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大道无情，圣人亦是棋

  通天教主浑身的法力都在这一刻凝滞，诛仙四剑在他元神中哀鸣，竟连半分战意都提不起来。
  他毫不怀疑，对方只需简单出手，便能让他这位天道圣人，当场道消神灭！
  但，极致的恐惧过后，一股更加强烈的希望，如同燎原的野火，在他心中疯狂燃烧！
  强大！
  太强大了！
  正因为对方如此强大，他截教，才有了一线翻盘的可能！
  否则，面对天道大势，面对元始、老子那两位师兄的联手算计，他截教除了引颈就戮，再无他路！
  此时，通天教主再无半分圣人威仪，弯腰对着那青衫男子，拜了一下。
  “通天……斗胆，请前辈为我截教指点迷津，助我门下弟子，度过此番杀劫！”
  他声音嘶哑，弯腰之后，没有起身，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敖雷看着自己面前的通天教主，心中也是颇为满意。
  不枉他刚才暗中催动了多种大道之力，又稍稍展露了一丝圣人六重天的威压。
  这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通天。
  圣人四重天的修为，剑之大道凝练无比，周身环绕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冲霄剑意，隐约可见一条宽阔的大道长河虚影在其身后沉浮，怕是凝聚出了十万丈以上。
  确实是个人物，值得拉拢。
  “道友，不必如此。”
  敖雷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让通天教主不由自主地伸直了腰。
  他伸手一引，示意通天在对面的石凳坐下，并为他斟了一杯清茶。
  “尝尝。”
  通天教主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茶杯，那茶水入口，一股清凉之气直冲顶门，让他那混乱的思绪都为之一清。
  “好茶。”他由衷赞叹。
  敖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没有接话，而是开门见山：“劫数，无非是天道与更强者，为了平衡，为了利益，为了清洗因果而制定的一场游戏罢了。”
  他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到了你我这等境界，这些虚名之下的本质，想必你心中，也该有几分明悟。”
  通天教主闻言，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他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直白地将这残酷的真相揭开。
  “你截教遭劫，无非两个原因。”
  敖雷竖起两根手指，“其一，万仙来朝，气运太盛，动了天道的蛋糕，遭了忌惮，其二，你门下弟子，虽良莠不齐，却也占据了洪荒大量的资源与机缘，挡了别人的路，引来了觊觎。”
  “说白了，就是你太强，又不够强，肥得流油，却又没强到让谁都不敢动你。”
  敖雷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剑，一剑又一剑地扎在通天教主的心上，让他脸色阵青阵白，却又无从反驳。
  因为，这便是事实。
  “前辈……还请示下，如何才能破局？”通天教主再次起身，深深一拜。
  敖雷看着他，眼神变得幽深。
  “破局之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不再顺从，而是……反抗！”
  “凭什么天道可以自古以来，高高在上，不断发动量劫，收割众生？”
  “凭什么圣人就要顺应天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子门人，沦为那封神榜上的傀儡？”
  敖雷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自他身上轰然爆发。
  “天道不仁，视万物为刍狗。”
  “我亦不仁，视天道如无物！”
  轰！
  最后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通天教主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热。
  视天道如无物！
  这……这是何等的气魄！
  何等的胆量！
  他活了无数元会，从未听过如此大逆不道，却又如此振聋发聩之言！
  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憋屈、不甘、愤怒，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是啊！
  凭什么！
  凭什么我通天就要任由你们摆布！
  一股滔天的战意与不屈，自他眼底疯狂升腾！
  ……
  那一句视天道如无物，如同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通天教主心中压抑了无数元会的桀骜与不甘。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青衫男子，只觉对方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高大，仿佛成为了他毕生追寻的剑道终点，那是一种敢于向一切不公挥剑，敢于斩破一切束缚的无上境界。
  良久，他才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喉头滚动，对着敖雷再次深深一拜，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与臣服。
  “通天……受教了。”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决然的战意，“晚辈恳请前辈，能助我截教度过此番劫难，若能功成，我通天，愿立下大道誓言，与前辈共同进退，虽万死而不辞！”
  这话，他说的斩钉截铁。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也是整个截教唯一的机会。
  敖雷闻言，却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并未立刻回应。
  凉亭之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那袅袅的茶香在虚空中弥漫。
  通天教主的心，也随着这沉默，渐渐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心中忐忑不安，以为对方要拒绝之时，敖雷才将茶杯缓缓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着通天：“你我今日在此相见，本座的态度，便已经很明确了。”
  通天教主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然而，敖雷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心头一凛。
  “不过……”敖雷的声音低沉而平淡，“具体是否会与你截教联手，还要看你自己的手段。”
  “哦？”
  “本座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敖雷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你若只是嘴上说说，想拉着本座这边为你下水，替你火中取栗，那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本座喜欢看的，是行动，而非言语。”
  他看着通天教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反抗的旗，要由你自己先扛起来，你若敢率先出手，打出截教的威风，打出你通天的骨气，让那高高在上的天道，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圣人看看，你截教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本座……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可你若连这点胆魄都没有，畏首畏尾，只想借他人之力，那本座也只能说，你截教合该有此一劫。”
  敖雷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通天心中刚刚燃起的些许侥幸。
  他明白了。
  这位前辈，是在考验他，也是在看他的决心。
  想让这等存在出手，自己必须先拿出足够的价值和魄力。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圣人之间，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