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皇觉寺
作者:梅花大侠
白慕婵离了陈府后,没有立刻回宫。
她只身前往了皇觉寺。
皇觉寺,京城郊外三十里。
这是天盛王朝最古老的寺庙,在南北皆设山门,信徒遍布大江南北。
这个时辰,母后应当在寺内跟方丈一块做功课,为她的儿子,也就是沦落在南边的皇帝祈福。
自北迁之后,母后就信了佛。
皇觉寺一天要做三次功课,诵经念佛。
母后便天天前来,即便是政务最忙的时候,她也会每天来两次,只希望诚心可感动佛祖,让她儿子不再受苦。
“施主留步。”
“方丈和长老们正在诵经。”
大雄宝殿前,一个身形高瘦的和尚挡住去路,此人慈眉善目,身着素僧袍。
“智清大师。”
白慕婵双手合十行礼。
听着大雄宝殿内的佛经吟诵声,她也只好止步,耐下心来等着。
皇觉寺在天盛王朝的地位很高。
哪怕是皇亲国戚到了这里,也得守规矩,任何人乱来不得,她身为长公主,也不能有例外。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
直到两个时辰过去。
山顶上的古钟被撞响三下。
诵经声才渐渐停了。
太后从蒲团上缓缓起身。
她一招手,随行宫女便即刻奉上整整一托盘的金条,只粗略一看,便有上千两。
要两名宫女一起才能抬得动。
“这是哀家给佛祖的香火钱。”
“请觉远方丈笑纳。”
太后双手合十,眼神慈祥。
两名宫女将金子抬到方丈面前。
方丈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看着颇为瘦削,两根眉毛凝成了白色,如霜雪挂在树枝。
倘若是一般的香火寺庙,必受此物。
然,觉远方丈却摇了摇头,道:“太后,贫僧与您说过很多次,佛,不需要香火供奉。”
“一棵树是佛,一块石头是佛,一个人也是佛,佛本无相,佛是天地万物。”
“人供奉佛,佛在,人不供奉佛,佛也在,心安既是佛道,无需外力。”
觉远方丈一番颇有佛理的讲解,听似弯弯绕绕,但却能让人豁然开朗。
佛是一种善念。
心存善念,处处是佛。
佛是不需要受人间香火的,只有和尚才需要受钱财,但常言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更何况是一群清心寡欲的出家人呢?
太后以前给的香火钱,足够他们寺庙几十年的口粮了,如此便已足够,何须再受这黄金千两。
“太后,你的执念太深。”
“皇帝有此一劫,未必就是坏事。”
“人生本就是一场修行,皇帝已找到他的修行了,如若醒悟,便可超脱。”
“阿弥陀佛。”
觉远方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太后没有说话,同样回了一礼便走。
她的眼神悄然发生了变化。
哀家的儿子陷在南边,受尽苦难。
这样的修行,不要也罢。
只怕他还没超脱,胡人就让他超度。
你是出家人,六根清净,无子女无家归。
岂能明白哀家盼子归的心。
望着太后离去的背影,觉远方丈叹了口气,太后日夜诵经念佛,执念仍旧如此之深。
路,走错了。
她不该来这里。
佛门乃断绝七情六欲之地,最适合一心苦修只为超脱的人,不适合她,这里只能让她心里稍有安慰,却解不开她心里的苦。
太后出了大雄宝殿。
白慕婵赶紧迎了上来,道:“母后……”
欲言又止。
她看到了太后眼眸里的几分煞气。
刚诵完佛经,母后不该是这样的。
那一定是有人说了什么让她不舒服的话。
“觉远方丈说了什么?”
白慕婵小声问。
太后沉声道:“都是废话。”
说完,她又道:“你来做什么?”
太后知道,这个女儿是不信佛的。
就她杀人那个劲儿,佛都不让她进山门。
“我去找过陈善德了。”
白慕婵如实说:“女儿觉得,此人很会装,今天他把陈长安留了下来,应该是有些私人话要交代。”
太后顿了顿,道:“交代就交代吧,阳谋已成,他注定要成为那把刀,躲不掉的。”
白慕婵道:”咱们这样对他们父子俩,是不是太绝情了,怎么说陈家当年对朝廷也有功啊。”
她的话外之音其实是指她母后绝情。
陈长安虽然嫁她为赘婿,但二人也算是互相协助,谁也不亏待谁。
可母后要把陈善德推出来,甚至把整个陈家都提起来,这有些太绝情了。
陈善德已不断示弱,就是为了不再与门阀争,现在太后非要扶持起来,让他再去跟七姓门阀碰一碰…
这,怎么看都有点离谱啊。
“陈家不当这把刀,哀家就得亲自与七姓门阀掰手腕,你觉得会有什么好处?”
“女儿,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帝王术即无情道,你要利用你身边所能利用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物,都要化作你手中刀。”
“门阀当年是朝廷的刀,现在这把刀太锋利了,会伤到主人,那就必须用另一把刀去断了它。”
“倘若让主人用手去断刀,刀会断,手也会断,这是蠢人做法,明白了么?”
白慕婵连忙低头,心头惊悚。
难怪朝中都说母后有女帝之姿。
她若为男,必是一代雄主。
白慕婵不再说话,自古君与臣既是互相协助,也是互相伤害,永远无解。
“陈长安那臭小子,你觉得他如何?”
太后忽然提起陈长安。
白慕婵犹豫片刻,像是在思量,道:“人不错,除了喜欢占点小便宜,没什么坏毛病。”
“你觉得行就行。”
太后眼神古井无波一般,道:“反正也只是用到文斗结束,你喜欢就留下,不喜欢,换一个也行。”
白慕婵微微一惊,道:“母后不是欣赏他么?”
太后道:”有些欣赏,那首满江红当真写到了哀家的心里,很庆幸他是陈善德的儿子,也很可惜,他竟是陈善德的儿子。”
话音刚落。
白慕婵心头一颤,神色复杂。
母后这句话看似矛盾,却是她的真实想法,他是陈善德的儿子,所以能以他做借口,让陈善德无法拒绝。
而恰恰他是陈善德的儿子,将来他爹出了什么事,陈长安必会怨恨太后。
鱼与熊掌,当真不可兼得吗?
这就是太后的取舍之道。
为达成目的,什么都可以舍。
陈家的老臣可以舍,麒麟才子可以舍。
“母后!”
白慕婵突然叫住了太后。
太后转过身,道:“何事?”
白慕婵像是内心经过了长久的挣扎,颤着声问:“如果胡人愿意放了皇上,只要我愿意去交换,母后……会让我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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