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主菜与“自我”的角力

  一种它从未见过的、全新的“终结”形式。

  作为宇宙间最顶级的“终结鉴赏家”，它……无法抗拒这种诱惑。

  在林枫和鬼三哭他们紧张的注视下，腐朽之王那只由黑暗构成的巨手，在迟疑了许久之后，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改变了动作。

  它不再是“抓”，而是“捧”。

  它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捧住了那颗飞到它面前的、名为【腐朽的黎明】的种子。

  当它的“手”与种子接触的瞬间。

  腐朽之王那由亿万年沉寂构成的“心”，猛地一跳。

  它“尝”到了。

  它尝到了那颗种子里的味道。

  有它最熟悉的、“腐朽”的醇厚与甘美。

  但在这份甘美的尽头，却迸发出了一丝它从未体验过的、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新生”的辛辣。

  这股味道，瞬间冲垮了它亿万年来建立的、坚不可摧的“味觉体系”。

  【这……这是……什么……】

  腐朽之王的意念，第一次出现了“语无伦次”的状况。

  它那庞大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一个顶级的、只喝白开水的品水师，在第一次尝到可乐时，所产生的……世界观崩塌般的巨大“冲击”！

  它失态了。

  在林枫这个“厨子”端上的一道小小的“开胃菜”面前，这位君临虚无亿万年的“腐朽之王”，彻底失态了。

  林枫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知道，他的鱼，上钩了。

  “别急，客人。”他的意念，如魔鬼的低语，在腐朽之王的脑海中回荡，“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没上呢。”

  腐朽之王脑海中的轰鸣，持续了数个纪元般漫长，又仿佛只在一瞬。

  它捧着那颗名为【腐朽的黎明】的种子，那介于生与死之间的悖论之物，正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它弥散在虚空中的“腐朽”之力，并将其转化为自身内部那一点“新生”的燃料。

  它的力量，正在被这颗小小的种子“吃掉”。

  但它感受到的，却并非被掠夺的愤怒，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宛如在品尝一道陌生佳肴时的……惊艳与颤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腐朽之王的意念，第一次主动向另一个存在发出了疑问。它的声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宣告，而是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未知的渴求。

  林枫的“远游者号”静静悬浮着，他本人甚至没有露面，只是那带着笑意的意念，如同一个彬彬有礼的餐厅侍者，在恰当的时候出现。

  “别误会，尊敬的客人。那只是开胃菜。”

  “它的作用，是清理您那被单一味道占据了太久的味蕾，让您能更好地品尝接下来的……主菜。”

  主菜？

  腐朽之王那黑暗构成的轮廓，微微凝固。

  开胃菜已经颠覆了它对“终结”的认知，那主菜，又会是何等光景？

  一种混杂着警惕、抗拒与无法抑制的好奇的情绪，在它的核心定义中翻腾。它感觉自己像一个走进了陷阱的猎物，但这个陷阱本身，却散发着让它无法自拔的致命香气。

  “我的主菜，构思了很久。”林枫的声音悠悠传来，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得意之作，“它的食材很复杂，除了您这里最顶级的‘腐朽’之外，我还加入了一些自己收藏的、不怎么起眼的小玩意。”

  “比如，一个自称‘秩序联盟’的文明，他们贡献了最僵硬死板的‘绝对秩序’。”

  “再比如，一些从虚空迷雾里捞出来的、早已被遗忘的‘自由意志’的碎片。”

  “哦，对了，还有一点点从某个音乐文明的残响中提取的，名为‘和谐’的调音叉。”

  “腐朽，秩序，自由，和谐……这些东西，就像盐、糖、醋和辣椒，单独品尝，各有风味，但都略显单调。可如果，将它们用一种全新的方式组合在一起呢？”

  林枫没有给腐朽之王思考的时间，他直接下达了指令。

  “指令：开始烹饪主菜。”

  “菜名——【寂灭的交响】。”

  “轰！”

  “虚无重塑者”的立方体，这一次不再是内部发光，而是整个立方体都开始剧烈震动。它的每一个平面，都浮现出亿万个繁复无比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疯狂地旋转、组合、碰撞。

  一股比刚才庞大百倍的吸力，从“虚无重塑者”中爆发，目标直指腐朽之王！

  这一次，它要的不是逸散的“腐朽之风”，而是腐朽之王最本源的“终结定义”！

  腐朽之王终于从那种对美食的迷醉中惊醒。

  它明白了。对方不是在款待它，而是在……肢解它！对方要将它最核心的存在意义，抽离出去，做成一道菜！

  【放肆！】

  一声蕴含着无尽岁月沉淀的怒吼，化为实质的“腐朽”狂潮，从王座之上爆发。这片由它主宰了亿万年的领域，第一次听到了它的怒火。

  灰色的“腐朽”概念，化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锁链，缠绕向那股无形的吸力，试图将其绞碎。同时，它也试图强行收回自己逸散在外的所有力量。

  一场无声的拔河，在概念的层面，激烈上演。

  “虚无重塑者”像一个贪婪的饕餮，死死咬住“腐朽”的本源不放，拼命往自己的“厨房”里拖拽。

  而腐朽之王，则像一个被触及逆鳞的神祇，用尽全力，试图夺回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远游者号”在这场角力中，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挤压得嗡嗡作响。瓦里斯和鬼三哭他们，感觉自己的概念之躯随时都会被撕裂，只能勉强维持着自身的存在。

  “老板……这……这是不是玩得有点太大了？”鬼三哭的怨念之海，被挤压成了一块薄薄的冰片，瑟瑟发抖。

  “闭嘴，欣赏。”弈者的声音，却带着一种狂热的兴奋。

  他看到，在“虚无重塑者”内部，“绝对秩序”的法则，化为了一张坚不可摧的“砧板”。“自由意志”的碎片，则变成了一把锋利无比、毫无章法的“剔骨刀”。

  被强行拖拽进来的“腐朽”本源，一落到“砧板”上，就被“剔骨刀”疯狂地切割、分解。

  腐朽之王发出痛苦的咆哮。那种感觉，就像自己的灵魂被人按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地活剐。

  它不能再容忍下去了！

  王座之上，那黑暗的身影猛地膨胀，化为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恐怖的“终结”意志，凝聚成一柄足以斩断因果的灰色巨斧，朝着“虚无重塑者”狠狠劈下！

  它要毁掉这个该死的“厨房”！

  然而，就在巨斧即将落下的瞬间。

  林枫的声音，再次轻飘飘地响起。

  “对了，忘了加最重要的‘香料’。”

  “指令：加入一单位‘纯粹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