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断线

作者:宗介
  “周文?”杨莺蹙眉,这个名字很陌生,像投进水里的一颗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一个名字……”张奇的动作停住了,他将那张纸条放在烛火下,看着那两个字,像是要把它刻进脑子里。
  “一个躲在暗处的人,用这种方式传出一个名字。”张奇说,“这个人,一定很关键,也一定很危险。”
  “再关键,也比不过一千二百具会杀自己人的连弩。”杨莺的逻辑很清晰,“我们必须立刻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提醒边军的将士。”
  “不行。”张奇立刻否定,“怎么提醒?派人去说,王侍郎送来的新兵器有致命缺陷?谁会信?只会被当成是杨家余孽在妖言惑众,动摇军心。这个罪名,我们担不起。”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杨莺的质问掷地有声。
  “提醒了,王德安只会立刻更换弓弦,堵上这个漏洞。我们非但没能伤到他,反而打草惊蛇。他会清洗所有接触过杨燕的人,李校尉的家人,怕是一个也活不了。”
  张奇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停在书架前。那里堆着的,是他在过去几个月里,从各处搜罗来的大周官员名录,人事调动的旧档。他抽出一卷积了灰的吏部故纸堆,快速翻动。
  书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杨莺和杨燕都没有出声,她们看着张奇的手指在一排排蝇头小楷上划过。
  “找到了。”
  张奇的手指,停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名字上。
  “周文。武德二十七年,兵部职方司主事,正七品。负责……文书归档。”
  张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兵部,文书归档……”杨莺重复着,那一瞬间,所有线索都串了起来。羽林卫的大火,父亲的冤案,王德安的平步青云。
  一切的罪证,所有的阴谋,最后都会变成一卷卷文书,藏进兵部最深的档案库里。
  而周文,就是那个最后的守门人。
  “杨国公案发的第二个月,他便上疏称病,说得了肺痨,辞官回乡了。”张奇指着档案上的小字,“吏部批了。从此,查无此人。”
  “肺痨?”杨莺的唇边逸出一声冷笑,“一个得了肺痨的人,还能费尽心机,托人传出消息来?”
  “他不是病了,他是怕了。”张奇说,“他一定是在归档时,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份烧毁名单的草稿,一封构陷的密信,或者……一份伪造的口供。他不敢声张,只能假死脱身。这个名字,就是他的求救信。”
  “他躲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才……”
  “因为公主去了北境。”张奇打断她,“因为他看到,杨家的人回来了。他赌公主会查,赌公主能看到他的消息。他把自己的命,押在了公主身上。”
  “我要见他。”杨莺立刻做出决定。
  “此人藏身的地点,在青州乡下,离京城千里。”张奇说,“我会派人去,把他安安稳稳地带来。”
  “不。”杨莺否定了这个提议,“王德安既然能把他逼得诈死,就一定有后手盯着他。任何陌生面孔的出现,都会要了他的命。”
  她的视线,落在了杨燕身上。
  张奇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不行,太危险了。杨燕刚从北境回来,已经入了别人的眼。”
  “正因为她刚从北境回来,所以才最安全。”杨莺反驳道,“我三日后启程去燕回关,大张旗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在我身上。而杨燕,作为我的侍女,半途称病,脱队回乡探亲,再合理不过。”
  杨燕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但她向前走了一步,这个动作,就是她的回答。
  “她一个人去?”张奇的声音里透出无法压抑的反对。
  “对。”杨莺说,“一个人,目标才最小。找到周文,问出他藏的东西,然后……就地消失。我会安排人,在南边接应她。”
  张奇看着杨莺。
  绝境里的公主,下的每一步棋,都是险棋,也是死棋。把自己放在明处当靶子,再把最信任的人派进最暗的漩涡里。
  他无力反驳。因为他发现,这是唯一的生路。
  张奇拿起桌上那张写着“周文”的纸条,凑到烛火上。
  纸条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让她去。”他说。
  更漏敲过三响,夜深得像一盆泼翻的浓墨。
  张奇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一遍遍划过。他在描摹那个已经化为灰烬的名字。周文。
  三天了。杨燕应该已经出了京畿地界。
  公主的计划天衣无缝。大队人马簇拥着公主的鸾驾,浩浩荡荡地朝燕回关而去,旌旗招展,锣鼓喧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势吸引。没有人会留意,一个不起眼的侍女,在某个驿站因为“水土不服”,悄无声息地折转南下。
  门被叩响了,两短一长。
  是他的心腹,陈五。
  张奇起身开门,一股风尘仆仆的寒气扑面而来。陈五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但张奇的心,却沉了下去。
  “主公。”陈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途奔袭后的沙哑。
  “说。”张奇只吐出一个字。
  屋内的杨莺也走了过来。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布裙,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与三天前那个雍容华贵的公主判若两人。
  陈五看了她一眼,垂下头。
  “青州那边,出事了。”
  “人呢?”杨莺问。
  陈五的头垂得更低。“死了。”
  死这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铁针,扎进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空气瞬间凝固。
  张奇关上门,落了闩。“怎么死的?”
  “村里人的说法,是失足落水。”陈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三日前,有人在村口的溪水里发现了他。说是前一晚喝多了,去溪边解手,脚下一滑,栽了进去。”
  张奇没有接那个油纸包。他的动作停在半空。
  “三日前?”
  “是。”
  张奇和杨莺对视。三日前,正是他们从故纸堆里,刨出“周文”这个名字的那个晚上。
  他们的手刚碰到线,线的另一头,就断了。
  “溪水有多深?”杨莺开口,她的语调平稳得可怕。
  “我去看了。那条溪,最深处,只到成人的小腿。”陈五一字一顿地说,“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淹死在了那里。”
  张奇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从河滩上捻来的泥土,还带着湿气。泥土里,混着几根极细的麻线纤维。
  “我的人快马加鞭,赶到时,人已经下葬了。我让他们开了棺。”陈五继续汇报,“尸身泡得有些浮肿,但后颈处,有一块不大的淤青。像是被人用湿布巾蒙住口鼻,强行按在水里时,挣扎留下的。”
  张奇捻起一根麻线,凑到烛火下。是用来捆扎货物的粗麻绳。凶手处理得很干净,却还是在搏斗时,蹭下了一点痕迹。
  “是灭口。”张奇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是。”陈五答,“手法很利落。村里人都说周文性子孤僻,从不与人来往。他死的时候,没有一个目击者。官府来人草草看了,定了意外,卷宗都懒得写。”
  “一个孤僻的肺痨病人,一个查无此人的假死之徒。他死了,就像一滴水消失在河里,不会有任何人追查。”杨莺缓缓说着,像是在复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干净利落。是王德安的人。”
  张奇将那撮泥土和麻线重新包好,放在桌上。“他们知道了。我们每一步,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我们找到周文,他们就杀掉周文。”
  绝望,像潮水一样,开始淹没这间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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