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购物卡的归还路径

  平常的晚上，周晓敏一个人在家。
  跳完广场舞回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尤爱国敲门进来。
  周晓敏请他坐，没倒茶。
  求人的谄媚，挂在尤爱国的脸上。
  周晓敏居高临下地翘起二郎腿。
  尤爱国掏出购物卡，毕恭毕敬地放在茶几上：“尤潇要参加社里的考试，拜托老乡帮我在苏总面前说说话。”
  “老苏不管招聘的事。”
  “哪能呢？一把手怎么可能不管人事？”
  周晓敏拿起购物卡，塞回尤爱国手中：“卡你收回去，我在老苏面前多夸夸尤潇。”
  一朝被蛇咬，周晓敏不敢再受贿。
  不收礼便是拒绝帮忙。
  老实人为了儿子的前途豁出去了，尤爱国又将卡拼命塞回。
  推脱不掉，一个恶毒的主意蹦入周晓敏的脑海。
  “老尤，你找我没用。你不如把这张卡送给华会计，让她帮忙。”
  “苏总会听华会计的？”
  “外面那些私人企业，多半是夫妻店。男的在外面耀武扬威，回到公司还得听老婆的，因为老婆掌管着财政大权。报社一样，谁管钱谁就是老大。”
  周晓敏夸大其词，尤爱国却听了进去。
  苏志强回归报社，华珍被提拔为财务总监。
  某个工作日的下午，尤爱国敲开华总办公室的房门。
  吞吞吐吐说明来意，又取出购物卡，放在桌上。
  “亦菲能考上一中，我们家尤潇出了力。他当时读高三，没要一分钱，给亦菲当家教……”
  这句话，是周晓敏教给他说的。
  施恩索回报，不符合他的人设。
  但为了儿子，他什么都敢说，什么都肯做。
  华珍说：“我不管人事招聘，老尤，你找错了人。”
  “没错，苏总最听你的话！”
  华珍的脸，顿时垮下来：“谁叫你来找我的？”
  “苏总的爱人。”
  华珍如同吞了一口苍蝇，拿起购物卡递还：“你是个老实人，不要受人撺掇。报社的招聘公正公开，你让尤潇好好考试。”
  尤爱国不接卡，转身往外跑：“华总，你就帮帮尤潇。”
  华珍蹬蹬蹬，上五楼，直奔社长室，将购物卡丢在苏志强的面前。
  劈里啪啦一顿数落：“你好好管管你老婆！”
  苏志强脱口而出：“说得好像没错，我最听你的话。”
  话一出口，自觉失言。
  华珍好像没在意，随手拿起桌上新出的《我爱我家》翻阅，嘴里说道：“尤潇那孩子还不错，能不能关照一下？”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购物卡，你帮我退回去。”说完，卷起杂志，风风火火地走了。
  卡送给华珍，却从苏志强手里退回。
  这不是落人口实？
  周晓敏背后出这个主意，她是不是察觉到什么？
  苏志强想了想，把购物卡放入抽屉。
  这一年，本社的应考子弟有13个，进入面试5个。
  尤潇以笔试第一名的成绩，进入面试。
  面试官，一般由人事、中层，外加一线新闻记者组成。
  每年虽有变动，但八九不离十。
  其余4个进入面试考生的家长，纷纷暗地里活动。
  尤爱国拍着儿子的肩膀：“你爸提前找了人，我打包票，你肯定能进新闻部。”
  尤潇：“你找了谁？”
  尤爱国神秘一笑。
  面试，尤潇排到第七名。
  他心里清楚，这里头有人情分。
  大学四年，他按照目标，严格规划学习和生活。
  门门功课优秀，在外打工，有意识地涉及各个行业，培养职业记者的敏感度。
  这几年，房地产、汽车、医药保健、家电数码等行业发展迅猛，经济腾飞与行业黑幕并存，
  尤潇时刻准备着，深潜其中，挖掘出具有阅读冲击力的深度选题。
  报社招聘5人，尤潇以综合分第五名，擦边进入报社。
  分部门之前，今年增加了一个环节，苏志强与新进员工谈话。
  尤潇走进办公室。
  他个子高大健壮，气宇轩昂，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除了眉眼有些相似，气场与尤爱国截然不同。
  苏志强翻看他的笔试试卷，最后一篇小作文，《内容与广告的“分离”与“融合》，洋洋洒洒，写了3000字。
  和之前看到的纸上谈兵截然不同，很多实战经验总结。
  “你做了很多兼职？地产推广顾问，保健品导购，教育机构招生代表，还卖过车？卖的哪个牌子？”
  “本田。”
  “卖出去几台？”
  “十台。”
  “提成不少吧？”
  “一两万。加入 WTO后，中国汽车行业呈现“高增长、低门槛、强竞争”的特征。今年轿车的产销量突破 400万辆，以后，家庭购买将是汽车销售的主力军。”
  尤潇意识到话题跑偏，赶紧闭上嘴。
  苏志强嘴角露出笑意：“我这里有个数据，念给你听听。房地产22.3%，汽车18.7%、医药保健15.6%、家电数码12.1%……这些数字，是在都市报做广告的行业比例。都是你从事过的行业。”
  “我在《我爱我家》的时候，每个进社的人，必须先到广告部或者发行部锻炼。因为这两个部门，赚钱创收，维系着杂志社的生死存亡。”
  “报社一样，广告公司活，则报纸生；广告公司收入高，报纸质量优。文人不以谈钱为耻，市场经济，谁能赚到钱才有真本事。”
  “苏总，您的意思？”
  “你是一个文武全才，先到广告公司历练。一年后再到报社新闻部，可以不？”
  社长征求意见，还能拒绝？
  尤潇抿嘴：“一年，对吗？好！”
  苏志强从抽屉里，取出那张购物卡，推到他面前：“把这个还给你爸。”
  尤潇回家，把购物卡给尤爱国，说自己被分到了广告公司。
  尤爱国捶胸顿足，骂自己弄巧成拙。
  尤潇安慰他：“广告公司也不错，我正好多赚点钱。一年后，还是能当记者。”
  “广告和新闻两条线，很少互相调动。哎呀，都怪我都怪我！”
  夜深人静，尤潇细思极恐。
  到底是因为老爸送的卡，还是他多说的题外话，才导致苏志强将他“发配”到广告公司？
  多说多做，都是错。
  初进报社，就被打了一巴掌。
  尤潇懊恼。
  第二天，阳光照进窗户，他又恢复了斗志。
  到广告公司报到，何庆伟正襟危坐，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