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雪溪,你等等我
作者:元托铃
雪溪没有参加宫里的庆功宴, 论理他是该去的,即便他已经不是族长,他也是人族的太傅, 人皇大胜归来, 该是喜事,他却一直心里不安。
冬夜里无风无月,他站在廊下, 盯着屋檐下挂着的风铃瞧了许久。
管家来送了披风,过了一会?见少君是还在廊下出神,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又吩咐人搬了暖炉来。
雪溪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正欲折身回屋,前院匆匆跑来下人,足下脚步生风, 离得近了还在仅有的两层台阶上摔了一跤, 五体投地好不狼狈。
一直安安静静的檐下铃被他这莽莽撞撞的动作?带得响了起来。倒是趁极了雪溪一整晚不安的心神。
管家见状走上前去,“摔着没有,出什么大事了急成这样??怎么就?你自己回来,殿下呢?”
那人正是今晚跟着萧长泽入宫的近侍,借着管家的力道抬起头来, 脸色煞白直勾勾望着雪溪,像是寻找主心骨一般, “殿下他……他……”
说话间?,又有人出现, 萧长容背上背着一人出现在院外,唇角紧绷,托着背上人的手背可见青筋。
萧长瑜落后两步, 也是急急赶来,却在遥遥看见廊下站着的雪溪时脚步有一瞬间?的退缩,尚还喘着,脸色却白得如?纸一般。
“雪、雪溪哥哥,我们在宫里……三哥他、他突然……”
突然倒下,心跳鼻息全无,只有身体尚有余温。
太突然了,萧长瑜喉结来回滚动,这样?的噩耗让他难以张口,可雪溪迎着他的视线从廊下走过来,脚步稳重,神色平静。
萧长泽趴在萧长容肩头,闭着的眼?睛像是睡得极沉。
雪溪:“有劳二殿下,把他交给我吧。”
从萧长容那里将人接过,雪溪就?横抱着人往屋里去了,快走到屋里才像是突然想起自己就?这么把萧长容和萧长瑜撂下了过于失礼,但他也实在没有心力再去应对什么,背对着两人交代?道:“更深露重,就?不久留你们了,管家替我送送两位殿下。”
萧长瑜以为他没听懂自己的意思?,有些慌乱地跟了两步,被萧长容拉住。
“可是……”
萧长容冲他摇摇头。
看雪溪族长如?此反应,不过是看着平静罢了。
萧长容:“我想雪溪族长现在应该不希望被打扰。”
“嗯。”萧长瑜低下头,发红的眼?眶有些模糊,他揉了揉眼?睛,没有让自己沉浸在情绪里太久,很快冷静下来。
这是他亲政后学的第一课。不能意气用?事,只有冷静理智,才能做出最合适的决定。
“体征全无但肉身温热,一定还有一线生机。三哥连日进宫面见母妃,或许有些因由,既然雪溪哥哥不方?便被打扰,我们去寻母妃。”若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就?算母妃帮不上忙,他们总能一起想想办法。
萧长容心中微动。
原以为安慰人的会?是他,萧长泽倒在宫中,了无气息,着实把萧长瑜吓坏了,上辈子跟在萧长瑜身边二十年,没有人比萧长容更清楚此刻的萧长瑜有多?害怕失去任何一个亲人。可他只是短暂的失态,比自己还稳得住。
“好。”
·
这一夜的三皇子府并不平静,有人来来去去,脚步声未曾听过,说话声也时轻时重,时远时近。
但那些都对雪溪没什么影响。
萧长泽服用?过灵如?送给他的月华宝莹珠,足以保他身体不腐。
“睡着”的人被放在床上,雪溪坐在床边的地上,把萧长泽那一十七个包子挨个敲了开来,各种各样?的小花姿态各异。
唯一一个有些微灵力溢出的包子,敲开来看,竟是一颗华光流转的留影珠。
里面他和萧长泽师海寻三人对饮的画面一闪而过,接着就?是萧长泽将珠子放在手心里问:“这就?是妖族法器留影珠?”
两辈子雪溪第一次看到自己醉酒的模样?,连眨眼?都不稳重。
说好要?录下醉酒的样?子给他看,结果萧长泽第二天藏起来说什么都不肯给他看。
竟藏在了这里。
这个画面没录很久,紧接着又换到了卧房,是醉酒的他拿着珠子在录,萧长泽坐到他身边,手自然地搂着他问是不是在录了。
聊了几句正事,又突然变得不正经起来,互相?骂对方?笨,醉了酒的他萧长泽逗得格外起劲,结果被他推下了床,还极其无赖地赖在地上撒娇,见他不肯哄又自己回到床上。
而后一些不正经的对话后面变成了一片漆黑,只能听到一些暧昧的声音和更不正经的对话。
夜半下了雨,留影珠连雨声也一并录了进去,萧长泽说是要?让他睡觉结果折腾到后半夜才良心发现,给因为醉酒眼里带水花的他读书哄睡。
雨声持续了很久,等他的呼吸也绵长均匀,画面里的萧长泽扯了扯被子,给他盖好。
“也许……”
画面里萧长泽的脸忽然变大,他将留影珠拿近,像是正在穿过留影珠和日后的人对话。
“也许我还来得及再陪你看看今年的冬雪。”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但我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合适的答案,当年初遇,泼了你一身酒水,一眼?惊艳,可要?说那时爱上,总觉牵强,后来父皇赐婚,我心中意动,想的更多?也是其中利害。事成定局,我自是真心诚意要?同你结缘,可也是因婚约在前。真要?说爱,也许是天长日久,再难割舍。”
“这样?说似乎也不对,若是婚约对象换了其他人,想我大概没有那个骨气接下这个有可能被四位族长扒皮抽筋,集整个仙族仇恨于一身的婚约。谁不知道,仙族人对他们的族长有多?推崇。可这人是你……没有人会?忍住不爱你,雪溪。”
“人就?真的很奇怪,感情这件事一点道理都不讲,失去你在通天塔里的年月,我每天都会?在回忆里穿行?,看看我当时有多?不讲理,想象你当时是以什么心态在包容我。”
“别生气,我现在知道了,所以我说感情这件事好像就?是一点道理都不讲,因为我混不混账都也幸运的得到了你的心。”
“我能回来并不知足,我想长长久久待在你身边,想在你身边看你做任何事情。我看戏文里说爱到深处会?嫉妒所爱之人身边的每一个人,可我没有这么自私,我乐意看到你有朋友,乐意看到每一个朋友维护你,哪怕是冲我。”
“不过我也有私心,我想你答应我。”
“我的雪溪太聪慧,我未来不管做什么一定瞒不过你,但是我求你,如?果真有那一天,如?果我真的没能做到,雪溪,你等等我,你不要?进通天塔,求你,你不能去。”
雪溪把留影珠放在地上,明?明?有很多?棱角,却因为主人的手抖咕噜噜滚远了去,遇到白瓷的碎片才停下来。
“吱呀——”
牧云推开门,绕过屏风看到的就?是满地碎片狼藉的一幕。
他攥着手里一封信,“主上……”他顿了顿,“三殿下先前,托我给你带信。”
那封信在空中举了许久,雪溪迟迟未接也迟迟没有动作?,久到牧云忍不住抬头去看,雪溪才动了一下眼?睫,“他给了你几封?”
牧云迟疑道:“今日只有一、一……”
雪溪抬眼?,牧云当即改口:“给了我一盒,每日一封。”
雪溪:“我都要?。”
牧云:“现在?可是三殿下说……”
雪溪:“你听他的?”
牧云:“我这就?去取。”
信有很多?很多?封,厚厚一沓压在盒子里。
雪溪从第一封开始拆。
“本?想趁着冬日和你一起看雪,今年的雪却来得格外的迟。这是给你的第一封信,却不是我写的第一封。一直在想要?怎么给你写第一封信,拖来拖去听说父皇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了,中洲困局解了,想必万物之主也不会?给我留多?少时间?。别难过了,要?不你把心血赤珠放耳边试试看,能不能听到我吹哨子的声音?”
第二封不太像写给他的,倒像是随笔。
“像做梦一样?,在通天塔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出来看到雪溪还觉得是在回忆里。若非还记得主神所言,难以想象已经回到了和雪溪成婚前。临出通天塔前,主神似乎又改了主意想要?杀了我,不想放我走,那一瞬间?的虚空中的杀意很强烈,但雪溪替我挡了,不知道主神为何又放弃了。
不论如?何,我都回来了,我想退婚,但现在看来又搞砸了,惹他生气了。原想写信道歉,却实在无从下笔。今生究竟还该不该与雪溪有所牵绊。雪溪,我该怎么办。”
第三封。
“既然婚事不能退,今生便让婚事再顺遂一些吧。”
这句的侧面有一句墨痕与前面颜色深浅不同,看上去是后来补的,“为夫很是努力!”
再往后颜色又和先前一致了,“但是雪溪那夜生气了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然后就?是整页整页的“怎么办”,有的潦草,有的工整,有的笔画被反复描画,间?或夹杂了黑黢黢的墨点。
第七封。
“今日约了雪溪去游湖,提前给雪溪带了披风,在通天塔里看回忆那么多?次,终于有机会?改变过去,想给他披披风很久了。只有傻帽才会?约会?时问人家要?衣服。”
“但是雪溪好像还是在生气,不知道有没有哄好,最后还是雪溪来哄我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好。”
后面还有两行?小字。
“长瑜好烦,他话怎么那么多?。”
“长瑜以前也这么没眼?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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