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刀光一闪
作者:宗介
那扇门,在一片死寂中,缓缓地,无声地洞开。
门后站着的不是那个蜷缩的灵魂,而是一个陌生的杨莺。
她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裙,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泪痕,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她的手里,握着一块青瓷碎片的锋利边缘,碎片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血迹。
她没有看张奇,也没有看杨燕,只是越过他们,望向楼下。
“吵什么?”她问。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张奇心头的暴戾瞬间凝固。
杨燕想冲过去,却被张奇伸手拦住。他摇了摇头,然后才回答杨莺的问题。
“官府的人。”
“官府?”杨莺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只是一种肌肉的牵动,“来抓我这个通敌的罪人?”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是桌椅被蛮横推开的刺耳声响。
“张奇!知味楼窝藏朝廷钦犯,再不交人,我们可要自己上来搜了!”
一个穿着城防校尉服饰的胖子,带着一队盔甲鲜明的兵士,堵在了楼梯口。为首的胖子脸上堆着不怀好意的油滑,手里把玩着一纸盖着官印的文书。
张奇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让楼梯的木板发出沉重的呻吟。
“刘校尉,好大的阵仗。”张奇站定在楼梯下,与那胖子隔着三两步的距离,“不知我这小小的茶楼,犯了什么王法?”
“王法?”刘校尉嗤笑一声,抖了抖手里的文书,“这就是王法!有人举报,你知味楼与胡维庸逆党余孽有染,窝藏其女杨莺。张奇,我劝你识相点,把人交出来,免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举报?”张奇问,“谁举报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刘校尉的耐心似乎正在告罄,“我只问你,交不交人?”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们,就只能自己动手了。”刘校尉手一挥,“给我搜!但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兵士齐齐踏前一步,长矛顿地,发出沉闷的合响。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堂。
知味楼的伙计们都聚拢过来,手里拿着算盘、茶壶,甚至抹布,但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将张奇护在身后,像一群护着巢穴的工蜂。
“我看谁敢!”杨燕不知何时也下了楼,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剑,那是“夜枭”的武器。
刘校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嘿嘿一笑:“原来杨家二小姐也在这儿。正好,省得我们再跑一趟了。一并带走!”
“找死!”杨燕怒斥,作势欲扑。
“等等。”张奇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看着刘校尉,又扫过他身后那些所谓的“兵士”。
“刘校尉,”张奇缓缓开口,“你们城防营的兵,什么时候换了握刀的姿势?我记得,你们的操典里,拇指应该是扣在刀柄外侧的。”
刘校尉脸上的肥肉一颤。
他身后那些兵士,几乎在同一时间,握着兵器的手都下意识地紧了紧。那不是官兵的姿势,而是杀手的姿势。一种为了在最短时间内,用最省力的方式出刀的姿势。
“你在胡说什么!”刘校尉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还知道,”张奇没有理他,继续说,“你们脚上穿的,是‘快马靴’。底薄,无声,便于奔袭。城防营巡街,可不配发这种靴子。”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刘校尉的伪装被一层层剥下,他脸上的油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的恼怒和狠毒。
“既然你看出来了,”他不再掩饰,声音变得阴冷,“那就更留你不得了!”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直刺张奇心口!
“动手!”
一声令下,那些“兵士”瞬间暴起!他们丢掉了官兵的迟缓,动作迅捷如狼,手中的长矛化作夺命的毒牙,刺向周围手无寸铁的伙计。
这不是查抄。
这是一场屠杀。
然而,就在刘校尉的短刀即将触及张奇胸口的瞬间,一只手,一只端着茶盘的手,从斜刺里伸了出来。
“当!”
瓷质的茶杯精准地撞在刀身上,巨大的力道让刘校尉手腕一麻,短刀脱手飞出。
是周文,那个平日里最沉默寡言的账房先生。他丢掉手里的茶盘,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把软剑,剑身一抖,如灵蛇出洞,直取刘校尉咽喉。
孟浩,那个最爱偷懒的跑堂伙计,一脚踢翻身前的八仙桌。沉重的木桌带着风声砸向冲来的两名杀手,他自己则顺势从桌下抽出两把分水刺,迎了上去。
“夜枭!”杨燕尖啸一声。
几道黑影从大堂的房梁上、屏风后、柜台下闪出,无声地扑向那些杀手的背后。那是“夜枭”的残部,是杨家最后的暗刃。
知味楼,在一瞬间,从一个风雅的茶楼,变成了一个血腥的战场。
喊杀声、兵刃交击声、重物倒地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死亡的乐章。
张奇没有动。
他只是侧身躲过另一名杀手的劈砍,然后用一种快到极致的动作,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轻轻一错。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在那名杀手发出惨叫之前,张奇已经夺过他手里的长刀,反手一送,刀尖从其后心穿出,带出一捧温热的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冷酷而高效。
他丢掉尸体,提着染血的长刀,不再是那个温和的茶楼掌柜。那股被他强压下去的暴戾杀意,此刻尽数释放。
“周文,守住楼梯!”他下达了第一个命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己方人员的耳中,“不准放任何一个人上二楼!”
“是!”周文一剑逼退刘校尉,带着几名伙计在楼梯口组成了一道人墙。
“孟浩,带人清后门,别让他们断了我们的路!”
“收到!”孟浩一刺扎穿一人的大腿,吼着带人冲向后院。
“杨燕!”张奇的命令转向她,“让你的夜枭上梁,用弩,专杀头目!”
“不用你教!”杨燕冷哼一声,人已经像猫一样窜上了二楼的围栏,对着下方指挥。
张奇自己,则提着刀,站在大堂中央。
他成了一块礁石,所有冲向他的浪潮,都被撞得粉碎。他的刀不快,但每一刀都落在最致命的地方。他不出刀则已,一出刀,必有人倒下。
他不是在打斗,他是在收割。
刘校尉被周文缠住,眼看自己带来的人被一个个砍倒,又惊又怒。他带来的都是胡党豢养多年的死士,伪装成官兵,本以为是一场轻松的斩首行动,却没想到一头撞上了铁板。
这个小小的知味楼,根本不是什么茶楼,这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堡垒!
“撤!撤退!”刘校尉终于怕了,虚晃一招,转身就想从大门逃跑。
但他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
是张奇。
“刘校尉,”张奇的长刀上,血珠正顺着刀尖滴落,“戏才刚开场,怎么就急着走了?”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刘校尉抖着声音,搬出最后的护身符。
“你不是。”张奇说。
刀光一闪。
刘校尉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刀尖,难以置信。
张奇抽出长刀,任由他的尸体软软倒下。
战斗还在继续,但胜负已分。
张奇提着刀,站在尸体与鲜血之中。他缓缓抬头,望向二楼。
楼梯的顶端,杨莺还站在那里。
她看着楼下的一切,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持刀而立的张奇。那张素白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抬起手,用那块锋利的青瓷碎片,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划下了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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