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苏苏,本督和你讲个故事吧
作者:盐焗小米
说罢,沈芙苏示意棠梨取来纸笔,提笔蘸墨写下一纸文书。
写明沈语瑶若再行不轨,便与沈家从此断绝关系。
随后,她将文书置于沈语瑶面前,指尖点在落款处冷声道:“画押。”
“断亲?”沈语瑶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直冲头顶。
她看着那白纸黑字,又瞥见沈父沈母虽惊愕却并未立刻出言反对,心中更是怨毒。
她想着沈家尚可利用,眼下虚与委蛇,待榨干价值再甩开不迟。
于是她梗着脖子,带着破罐破摔的狠劲在纸上狠狠按下指印,尖声道:
“断就断!沈芙苏,你以为我稀罕你这姐姐不成?!”
沈芙苏冷眼看着沈语瑶签字画押,心中一片清明。
沈语瑶,既然你想断亲,这一世,我便提早成全你……
……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沈芙苏与商卓昀方能得到片刻安宁,同榻而眠。
锦帐低垂,烛影摇曳。
沈芙苏依偎在商卓昀怀中,白日施粥的场景却挥之不去,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前尘旧事。
前世,也是今日,沈语瑶在粥棚前假意行善,商卓昀突然出现冷着脸要拆了粥棚。
那时的她觉得沈家本为一体,满心护着沈芙苏,于是对着商卓昀大发雷霆。
却不知自己护着的,竟是一条毒蛇。
“夫君,”沈芙苏在商卓昀胸前轻蹭了一下,“你……可是早就算准了沈语瑶今日会来?”
“嗯。”商卓昀说着收紧手臂,将她揽得更紧了些,继续道:
“从前在镇国公府门前,不止一次瞧见她在你的粥棚前,心安理得地用你的心血,装点她自己的善名。”
沈芙苏的心突然一紧:“所以你早就知道那粥棚是我操办的?”
“知道。”商卓昀答得干脆,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哦?”沈芙苏忽然仰起头,指尖调皮地戳了戳他的胸膛,指尖挑起他下颌。
“商督主消息灵通得可怕,我从前并未对外宣称过粥棚的来历,初次施粥时更没见过你这冷面督主。”她说着尾音陡然拔高,“老实交代!你早就开始偷偷关注我了?”
“哈哈!”商卓昀被她这模样逗得低笑出声,胸腔震动,“自然是对苏苏爱慕已久,这才出此下策。”
他忽然侧过身,支起手臂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深邃的异瞳在昏暗中锁住她。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夫人这般聪慧,不妨猜猜?我们二人,第一次相见,是在何时何地?”
沈芙苏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心跳微乱,闻言微微一怔,凝神细想。
“明面上的交集……自然是永安五年!”她语气带着一丝挑衅,“当时你已是西厂令人闻风丧胆的商督主,人人都惧怕你。”她顿了顿,迎上他灼灼的目光,唇角勾起,“可是,偏偏我不怕你。”
“你当然不怕。”商卓昀低笑,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
“也不知是谁,敢当面指着咱家的鼻子,骂咱家是祸国殃民的奸臣阉狗,字字诛心,让咱家……好生伤心呐。”
听商卓昀的语气虽然是在调侃,但他眼底却掠过一丝真实的、被刺痛过的痕迹。
“哎呀!我收回!统统收回!”沈芙苏立刻环住他的脖颈,娇声软语地讨好。
“我家夫君是权倾朝野、威震天下的九千岁!英明神武,盖世无双!”她说着,还主动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商卓昀因沈芙苏这突然一下瞬间僵住。
他喉结微动,却硬生生压下继续方才旖旎的冲动。
他深深地看着沈芙苏,声音沉缓下来。
“其实……更早的时候,我便见过你了,苏苏。”
“更早?什么时候?”沈芙苏是真的不清楚。
“昭明十三年,萧怀悯弑父夺位,改元永安。那年早春,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话音未落,沈芙苏的呼吸陡然急促。
记忆深处的画面渐渐清晰。
她记得漫天飞雪中,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哥哥倒在街角的杂草堆中。
她记得自己毫不犹豫地解下身上的狐裘,裹住那具冰冷的身躯。
她记得她喂给那小哥哥一壶粥。
“我记得!”沈芙苏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记得当时有个小哥哥快饿死了,他皱着眉,我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的手,冷得像冰……”
商卓昀静静听着,声音却异常低沉平稳。
“然后,你把自己那件藕荷色的狐裘,解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裹在了他身上,还喂他喝了一壶热粥。”
“是你?”沈芙苏不可置信。
商卓昀轻轻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苏苏,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商卓昀揽过她的肩,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
永安元年,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寒风割裂着十三岁少年单薄的衣衫。
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病重,为母亲请大夫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
他买不起药材,就每日都在寒冷的码头,扛起远超他瘦弱身躯的沉重货包。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他稚嫩的手掌,很快便磨破了皮肉。
鲜血混着冰冷的寒气黏在绳索上,每一次发力,都像是生生撕扯着筋骨,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不能停啊,这是他阿娘的命。
终于,他凑足了那笔救命钱。
少年很高兴,他几乎是踉跄着奔回家,全然不知伤口的痛。
可破败的茅屋门板虚掩,一股不祥的寒意瞬间袭来。
“阿娘!”他唤了一声。
屋内无人回应。
少年猛地推开门,屋内冷得瘆人,到处是被打砸过的痕迹,到处是血。
他的盲眼母亲蜷缩在熄了火的土炕上,遍体鳞伤,死气沉沉。
“阿娘——!阿娘——!”
少年如坠冰窟,他如困兽凄厉嘶吼,猛地扑到女人身边。
那盲眼的女人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才辨出儿子的声音,枯槁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声音细若游丝。
“好……好孩子……阿娘……没事……”她挣扎着想安抚他,冰冷的身体被儿子滚烫的绝望包裹。
女人再也抑制不住,将少年瘦小的身躯死死搂进怀里。
“是娘没本事,识人不清,让你……让你这么小……就跟着我受这没完没了的罪……”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