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临终遗言

  孤云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能猜到他话里的含义。

  凌音音问：“还能坚持多久？”

  “应该就今晚了。”

  一句话，直接判处她的死刑。

  众人脸色微变。

  没想到……绵绵还没迎来审判，就要先死于难产的大出血。

  “哎，进去看看吧。”

  凌音音摇摇头。

  都是命啊。

  若是当初绵绵安分一些，说不定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嗯，我收拾下你们再进。”

  绵绵一共生下四只鹿崽，两名医师为它们擦干净身体，分别包裹在柔软的兽皮被里，凌音音等人进来时，绵绵犹如被水浸透一般，面色苍白地躺在地上，已经是进气不比出气多了。

  她见到凌音音，有些激动。

  “音音……！”

  绵绵不顾身体的疼痛，想要坐起来，却被凌音音阻止。

  “躺着吧。”

  “崽崽……”

  “我知道，我已经为它们找好新家，等你……我就送过去。”

  绵绵顿时泪如雨下。

  “我想看看它们……”

  于是两名医师将幼崽放在她的身边。

  刚出生的崽崽还睁不开眼，小小的，粉嫩嫩的，十分可爱。

  绵绵满眼不舍地轻抚着它们。

  凌音音便安安静静地等着。

  “崽崽，雌母没办法陪你们长大了，以后去到新家，要好好的……”

  绵绵有气无力地自言自语着，或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此刻她只有身为一名雌母的愧疚。

  “音音……对不起。”

  绵绵突然道：“也谢谢你。”

  凌音音一怔，冷漠地撇过头。

  “这算什么？”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绵绵缓了缓，积攒了些力气，才继续说下去：“其实这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事情，等我希望陪伴幼崽长大时，已经没有机会了。”

  凌音音道：“要是当初你乖乖去兔族养胎，就不会这样。”

  “是……”

  绵绵抽泣道：“我承认是我不好……我没有尽到做雌母的责任，没有考虑好它们的未来……”

  凌音音叹气：“现在说这些没用了，孤云说你可能撑不过今晚，你还有什么事想做，可以直接说。”

  “你不恨我吗？”绵绵凄然一笑，“为什么帮我满足最后的愿望？”

  “我不恨你。”

  凌音音轻笑：“绵绵，你一直在恨，所以你的幼崽以后没有母亲。”

  绵绵一秒听懂她的含义。

  如果……

  当初在得知自己怀孕之时，能够选择放下仇恨，安静地找个地方过日子，那么她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和崽崽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呢？

  可是没有如果。

  等做母亲时，她才体会到和幼崽分别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绵绵，其实当初聆风已经为你博取一线生机，而你依旧执迷不悟。”

  绵绵身体颤抖着，目光呆滞。

  那一晚，聆风曾对她说过，要她好好活下去，放下仇恨。

  可她真的做不到啊！

  “你不会懂的……音音，你比我幸运太多了，那种痛苦，根本放不下。”

  绵绵自嘲道：“我嫉妒你，所以针对你算计你……因为你有我得不到的东西，所以你才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你为什么非要我的东西？你有没有想过，我拥有的你的确没有，可你拥有的我就有吗？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珍惜自己身边的人和事才最重要，你曾有爱你的聆风，可你没有珍惜。”

  凌音音好笑道：“绵绵，你还是不懂你错在哪里，我和你最大的区别，并不是命有多好，而是我会珍惜身边的人。”

  绵绵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涌下。

  “你说得对……”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起幼崽们。

  “我只有两个愿望……等我死后，把我用火烧了吧，我想和聆风的骨灰埋葬在一起，然后我还想再见月野一面……”

  凌音音点头：“可以。”

  她走到绵绵身前，想要接过幼崽。

  “我先送它们出去。”

  绵绵沉默着，却不肯松手。

  “再让我看几眼吧，求你……”

  此刻，她的语气无比卑微。

  这是此生的最后一面了。

  “绵绵，放手吧。”

  凌音音抓住她脆弱的手腕。

  “越看越舍不得的。”

  幼崽是母亲的软肋，同样都是做母亲的人，凌音音知道这种感受。

  “不，不要……”

  绵绵猛地痛哭出声。

  “我不想和它们分开！”

  “啧。”

  墨殷上前，直接把鹿崽抱走。

  “不要，还给我！”

  “求求你，不要抢走它们！”

  绵绵的情绪相当激动，要不是身体的情况不允许，她绝对会跳起来。

  可再磨磨唧唧下去，天就要黑了。

  该断就断。

  “让人把月野带过来。”

  墨殷可没那么多的耐心，他直接赶走那两名医师，又对其他人道：“把这几只小崽子带出去，我们走。”

  凌音音长叹一口气。

  “走吧。”

  众人陆续离去，只留下绵绵在牢房里无助地哭泣呐喊。

  不过她并没有哭太久。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流失，而她必须在死前完成最后一件事。

  很快，月野被带了过来。

  “绵绵？！”

  见到狼狈不堪的她，他大惊失色。

  “你怎么了？！”

  绵绵靠在墙边，呼吸极度微弱。

  他闻到浓烈的血腥气。

  “月野，你过来……”

  绵绵虚弱地冲他招手。

  他没有犹豫，冲进去抱住她。

  “……你生下幼崽了吗？”

  月野双唇颤抖着问。

  “嗯……月野，我要死了。”

  绵绵抬眼，看着他蓬头垢面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好丑啊。”

  而月野的眼中满是震惊。

  “你到底怎么了？！”

  他还被蒙在鼓里，不明所以。

  绵绵没回答，而是问：“月野……你爱我吗？”

  月野用力点头，“当然。”

  “有多爱……”

  “很爱。”

  “好……”绵绵又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死？”

  “什么？”月野忽然愣住。

  绵绵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和我一起死吧，你不是爱我吗？”

  她揽着他的脖颈，拼命抬头去吻他。

  月野毫无防备，以为她是死前的胡言乱语，心痛道：“绵绵，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