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萧夜瞑自断一根手指头

  话音落下，崖顶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呼啸。

  陆昭若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萧夜瞑，眼中满是惊骇与痛楚，心口像是被狠狠揪紧……

  他怎能，他怎能如此？

  倭寇们亦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意外与狐疑，显然没料到这位冷面将军竟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那光头目光剧烈闪烁，握着刀柄的手指松了又紧。

  他被方才陆昭若那番话动摇了心神，下意识地看向挟持着陆昭若的冷膺。

  冷膺眼神阴鸷如鹰，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光头犹豫一瞬，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刀，“哐当”一声掷于萧夜瞑脚前。

  然而，萧夜瞑却并未立即俯身。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声音冷冽如崖边寒风：“可我若自戕于此，尔等背信弃义，依旧不肯放人……我又该如何？”

  冷膺闻言狞笑，嘶声道：“萧夜瞑！你已无路可选！只要你死，我们必放了她！”

  “我不信。”

  萧夜瞑的回答没有丝毫转圜。

  冷膺语气一滞，厉声喝道：“那你想怎样？”

  萧夜瞑的目光死死锁住冷膺抵在陆昭若颈间的那抹寒刃，心中计算着每一分风险。

  他武艺再高，也快不过那贴肤的利刃，任何轻举妄动，都会瞬间要了她的命。

  他必须让她先离开那致命的钳制！

  “不如这样……”

  他缓缓开口，目光却转向陆昭若，声音低哑却清晰，“我先自断一指。我断一指，你便放她离开一步，如何？”

  冷膺与光头迅速对视。

  光头本就已被说动了几分，此刻压低声音：“我看可行。”

  冷膺略一思忖，也觉得此法既能折辱萧夜瞑，又能控住局面，即便有诈，对方已先废一指，又能如何？

  他遂狠声道：“好！就依你所言！”

  而此刻，无人察觉的暗处，孙敬已如鬼魅般结果了那名潜伏的弓弩手，正藏身于繁茂的树冠之中。

  他透过枝叶缝隙，将崖顶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尽收眼底，呼吸骤然屏住。

  只见萧夜瞑俯身，拾起了那柄冰冷的短刀。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陆昭若惊恐万分，嘶声喊道：“萧将军！不可！你不能如此……”

  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堂堂麟海水师统帅，为她这区区商妇自残躯体？

  “你的血，当为家国而流！你的肉，当为黎民而伤！你的骨，当为山河而碎……”

  她声音哽咽，“而非为了我……”

  萧夜瞑闻声，第一次毫无回避地迎上她的目光。

  他唇边竟含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褪去了所有冷峻疏离，竟透出几分少年般的清澈与执拗：“陆娘子，萧某的血肉骨……亦可为你……”

  夜风将他低沉的话语送至耳畔。

  陆昭若心口猛地一颤，怔怔地望着他清隽的身影，望着他握紧的短刀，望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赤诚。

  所以……他竟是真的……

  树冠之中，孙敬亦是心头剧震，握着弓箭的手猛地收紧。

  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晦暗，旋即化为更深的决绝……

  他只需永远守护在她身后。

  便足矣。

  冷膺嗤笑出声，语带嘲讽：“没想到，杀伐果决的萧将军，竟是个痴情种！”

  萧夜瞑却恍若未闻。

  他举起左手，捏拳，稳稳地伸出了食指。

  “萧夜瞑！不可！”

  陆昭若失声惊呼，挣扎间颈侧瞬间划出一道血痕！

  萧夜瞑目中痛色骤现，不再有丝毫犹豫，右手紧握刀柄，猛地挥落——

  “嚓”

  一声轻响。

  一截断指应声落地。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那一刻，陆昭若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离。

  她看着那只顷刻间残缺的手，一直强撑的冷静彻底崩塌，泪水疯狂涌出。

  然而，他身形稳如磐石，甚至连眉梢都未曾颤动一下。

  那只四指的手，被他自然地垂于身侧，任由鲜血沿着指尖滴落，仿佛那伤痛与他毫无瓜葛。

  陆昭若越发的痛惜，他怎能……怎能将这般惨烈的伤痛，表现得如此不动声色？

  光头暗自摇头，心中竟生出一丝惋惜。

  好好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竟成了四指……

  暗处的孙敬震惊不已，齿关紧咬。

  冷膺盯着地上那截断指，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堂堂麟海市的大将军，还不是在自己面前自断一根手指？

  萧夜瞑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冷膺，该你守信了。”

  说完，他再度抬起鲜血淋漓的左手，稳稳握拳，将中指竖于身前。

  冷膺见他作势又要挥刀，倒也不敢立刻反悔，只得悻悻收回大刀，推了陆昭若一把：“陆娘子，往前一步！”

  陆昭若身子微微一晃，含着满眼的泪，终是朝着萧夜瞑的方向，踏出了沉重的一步。

  瞬间——

  萧夜瞑眼中寒光骤凛，右手紧握的短刀，猛地一扬，短刀如一道寒电直刺冷膺面门！

  他大声呐喊：“孙敬，就是此刻！”

  陆昭若眼睁睁见那刀锋擦着自己鬓边掠过……

  “呃啊！”

  冷膺猝不及防，短刀刺中面门。

  他惊惶举刀欲斩向陆昭若后心！

  萧夜瞑早已如猎豹般疾冲而至。

  下一瞬。

  嗤！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钉入冷膺握刀的手腕！

  大刀应声落地。

  还没等他缓过神，第二支箭紧跟着射来，正中他胸口！

  冷膺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瞪向萧夜瞑，满脸都是中计后的震惊和不甘。

  他倒下之前，拼命扭头望向暗处——

  这才发现，自己原先埋伏的弓箭手早就被换掉了！

  陆昭若对于这突发的一切惊魂未定，身后四名倭寇已经举刀扑了过来！

  她到底是一名女子，确实害怕，但是再顾不得，此时可不能等着被杀。

  猛然，扬手将握在手中的“麻人散”奋力洒出！

  那几人被药粉迷了眼睛，动作一慢，身形微晃，但他们毕竟不是寻常的家仆，个个体质悍猛，根本没有浑身酸软。

  但就这一下子的耽搁，已经够了！

  正是这瞬息之间，陆昭若已转身奔向萧夜瞑。

  暗处的倭寇猛窜而出，手中长钩铁索破风甩来！

  萧夜瞑立刻吹出一声清脆响亮的口哨。

  山下的王武一听，马上带人冲上来支援。

  班陵则牢牢守住下山的路，防止有人逃跑。

  孙敬也从暗处跳了出来，挥刀就和一半倭寇打成一团。

  陆昭若与萧夜瞑在刀光钩影中相向奔近。

  突然她脚下一绊，向前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