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杀人者，人恒杀之！

  “叶远没有任何罪，不只是叶远，这件事情中所有死的人都没有罪。”
  “可他们还是死了，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以及，是什么人杀的自己。”
  “我亲手杀了叶远，然后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府上，引导所有人相信我不是凶手。”
  “杀人者，人恒杀之！”
  “当时我不明白为什么，但现在我知道了。”
  “我喜欢杀人，但我更喜欢自己作为凶手，却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脱。”
  江烬和凤若冰对视着，二人的眼神令人生畏，却又截然不同。
  凤若冰的眼神，宛如一艘船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航行，几乎是要将癫狂、掌控等等情绪展现出来。
  而江烬却似那黑夜中独行，四周漆黑而又寂静，将任何投入进去的东西，包括灯光也一同吞没。
  片刻后，江烬打破沉默，语气平淡道：“既然这件事情已经完成了。”
  “那我也应该得到一些应得的东西吧？”
  凤若冰从容说道：“徐哲今天找到我，和我做了一场交易。”
  “我告诉徐哲大牢里什么位置可以藏人，徐家在事后推举我的人。你可以随意挑选一个六品以下的官职，三天后徐家的人会上一道折子，一定会通过。”
  江烬点头，平静回应：“嗯，很完美的交易。”
  “推举我的事情不能由你来做，因为在外人看来我和你都是受害者，要是你上并且通过了，反而会起疑。”
  “由徐家来做，合情合理。”
  江烬陷入沉思，在此期间，凤若冰就着火炉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江烬缓缓说道：“给我一个七品县令吧。”
  噗！
  凤若冰一口将留在嘴里回味的茶水喷了出来，顾惜月也一瞬间感觉自己腿不软了，腰不酸了。
  两个人难以置信的看向江烬，异口同声道：“你要选一个浊流官作为你仕途的起点！”
  入仕后的第一个官，被称为“起家官”，非常重要。
  而提到起家官，就不得不提到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清流群体了。
  清议，最早起源于东汉。
  当时外戚、宦官干政，别说安排自己的人进朝堂了，有的人甚至连自己的官位都保不住。
  而且那些突然身居高位的外戚和宦官，往往之前还都没有什么文化。
  比如十常侍、何进等人。
  前者连跟都没有，后者就知道杀猪。
  这就和士大夫“学而优则仕”的观念相悖。
  别管学得到底“优”不“优”，反正我是学了，就是比你们这些没“学”过的人“优”。
  这些种种，都引起了士人群体的强烈不满。
  做官通道被打破就算了，但你三天前还在地里干活，三天后直接骑我头上。
  老子几百年的世家，还比不过你那几个亲戚，过分了！
  于是，由还在朝野上的士人率先发声，抗议朝局黑暗。
  而这种抗议朝局、分析朝局的声音，就被称为清议。
  发出“清议”之声的，就被称为清流。
  清流自他诞生之初，这个“清”就是清贵的“清”，而不是清廉的“清”。
  而清流，也就成了世家子弟标榜自己出身的工具。
  世家子弟出来做官，都得做“清官”。
  而那些寒门出生，或是靠军功一点点搭上去的，被称为“浊流”。
  哪行职位由清流担任，哪些职位由寒门担任，有一套不成文的规定。
  如果是浊流官起家，日后你的官当得再大，清流也看不起你。
  而县令，就是一个标准的浊流官。
  所以，这不单单只是一个官职选择的问题，也是以后混那个圈子，走哪条路的问题。
  而江烬此时的行为，相当于，高考结束之后有人跟你说，除了清北之外，985、211任你选择。
  然后江烬傻傻说，我要去本科。
  也难怪凤若冰和顾惜月反应这么大，但凡脑子没坑的人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江烬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俩，没好气道：“惜月脑子不好就算了，凤若冰你脑子也出问题了是吗？”
  “谁告诉你，最后凶手变为周家就是这次事件的终点了？”
  顾惜月静静的看着江烬。
  你是真当我不存在是吧？
  凤若冰经江烬这么一提醒，瞬间反应过来，眼神也随之沉稳下来，缓缓说道：“对，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甚至只能说是刚开始。”
  “周家杀叶远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可不小。”
  “抛开叶远清吏司的官职不谈，叶远虽然暗中是我的人，但朝堂上派系林立，类似于这样的投靠情况并不算少。”
  “若是仅仅因为投靠他人，便直接动手杀人，这可不只是枉顾朝廷法度，更是会让底下的人心松动。”
  “这也就是最后，要让周家成为凶手的原因。”
  江烬点头道：“不错，像周家这样庞大的世家，已经类似于一个联盟。”
  “而在周家受此重创后，可能会安稳一段时间以安抚人心。亦或者……”
  凤若冰道：“会趁人心未散前猛攻徐家，增大外部压力，甚至抢夺到一些资源，以此安稳内部。”
  江烬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对啊，我由徐家推荐，周家又想弄死徐家，然后我刚参与了富春坊一事。”
  “选清流官必然是留下来，那周家肯定是要先拿我祭旗。”
  “到时周家的进攻就会打在我们身上，你，扛得住吗？”
  凤若冰坦然地摇了摇头，道：“扛不住。”
  “不单单是我，哪怕是太子，也不敢保证能承受住周家的全力进攻。”
  “徐哲这个老狐狸，果然没安什么好心。徐家在后面做缩头乌龟，等我们快被打死了，再出来捡漏。”
  江烬倒表现得很乐观，调侃道：“说好听点呗，这叫一步三算。”
  “这样看来的话，徐哲真是比他儿子徐楠强多了。至少在忽悠人替自己送命这块，手段比徐楠高明得多。”
  “表面上卖了你一个大大的人情，实则你只能选浊流官。敢选清流官，那就正中徐哲下怀。”
  “不过这是明面上的，即便出去了，也不知道徐哲那个千年老王八会不会还有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