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捡到一个小本子

  八岁的萧清宴拨开草丛，发现了一个牛皮封面的小本子。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捡起来，拍去封面的尘土。

  本子不厚，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主人经常携带使用。

  萧清宴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莫问日记”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私密之物，偷看者8永远发不了财！”

  萧清宴噗嗤一笑。

  莫问叔的威胁从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上次他说偷吃他桂花糕的人会烂舌头，结果自己偷拿了两块，还不是活蹦乱跳的。

  他盘腿坐在假山后的石凳上，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

  “腊月初八，主子命我监视沈家大小姐。这差事不好干，那姑娘凶得很，她旁边的小丫鬟棠梨更是像只小野猫。”

  “正月十五，沈大小姐居然当街骂主子是‘阉狗’，我吓得魂飞魄散，结果主子居然笑了！笑了！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萧清宴眨眨眼。

  娘亲年轻时这么厉害的吗？

  他印象中的娘亲总是温温柔柔的，虽然偶尔会对爹瞪眼睛，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着的。

  而爹爹对娘亲则是百依百顺，有时自己惹了娘亲不高兴，爹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揍他。

  他又翻过一页。

  “三月初五，主子让我去给沈小姐送点心，还特意嘱咐要买她最爱吃的桂花糖。回来时我不小心打翻了一盒，主子那眼神，吓得我赶紧又跑回去买。唉呀妈呀！恋爱脑真可怕。”

  萧清宴咯咯笑出声来。

  莫问叔真敢写，居然说爹是恋爱脑。

  “五月二十，主子大婚。我从未见他那样笑过，穿着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一路上嘴角都没放下来过。也是，终于娶到心上人了，换我我也笑。”

  看到这里，萧清宴托着腮帮子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爹总是板着脸，只有见到娘时眼神才会柔和下来。

  原来他们成亲时，爹这么开心啊。

  萧清宴就翻。

  “五月二十一，夫人怒怼商家人，把那些势利眼骂得狗血淋头。解气！早知道就该在他们的茶水里下巴豆，可惜主子不让。”

  “七月初七，主子真是妻管严。夫人说东他不敢往西，夫人说抓狗他不敢撵鸡。今天夫人不过皱了下眉头，主子上朝时就担心了一整天。啧啧啧。”

  萧清宴笑得前仰后合，原来爹和娘亲还有这样一面。

  后面几页记录了爹娘成亲后的一些琐事。

  以及莫问的心事。

  “棠梨这小姑娘真可爱，原来这就是有心上人的感觉……”

  他正要继续往下翻，突然一个黑影笼罩了他。

  “小祖宗！你你你从哪里找到的？”莫问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那本子，脸都白了。

  萧清宴举起本子，晃了晃，“莫问叔，你这日记写得真有意思。”

  莫问差点跪下来，“小主子，你快还给我吧，这可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为什么不行？我只看里面我爹娘的事呀！”萧清宴故意把本子背到身后，“莫问叔，原来你觉得我爹是妻管严啊？”

  莫问的脸由白转青，慌忙摆手，“那那是胡写的！我乱写的！小祖宗，你快还给我，这要是让你爹看见，我这条小命就没了！”

  “我觉得爹看了说不定会笑呢。”萧清宴眨着天真的大眼睛。

  “笑？他会把我发配到边关去喂蚊子！”莫问快要哭出来了，“你还给我，我给你买糖人，买十个！”

  萧清宴歪着头，一副认真考虑的样子，“糖人我很喜欢，但是这本子更有意思。莫叔，你再让我看一会儿嘛，我刚看到棠梨姑姑那里。”

  “不行！”莫问猛地扑上来，萧清宴敏捷地一闪身，从石凳上跳下来。

  “莫叔，你追到我我就还你！”萧清宴嬉笑着跑开，手里高高举着那本日记。

  “小祖宗！别跑！小心摔着！”莫问追在后面，既怕追不上，又怕追太紧让孩子摔着。

  一老一少在庭院里追逐，海棠花纷纷落下。

  “你们两个在闹什么？”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廊下传来。

  沈芙苏站在回廊里，看着满头大汗的莫问和笑得满脸通红的儿子，忍不住笑了。

  莫问猛地刹住脚步，喘着大气行礼，“夫人……”

  萧清宴跑到母亲身边，举起小本子，“娘，莫叔的日记可有趣了！里面写了好多你和爹的事！”

  沈芙苏挑眉，看向面如死灰的莫问，“哦？莫问还写日记？”

  “夫人，那都是瞎写的……”莫问的声音越来越小。

  沈芙苏从儿子手中接过本子，随手翻了几页，嘴角渐渐扬起笑意，“主子今日又站在沈府外两个时辰，就为看沈大小姐一眼？有这回事吗，莫问？”

  莫问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商卓昀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他一眼就看出气氛不对，尤其是莫问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

  “苏苏，发生什么事了？”他踱步走来，目光落在沈芙苏手中的本子上。

  莫问心道：主子饶命！

  商卓昀疑惑地看向妻子，沈芙苏笑着将日记本递给他，“莫问的文笔不错，记录了不少往事。”

  商卓昀接过本子，翻看几页，脸色微变。

  突然，商卓昀轻笑一声，“莫问，没想到你这爱好持续了这么多年，写得挺好。”

  “主子，你这是在夸我？”莫问笑道。

  “爹，莫叔写你是妻管严！”萧清宴天真地补了一刀。

  莫问闭上眼睛。

  出乎意料的是，商卓昀只是淡淡地说：“你莫叔说得没错。”

  沈芙苏惊讶地看向商卓昀，脸上泛起淡淡红晕。

  商卓昀合上小本还给莫问，“下次别弄丢了。”

  莫问如蒙大赦，“谢主子！”

  “今日早些回去，棠梨该产子了，好好陪她。”沈芙苏继续道。

  “好嘞！多谢夫人。”莫问说罢，萧清宴又缠了过去，“莫问叔你给我我再看看呗，我还没看完呢……”

  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商卓昀摇摇头，牵起沈芙苏的手转身离开。

  萧清宴望着父母相携离去的背影，扯了扯莫问的衣角，“莫叔，爹是不是从来没对娘发过脾气？”

  莫问长舒一口气，“你爹啊，对你娘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别说发脾气，就是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他小心翼翼地将日记本收进怀里，拍了拍，“小祖宗，以后可别再偷莫叔的命根子了。”

  萧清宴笑嘻嘻地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那莫叔再多给我讲讲爹娘以前的故事呗？”

  莫问无奈地揉了揉孩子的头，“你呀，真是你爹的亲儿子，都这么好奇你娘的事。”

  “那我就和你从头讲一讲吧！”莫问笑着点头，指尖划过怀里妥帖收好的小本。

  那些年藏在字里行间的心事，终究都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模样。

  而此刻，夕阳正好，家人在侧，便是往后岁岁年年，最安稳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