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还是要分开吃饭的

  周启天和徐哲已经进了西苑禁门朝房。
  凤若冰和四皇子跟着也走进了西苑禁门朝房。
  太子是有座位的，按亲王规制，又是皇储，坐在皇帝下首的东边。
  周启天在七十二岁那年也已蒙特旨赏坐矮墩，坐在皇帝下首。
  其他人照例是站在皇帝身边稍稍靠前的位置，呈三角形排开。
  偌大的殿中，跪在那里的就是京都府尹方正一个人。
  “方正。”皇帝开口了。
  “臣在。”方正尽力平静地答道。
  但官服衣袖下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安。
  皇帝面色冷峻，怒斥道：“你这个府尹是怎么当的？就在这昌平，于朕的眼皮子底下，你竟让一个正五品的吏部清选司官员丧命！”
  方正赶忙磕头，连称罪该万死，接着说道：“陛下，臣已火速将富春坊封禁，对里头人员展开严密排查。相信不久便能有结果。”
  皇帝道：“对方在安昌城内杀人，你不会事先什么都不知道吧？”
  方正一凌，连忙磕头说道：“陛下赎罪，陛下赎罪。此事，臣事先确实不知此事啊！”
  皇帝眯着眼睛，呵斥道：“你事先什么都不知道？好啊，好一个府尹！”
  “就凭你这样的本事，你还敢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方正后背冷汗直冒，着急为自己辩解道：“陛下，此事确实是臣失职。但此事确有蹊跷，北晋那边的消息，京都府都有备份，确实没有问题。”
  皇帝道：“哦，那依你的说法，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
  另一旁的徐哲突然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敌国的暗探，那不就只能是内部人自己捅刀子了吗？
  偏偏叶远是周启天的人，自己和周启天又不对付。
  有刺杀的动机。
  搞半天今天这场鸿门宴，原来我才是刘邦啊！
  皇帝马上转头看向徐哲，道：“徐阁老，依方正的意思，这件事情可能是朝堂上有人做的，你怎么看？”
  如果说方正刚才是冷汗直冒，那他现在就是已经腿软了。
  不是，怎么这件事情就不知不觉变成内部杀人了？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是找几个已经暴露的北晋密探做替死鬼。
  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但现在，变成了内部矛盾，就凭自己一个小小的府尹，能怎么办？
  徐哲只呼吸一口气，便回道：“回禀陛下，凡朝中官员，都是我大靖朝的臣子。如果真有人残害命官，则与谋反无异。”
  置身事外，置身事外。
  只要没有到“决赛”，徐哲给自己的目标就是什么都不参与。
  皇帝突然唤了周启天，道：“周阁老。”
  周启天道：“臣在。”
  皇帝道：“徐阁老的意思，是否是你们内阁的意思啊？”
  徐哲眼睛一亮。
  难不成，周启天才是那个“刘邦”？
  只要他承认了，就代表认可了朝中无派系，那这件事情自然也就怪不到自己头上。
  周启天眼神茫茫，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
  此时像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一样说道：“这是内阁的意思。”
  徐哲、太子、三皇子等所有在场人都是心里一惊。
  怎么回事？
  周启天怎么会就这样认同了？就这样乖乖的把把柄交出去了？
  恰在此时，皇帝开口道：“朝廷也就是几座宫殿几座衙门，总不能大家都是在一起吃饭吧？”
  “有的人吃好自己的饭就行，但有些人，总是想着把手伸进别人的碗里。”
  所有人再次一懵，皇帝这又是在帮周启天了？
  “永王。”
  四皇子连忙站了起来：“儿臣在。”
  皇帝道：“刚才你在宫门口接待阁老他们，也是辛苦你了。不亏是朕的儿子，这吃的饭就是多啊，每个锅都能参上一嘴。”
  永王自然紧张了，以及他后面的太子。
  太子结交大臣是很正常的，但如若真像皇帝说的那样，每一锅饭都能去吃……
  那你自求多福吧。
  永王想了一下，才答道：“回父皇，儿臣是皇子，从小在宫里长大。吃的，也都是御膳房的饭，这才把儿臣养得这么大。”
  皇帝语气略带感慨道：“好啊，吃宫里的饭好啊。外面的饭虽然好吃，但也保不准会不会有毒。”
  之后，皇帝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那个叶远家里的情况，朕也听说过了。下有妻儿，上有双亲。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不知道他的那些家人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低下头，没有一个人敢回答皇帝。
  或者说，没有人能摸得准皇帝的心思到底是怎么样的。
  皇帝道：“朕也就这几个儿子了，古人常言“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
  “朕时常，也想感受一下儿孙陪在身边，大家一起吃饭的感受啊。”
  依旧没人应答。
  果不其然，皇帝突然话锋一转，道：“但朕的这些儿子，偏偏就是不让朕省心。本来是亲兄弟，但连在一起吃饭的机会都没有多少。”
  “如此这般，让朕怎么放心让你们出去吃饭呢？只能和永王那样，让你们都吃御膳房里的饭了。”
  这下，该轮到三皇子紧张了。
  要说前面的“不在一起吃饭”是对自己和太子的敲打的话，那后面的称赞四弟。
  就是敲打自己的成分更多一点。
  不过他这时也不能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只能在私底下找太子多装装样子了。
  凤若冰在一旁看着皇帝不断的敲打所有人，平静的眼神下，是被隐藏起来的恐惧，和狂热。
  皇帝当初被群臣当做傀儡，以藩王之位入主，却能在十年内把群臣及其他藩王打压下去。
  世人只知其手段高明，却不知在这过程中，他有多么的心狠手辣。
  程家的儿子觊觎自己的女儿，为了最开始打压程家，他故意把自己大女儿的宫殿变成一个“后花园”。
  那个喜欢纺绣和书画的女孩，每晚都被人绑在床上，遭受施暴。
  最后，也是他的父亲找准时机，亲自派人杀了她，嫁祸程家。
  然后是她的那些哥哥弟弟，如果你不想争，只想安安静静做个富家子弟。
  那你就好好做一个死人吧。
  那天晚上，年仅八岁的凤若冰眼神呆滞，抱着自己衣服被撕碎，身体已经冰冷的姐姐。
  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痕，死不瞑目。
  当人们发现她时，鲜血如同一朵朵彼岸花，绽放在她赤裸着的玉体上。
  死前饱受折磨，死后，连最后的尊严也不愿意给她。
  也是从那时，她明白了如果你弱小，如果你没有实力。
  任何的尊严都会离你而去！
  如果自己不成长，如果自己还是无动于衷。
  将来的自己，也会同样受尽屈辱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