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格物院里的秘密
作者:暴躁的海豚
半个时辰后,王府门外。
吴兰坐进了自家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的几个世家家主立刻凑了上来。
“怎么样?吴兄,那刘铮可是服软了?”王家家主急切地问道。
吴兰靠在软垫上,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服软?不,他比服软更妙。”
吴兰一边笑,一边把刚才大厅里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买猪?买废纸?招陶匠?”
几位家主听完,一个个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刘铮莫不是被吓傻了?以为多吃点猪肉就能打赢孙权?”
“我看他是自暴自弃了。买废纸和墨,估计是要写遗书吧?或者是要写什么《罪己诏》向天下谢罪?”
“还有那些陶匠,莫非他是想烧几个陶俑,带到地下去伺候他?”
车厢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之前的紧张和担忧一扫而空。
在他们看来,一个在经济危机面前不思囤粮、反而大肆挥霍搞这些无用之功的君主,已经离败亡不远了。
“吴兄,那咱们怎么办?”李家家主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吴兰止住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既然他要买,那咱们就卖给他。”
“把咱们仓库里那些发霉的陈纸,还有那些没人要的劣质墨,统统高价卖给官府。反正他花的都是最后的保命钱。”
“至于猪嘛……”吴兰冷笑一声,“告诉下面的庄子,把那些病猪、瘦猪都留着,等官府的人来了,就说这是上好的肥猪,要溢价两成……不,三成卖给他!”
“等他把府库里的钱都变成了这些垃圾,等到下个月发不出军饷,不用咱们动手,那些饿着肚子的士兵就会帮咱们把王府的大门给拆了!”
“高!实在是高!”
几只肥硕的手掌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此时的成都街头,随着王令的下达,一场看似荒诞的收购狂潮开始了。
百姓们看不懂,士子们在摇头,商人们在窃笑。
只有刘铮一个人,站在格物院那座巨大的高炉前,看着那一车车被运进来的生猪和黑黢黢的油渣,眼中的光芒比炉火还要炽热。
“笑吧,尽情地笑吧。”
刘铮拍了拍身边的一口巨大的陶缸,低声自语。
“等这锅饭做熟了,希望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成都城西,紧邻着锦江的一处幽静别苑。
这里没有挂任何匾额,但在成都官场的高层口中,这里被称为格物院乙字号禁区。
平日里,这里是研究水利图纸和农具改良的清净地,但自从昨日汉中王那几道荒唐的命令下达后,这别苑内便换了一番天地。
墙外,是人心惶惶米珠薪桂的乱世景象;墙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秩序井然的工业乐章。
刘铮身穿一件耐脏的粗布短褐,袖口高高挽起,正站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工坊中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松烟墨的清苦、熔化油脂的焦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试剂气味。
“主公,这……这真的能行?”
说话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匠人,名叫严嵩,乃是蜀中首屈一指的刻碑大师。
此刻,他手里并未拿着惯用的铁凿,而是捧着一盘刚刚烧制出炉的小方块。
那些方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呈灰白色,质地坚硬如石,却又带着陶瓷般的细腻光泽。
每一个方块的顶端,都反向凸起着一个汉字。
“严老,要有自信。”刘铮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游标卡尺,随手夹起一枚活字测量了一下尺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胶泥混合了高岭土、松香粉,经过一千度高温烧制出来的陶瓷活字,比木头硬,比铜便宜,还吸墨。”
“可是……”严嵩看着周围那几十个被强行请来的书生和刻字匠,一脸纠结,“咱们以前印书,都是刻整版,这一块块拼起来,若是高低不平,印出来岂不是深一块浅一块?”
“所以要有这个。”刘铮指了指旁边的一台奇怪机器。
那是一个巨大的铁制框架,底座是一个平整的铁盘,铁盘上铺着一层特制的铁范,上面排满了密密麻麻的活字。
“看好了。”
刘铮亲自上手操作,拿起一桶黑乎乎、粘稠得像糖浆一样的液体,这是格物院最新调配的油性墨。
传统的墨汁是水性的,印在纸上容易晕染,且附着力差。
而这种墨,刘铮加入了桐油和松烟,还有一点点作为干燥剂的铅粉。
刷墨。
滚轮轻轻滚过字模表面,那乌黑发亮的油墨均匀地挂在了每一个凸起的字上,没有丝毫流淌。
铺纸。
一张在这个时代算得上奢侈的白麻纸被平整地盖在上面。
压印。
刘铮握住机器上方的长柄杠杆,用力向下一压。
“咔嚓!”
经过精密计算的压力,通过平整的压板,均匀地作用在纸张的每一寸肌肤上。
两息之后,刘铮松开杠杆,揭起纸张。
“嘶——”
围观的书生和匠人们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张纸上,字迹清晰锐利,墨色饱满油亮,甚至透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整整一页几百个字,没有一个模糊,没有一处断笔。
最关键的是,这一页的内容。
标题赫然是几个加粗的大字——《孙仲谋夜半修皇宫,江东民脂民膏何处去?》
“这……这……”严嵩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作为行家,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主公,这一版排好,能印多少张?”
“只要字模不坏,一天印一万张跟玩儿似的。”刘铮擦了擦手上的墨迹,笑得像个奸商,“严老,这里的字模库我已经让人按照偏旁部首分类了。”
“以后咱们想说什么,就把字挑出来一拼。不管是骂孙权,还是讲故事,半个时辰就能出一版新文章。”
周围那些原本心怀不满、觉得有辱斯文的书生们,此刻一个个眼睛放光。
在这个时代,著书立说那是圣人的事,因为传播太难。
但有了这东西,他们的文章瞬间就能传遍天下。
“主公!”一个年轻书生激动地拱手,“这东西叫什么名字?”
“它叫喉舌。”刘铮拍了拍冰冷的机器,“去吧,把那些收来的废纸都利用起来。我要让江东的百姓,都变成咱们的忠实读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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