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当局者迷，一招破之

  林钧掷地有声的宣言，竟让冷梦蝶一时不知所措。
  “老东西，你不鉴宝专家么，快给我把这个扑街驳倒，快！”
  郑天驰抓着自家鉴宝顾问的胳膊使劲摇晃。
  “二少爷别急。”戴着寿星公面具的孙庵儒赔着笑，起身开口：“各位专家的鉴定书你可以不认，但XRF的技术检测报告你总得认吧？它已经证明了这个瓷瓶的胎质、釉料、彩料成分跟宣德时期的官造青花瓷一模一样。”
  所谓XRF，是X射线荧光光谱分析技术的简称，它可以测定古玩的具体化学元素成分，在瓷器鉴定中的应用非常广泛。
  “听见了吧，扑街！”
  郑天驰压根听不懂什么是XRF，但并不妨碍他骂人。
  “明永乐时期，郑和七下西洋，从古巴比伦带回了一批低锰高铁的钴料苏麻离青，以此造就了宣德青花瓷独特的青翠釉色。”
  林钧居然在点头，然后不慌不忙的说道：“有趣的是，古玩街就有很多卖老料的商户，可以很轻松的买到从明朝到前朝的各种釉料、彩料，其中就包括宣德时期的苏麻离青，如果我再到宣德官窑的遗址附近取同样的麻仓土，以此烧制的仿品，不论是胎质还是釉料彩料，化学元素成分可以保证跟宣德青花瓷一模一样，请问老先生，它是真品吗？”
  “这......”孙庵儒一时语塞。
  现场响起一阵惊讶的低呼声，虽然这种造赝方式闻所未闻，但理论上绝对是行得通的，并且可以成功骗过XRF的检测。
  “小姐，君先生好厉害，一句话就给那老头问住了。”小婉兴奋的摇头晃脑。
  陈瓷嘴上没说话，那双亮晶晶笑盈盈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内心的喜悦。
  看来他确实没有骗自己。
  就在这时，冷梦蝶寒声开口：“我承认你的假设有一定合理性，但也只是假设而已，除了XRF，我们还有热释光的检测报告，宣德时期距今快六百年了，这可是仿不出来的！”
  热释光技术的原理很复杂，但功能很简单——它可以测定古玩的最后一次受热年份。
  基于这个功能，它是瓷器、陶器等烧制类古玩鉴定真仿的重要标准之一，但也会因为火灾等意外情况影响鉴定结果。
  根据主办方提供的热释光检测报告，这个瓷瓶的烧制年份为公元1430年（±40年），正好属于明宣德年间。
  冷梦蝶一句话，又把局面拉了回来，所有人都认为林钧无法推翻热释光检测报告。
  “既然梦蝶小姐说我是假设，那我索性就再假设一次。”
  林钧依旧语气淡然：“如果有人用一个宣德青花瓷瓶的真品残胎，比如瓶腹或瓶足，然后用我刚说的造赝技术补全残缺部分，再用现代胶水将两者粘合……”
  伴随着他的声音，现场变得鸦雀无声。
  真品残胎可以在热释光检测下蒙混过关，现代胶水又可以骗过CT机的扫描。
  虽然这一切都只是理论上的假设，但依然让人细思极恐，毕竟造赝这一行可从不缺奇思妙想啊。
  “请问梦蝶小姐，这样做出来的仿品，它可以骗过所有科学技术检测，但它是真品吗？”
  林钧再次提出同样的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压在所有人心里的一块巨石。
  郑天驰烦躁不堪，左看右看，竟发现全场嘉宾都在低头沉思。
  “假设终究只是假设。”冷梦蝶快速做出决断：“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有拿出任何证据，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拍卖流程，安保，请他出去。”
  面对两名安保的驱赶，林钧说道：“给我五分钟时间，我会向这里的所有人证明，我的假设不只是假设。”
  冷梦蝶没有答应。
  两名安保变得强硬起来：“先生，请你配合，否则......”
  “我看你们谁敢动他！”朱豪猛地站起，气势骇人。
  越来越多的安保聚集过来，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瓷瓶是真是赝，必须给所有人一个明确的结论。”林钧无视眼前的安保，炯炯目光直射拍卖台上的冷梦蝶：“我证明了假设是真的，你们就按规矩双倍赔偿，我证明失败，你们可以随意处置我，反正不论怎样都不会影响内场拍卖会的声誉和口碑，但如果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赶我离场，这件事就会在所有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他们以后还能完全信任你们吗？”
  “别听这个扑街鬼扯，他就是想捣乱，赶紧把他赶出去，让拍卖会重新开始！”
  郑天驰再次跳出来攻击林钧，本以为会有很多人跟他想法一致，结果竟无人吭声，气得他七窍生烟的坐了回去。
  “好，我就给你五分钟，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证明不了瓷瓶是赝品，不仅要离场，还要承担扰乱拍卖会的赔偿！”
  冷梦蝶被林钧戳中了内心的忧虑，不得已向他妥协。
  “没问题，可以开始计时了。”
  林钧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转回身面相所有嘉宾：“不知哪位可以借我一根细线，绳子也行。”
  嘉宾们面面相觑，谁参加鉴宝会带那玩意啊。
  现场陷入了尴尬，郑天驰又阴阳怪气起来，嘲讽林钧在这故意拖延时间。
  “小婉，快把这个给君先生送过去。”陈瓷解下自己的香囊，上面正好有一根细长绳。
  小婉有些抗拒：“小姐，这可是你的贴身之物啊，不合适吧。”
  “都什么时候了，快去！”陈瓷态度强硬。
  小婉没办法，只能跑过去把香囊给了林钧。
  “谢谢。”林钧怔了一下，随后抽出长绳，将香囊塞进了西装内怀。
  这一幕看在陈瓷眼里，竟让她的脸皮又烧烫起来，就好像林钧揣进怀里的不只是香囊一样。
  林钧打开手提保险箱，一边将长绳系在瓷瓶的瓶口，一边娓娓道来。
  “那么多鉴宝专家鉴定过这个瓷瓶，但他们都将视角局限在了形制、工艺、釉色、纹饰等方面，却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结构比例。宣德瓷真品的胎体采用‘分段制作，粘接成型’工艺，瓶腹与瓶口重量比例严格，重心位于器身中点。而仿品因老胎与新胎部分的结构比例无法做到完美，会导致重心出现偏移。或许曾有专家注意到了这瓷瓶的手感不太对劲，但因为那么多专家意见和科学佐证，最终只能放弃这无足轻重的‘瑕疵’，而这正是造赝者最狡猾的地方！”
  话音未落，林钧已用细绳将瓷瓶吊起到半空。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本应垂直于地面的瓷瓶，竟然是倾斜的！
  它是倾斜的！！！
  所有鉴定书和科学检测报告，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嘶！！
  现场的倒吸凉气声不绝于耳。
  “这怎么可能......”
  冷梦蝶大惊失色，甚至要扶着拍卖台才能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