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雨夜

  半夜下起了雨。
  电闪雷鸣。
  陈府大宅内。
  夜风夹着雨，吹得屋檐下的灯笼摇摆不定，光线时而明时而暗。
  陈善德盘坐在屋里，嗅着空气中多出的几丝腥味，门外雷声大作，一瞬间照亮了他的脸。
  而后迅速重归黑暗。
  院里的大雨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
  黑衣黑袍，头戴斗笠。
  冷酷，阴暗，如忽然出现的鬼魅。
  血腥味就是从他们身上来的。
  “老爷，玉剑门已鸡犬不留。”
  为首的人，斗笠下传出冷森森的声音。
  “好，影卫近期不要再行动。”
  陈善德淡漠摆了摆手。
  烛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晦暗不明。
  江湖门派，不知轻重。
  动我儿一根汗毛，要你满门去死。
  若是陈长安在此看到他爹，定会惊出声来，这老爹竟毫无半分的慈眉善目，更没有往日之间那苦涩的神态。
  有的只是冷冰冰的气场，眼神如黑夜中狩猎的毒蛇，那眼神与三王爷的眼神如出一辙。
  不！
  甚至可以说，他爹的眼神更阴。
  影卫来得快，去得也快。
  院里的血腥味被大雨冲刷，好像从没出现过。
  老黄慢悠悠地走过来，两边肩膀一立一耸，因为他的两条腿一长一短，天生缺陷。
  他躬身道：“老爷，世子他在凤德殿大放异彩，夺得了麒麟才子之名。”
  老黄是陈府的老仆，老到什么地步。
  陈善德他爹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府中了，陈家当年在南边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便给老爷牵马。
  小老头儿当年也是风光过一阵的。
  但一切随着北迁，烟消云散。
  现在，在陈府众人的印象里，他就是个在后院养马的跛脚老头。
  老爷不忍心赶他出去，这个世道没人帮衬，他肯定会饿死街头，所以才继续让他养马。
  “臭小子，就是喜欢卖弄。”
  陈善德提到自己这个儿子，眼里闪过一丝柔和，又有几分诧异，道：“这臭小子就念了个私塾，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博才多艺？”
  陈长安当上麒麟才子，这是陈善德没想到的，这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有些小聪明，但小聪明毕竟是小聪明，怎上得了大雅之堂？
  老黄摇头，道：“不知。”
  陈善德沉吟片刻，道：“也许他真在暗处总共，想着一鸣惊人？只是他这么一闹，又有不少人要注意到老夫了。”
  老黄还是惜字如金道：“不知。”
  说完，他话锋一转。
  “老爷，南边的生意出了一些差错。”
  老黄躬身道：“要我去解决吗，借三百影卫，半月可定。”
  陈善德眼神闪烁不定，南边的生意很重要，但是不能叫人知道。
  自过江北迁之后，南边已经成了禁忌。
  谈到南边，避不开胡人。
  谈到胡人，天盛王朝无不闻虎色变。
  南方的一些生意，在整个陈府上下也就只有他和老黄参与其中。
  朝廷上下都以为，陈善德北迁之后，将很多祖产都丢在了南边，其实这话对也不对。
  说丢不够准确，倒不如说是放。
  他没有丢了祖产，只是放在南边罢了。
  “去吧。”
  陈善德沉思良久，还是决定让老黄去。
  这事，只有他去最放心。
  谁又能知道，这个矮小跛脚的干巴巴小老头儿，真实身份竟是能一剑敌三千甲的七绝之一。
  老黄走了。
  陈善德眯着眼睛难以入睡。
  “臭小子明天要带媳妇儿回门了。”
  他猛然坐起身，拍了一下大腿。
  算时间，明天就是陈长安嫁人的第三天。
  按照习俗，嫁出去的人第三天是要回门的，他不知为何，总有一股心神不宁的感觉。
  “白慕婵那个妮子不要紧，心思深眼皮浅，就怕她是替老巫婆走一趟。”
  “那个老太婆，心思重眼睛狠，我是真不想与她打交道，嗯……且看看再说吧。”
  陈善德心中自语道。
  貌似臭小子当上麒麟才子有些过于简单了，他听到的细节里，似乎还有几分外力。
  太后的态度，貌似倾向他。
  这可就不妙了啊。
  臭小子啊，老爹把你送进宫是要保你命，你这给爹带回来了个不大不小，却有些恶心人的麻烦。
  ……
  太阳初升。
  一夜大雨之后，仿佛万物刷新。
  雨后清风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味道。
  陈长安和白慕婵前后脚走出寝房。
  他的脸有些疼，上面有个五指印。
  “不就是做梦的时候，翻身碰了你一下嘛，我又不是故意的，竟然反手就给我一巴掌，毒妇。”
  陈长安捂着脸说道。
  白慕婵闻言，美眸有些恼怒，道：“做梦？只是翻身碰一下？你再敢胡说八道！”
  “你还……哼！！”
  她真想再给这狗男人两巴掌。
  什么翻身碰了一下，简直就是借口。
  昨夜电闪雷鸣，他说怕打雷，于是强行钻进她被窝，不一会儿就鼾声如雷。
  到了后半夜更是小动作不少，但这样都还能忍，天快亮的时候，白慕婵困意来袭本想眯一会儿。
  谁知道，她刚浅睡一下，就感觉到不对劲儿，陈长安不知何时竟然抱住了她。
  这当场就让白慕婵破防了，起身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陈长安跳起来三米高。
  “我发誓，我当时真的是在做梦，完全是本能反应啊，不是我的错。”
  陈长安竖起四根手指头，眼神坚定。
  他昨晚真的很早就睡着了。
  但是天快亮的时候做了个美梦，内容自然是一些不能细说，让人脸红心跳的片段。
  那做梦也不是我的错吧。
  我又不能控制自己不做梦。
  竟然二话不说给我一巴掌，太欺负人了。
  “今天要回门，你准备回门礼了吗？”
  陈长安摸了摸脸，这事先给你记在小本本上，等以后我雄起了，让你加倍还回来。
  白慕婵愣了一下，道：“你是男人，还要我准备回门礼？”
  陈长安翻了个白眼，道：“我是男人，但我是嫁人不是娶妻，你当然要准备回门礼。”
  白慕婵没说话，她忽然想到了上次跟太后说的事，也知道太后对陈善德的意思……
  思前想后，不如借这次回门去探风？
  白慕婵喜笑颜开，道：“好，我备上厚礼，我们马上去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