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二当家吴彪，一个身材精悍、眼神凶狠如狼的中年汉子，坐在下首。
  他端起面前粗瓷海碗，灌了一大口烈酒，抹了抹嘴，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大哥，这粮…来得太巧了些。”
  “官军堵门围山。”
  “后脚就有不怕死的粮贩子送上门？”
  “价钱虽然高？”
  “但依我看其中必有蹊跷！”
  “蹊跷？”
  严勇把啃得精光的羊腿骨随手一扔，砸在火塘里溅起一片火星：
  “彪子，你就是心思太重！”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粮贩子不就是想发个财吗？”
  “老子给他发，等官军走了，老子们就下山去抢...”
  一旁的马氏也适时送上马屁；
  “当家的说的是！”
  “管他什么蹊跷，进了黑云寨的粮，就是咱们的粮！”
  严勇，“哈哈”一笑，伸手在马氏的胸脯捏了一把：
  “说得不错。”
  “有粮在手，天王老子来了黑云寨也得给我盘着！”
  “下次再来，粮价压一压！”
  ”他们要敢说半个不字，将人带骡子一起剁了喂狗！”
  吴彪张了张嘴，看着严勇那副志得意满、毫不设防的样子，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握着酒碗的手指，关节捏得有些发白。
  他目光扫过大厅角落里堆叠如小山的新粮袋。
  又扫过周围那些因为饱食和酒精而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头目喽啰，眼中闪过浓浓的担忧。
  千户所营地，中军帐灯火彻夜未熄。
  王老五详细地汇报着入谷的每一个细节：
  寨门的防御，山匪的嚣张，以及一路上山势的标注。
  “好！狂得好！”
  林澈听完，反而拊掌低笑，眼中跳动着冰冷的火焰：
  “顺摘之势已成，该是‘冠’局发力之时了。”
  林澈扭头看向牛二道：
  “牛二，下一批粮，减三成。”
  “粮袋，用双层麻布缝制，夹层里，均匀撒入官仓专用的朱砂印记粉。”
  牛二一愣：
  “减量？”
  “还要撒印记？”
  “林百户，这…匪徒若发现夹层有印记，岂不是立刻露馅？”
  “就是要让他们‘发现’。”
  林澈走到帐中悬挂的堪舆图前，指尖重重敲在代表匪巢核心的位置：
  “但不是现在。”
  “粮减量，匪必争。”
  “争，则怨生。”
  “等怨气积累到顶点，只需一根引信....”
  “那夹层里的官印，就是点燃他们猜忌和恐慌的引信！”
  “让他们自己从内部，把怀疑的种子挖出来！”
  李墨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暴涨：
  “林老弟，高明啊！”
  “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林澈微微点头，看向牛二：
  “粮要减，印记要藏得巧妙，不能轻易发现，但必须能被找到！”
  命令迅速下达。
  伪装成粮贩的探子们，依旧每日“战战兢兢”地出现在谷口。
  只是送上去的粮明显减少。
  山匪的压价越发凶狠，甚至开始动手殴打“粮贩”，但为了这越来越少的续命粮，他们终究不敢真的断绝这条通道。
  黑云寨内的气氛，如同被不断抽紧的弓弦。
  粮，肉眼可见地少了。
  聚义厅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场面日渐稀疏。
  分粮的场面，开始出现推搡和咒骂。
  “妈的！怎么又少了？”
  “上次还有半口袋麦子，这次就这点糙米？”
  “二当家那边的人凭什么多领一勺？”
  “老子们守谷口的兄弟就不是人？”
  “操！肯定有人克扣了！”
  “老子看见吴彪的心腹昨晚偷偷摸摸进了粮仓！”
  “对，对，老子昨天还看见秦鹏的心腹偷摸进了粮仓！”
  怨毒的低语像瘟疫在黑云寨滋生，蔓延。
  曾经被酒肉掩盖的矛盾，在饥饿的放大镜下，变得无比尖锐刺眼。
  要是大家都没有粮，或许会同仇敌忾，仇视山下官军。
  可偏偏有，数量不多，雨露均沾做不到。
  那就势必出现，你多我少的局面...
  吴彪的脸色日益阴沉。
  手下各位当家也因为下面的兄弟相争，渐渐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贪婪。
  严勇也感到了这种压抑的变化，但他解决的方式简单粗暴。
  用更凶狠的咆哮和更严厉的惩罚来弹压。
  一个抱怨分粮不公的小头目被他当众砍了头，血淋淋的人头就挂在聚义厅前的旗杆上。
  但这非但没能平息怨气，反而像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激起了更深的恐惧和仇恨。
  黑云寨的空气，沉滞得仿佛一点火星就能炸开。
  .....
  山脚下千户所营帐。
  李墨急的团团转，现在他们面临的问题也很严峻。
  陆良陆千户所说的按时供给粮草，也迟迟未到。
  “林兄弟，你说咱们还能不能坚持的住？”
  林澈叹息一声，悠悠望着山外的黑云寨；
  “尽人事，听天命！”
  “该做的，能做的，我都做了！”
  “如今，也没办法了，咱们也快没粮了！”
  “只能兵行险着，利用黑云寨手下不团结来做文章了！”
  说着从怀中掏出三封书信，上面均未署名。
  三封信分别写的是。
  “时机已到。”
  “大当家柳青莲回归！”
  “官军，明日午时三刻强攻！”
  三封信分别被塞在粮袋夹层中。
  次日。
  又一队“粮贩”在谷口匪徒的喝骂和推搡中，留下几车粮，仓皇逃离。
  黑云寨，一处相对僻静的窝棚角落。
  吴彪的心腹，一个叫“瘦猴”的喽啰，正偷偷摸摸地解开一个新粮袋的封口绳。
  他饿得眼冒绿光，想趁人不备多倒出点麦子藏起来。
  就在他费力地往外掏着麦粒时，指尖忽然触到袋壁内层一处异常厚实，板结的地方。
  夹层里，一片刺目的猩红粉末暴露出来！
  瘦猴的手猛地一抖，小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捻起一点粉末，借着窝棚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辨认。
  粉末里，夹杂着肉眼难以分辨的暗红色印记....那是官仓专用的防伪朱砂印。
  更重要的是，里面居然还夹着一封未署名的信；
  “官军，明日午时三刻强攻！”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瘦猴的尾椎骨窜上头顶，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官…粮…”
  “官...军...”
  瘦猴连滚爬爬地冲出窝棚，直冲向二当家吴彪的住处。
  “彪…彪爷！”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