顶多巴掌大。

  林峰三两口消灭一个饭包，又拿起一片白菜叶摊在掌心，用筷子从碗里夹出一口量的米饭，均匀铺在菜叶上。

  接着，他挑了一筷子鱼酱抹在饭上。

  炸鱼酱时，不少小鱼都已酥烂，但仍能见到许多成块的鱼肉。

  随后，林峰又连续夹了四粒炸得香脆的花生米，点缀在抹了鱼酱的米饭上。

  然后，他从装菜的小盆里拈起几段切好的葱白和香菜，齐齐整整地码在上面。

  最后，将白菜叶四角对折一捏，张大嘴巴，把整个饭包塞进口中。

  这一口下去，大力咀嚼间，白菜的清爽、黑土地稻花香米的醇厚、鱼酱的咸鲜、葱与香菜那股子冲鼻的辛香，层次分明地在口中炸开。

  越嚼越香的当属那几粒花生米，当其他味道渐次淡去，炸花生特有的浓郁香气便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混合着残余的米粒咽下，一股踏实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有这一口下肚，什么炖鱼、什么肉菜，霎时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林家东西两屋，几家人男女老少齐聚一堂，推杯换盏，酒酣耳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