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王有志和方顺良两人跟着警员都没到外面大厅,刚走到前院就被迎面一位中年女人拦在了路上。

  前两天涂母很焦虑但也还能尽量控制情绪等待结果，如今她的理智已经随着涂学玮一天接着一天的没消息而消失殆尽。涂母没有办法坐在公安大厅等着警员去联系人，在警员出去没多久她就跑了出来。

  她冲到了三人面前, 在警员还没来得及向王有志、方顺良说明情况的时候一把抓住了方顺良的手。

  方顺良被吓了一跳,赶忙挣扎着将手抽出来,向后连退了数步：“什么情况？搞啥玩意玩儿？”

  涂母转而抓住王有志：“求求你们, 帮我找找孩子，求……求你们……”

  警员回过神上前拦着：“你咋跑这了？不是让你在大厅等着吗？”

  “姑姑！”华颖从身后快步跑了过来,先扶着涂母站好,才对着三人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姑姑实在太担心我弟，真的不好意思。”

  王有志看到面前两人这幅憔悴的样子，叹口气安抚道：“没事，不过你们是有什么事？”

  警员在一旁解释：“她家孩子好像丢了，说是已经三四天没回家了。”

  方顺良见女人冷静了一些，才走上前奇怪问道：“那为什么找我们？你们哪个辖区的？怎么不去辖区派出所？”

  华颖想起辖区派出所那些人的态度,眼中浮起怒意，语气也加重了几分：“他们找了两天就不安排人继续找了。”

  “不找了？”方顺良双手叉腰看向警员：“怎么回事？是哪个辖区的派出所？打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没什么用。”王有志揉了揉眉心：“上个月不也有个人员失踪的案子，说是辖区派出所找不着不管了，孩子的父母是跑到市局闹了一通,最后方大海他们把人带到楼上了,不知道后面怎么处理的。”

  涂母靠着华颖哭道：“他们就这样，非要说孩子是自己不愿意回家,可我家儿子我晓得啊，他不会这么多天不回家也不联系我们,他肯定是出事了。”

  方顺良眉头皱了起来：“可找我们也没用啊，按流程得派出所那边先找, 一个月后还没结果才能到我们刑警队报案。”

  涂母和华颖面色唰地变得惨白，涂母声音尖利喊道：“不行！”

  泪水大颗大颗的从她眼眶中滚落，本就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更是通红，因过度激动右眼粘膜下毛细血管扩张，直接形成一小片充血状态，她松开华颖的手，踉跄着扑到王有志面前，直接跪坐在地，嚎哭道：“不行，一个月不行，他会出事的，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我找找孩子，我就这一个孩子，求求你们了。”

  方顺良赶忙拉过王有志，错愕地望着面前的人：“这……这位女同志，你……你别这样。”

  他指着涂母对愣在一旁的警员结巴道：“干啥呢？快……快给扶起来。”

  王有志被方顺良向后拽了两步，一直没再开口，沉默地看着跪在他们面前的人，黑眸翻涌着，涂母的哭声慢慢的与他脑海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再找找……再找一找，怎么会找不到，求求你们再找一找，有志，你让他们再找一找……'

  '儿子呢？你什么时候才能把儿子带回家。 '

  '儿子还没找到，为什么你们都不查了？ '

  '王有志，你做了这么多年警察，连自己的儿子都找不回来吗？ '

  '老王，局里已经尽力了，半年多了，时间……太久了……'

  '你天天跑这里蹲着也不是回事啊！我们真不是不愿意找，这么久了实在是查不到，他，我们警方自己的同事，儿子和你家孩子在同一辆车上不见的，他就为了自家儿子能不用心去找吗？ ' ……

  华颖用手背擦掉眼泪，垂着头走上前。

  此时在院里路过的同事，不赶时间的都慢慢驻足望了过来。

  方顺良看到华颖走近，以为她是来劝涂母的，连忙说道：“这……这是你姑吧，快……快点把她拉起来……”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华颖闷不吭声作势也要跪下去，惊骇叫道：“欸欸欸你……”

  一只手在华颖还未完全跪下去前抓住了她的手臂，将人提了起来。

  “站好！”苏衡面色冷峭，低沉的声音里隐隐透着不悦。

  他刚才收到潘秘书的传呼，出去回个电话的功夫华颖两人就不见了，找了一圈刚看到人就见两人一个接一个的跪了下来。

  方顺良挑眉觑着苏衡，总感觉他有点面熟，不过这时候他也没心思细想，指着涂母：“你们一起的？那快让她起来，劝劝她们冷静冷静……”

  苏衡模样斯文坦然，唇角不咸不淡地扯着：“家里人都失踪了还能冷静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劝，还是你来劝劝吧，嗯？人民的好公仆。”

  尽管苏衡的语气还算温和，但方顺良还是被他噎的一梗，而且他这副慢条斯理怼人的样子，莫名让方顺良觉得更熟悉了，就好像……他们队里好久没见到的那个死丫头。

  想到这里，方顺良顿时气从脚底板往上冒，怼不过那丫头还t怼不过你？他重新双手叉腰，怒目而视道：“你……”

  “把她扶起来。”苏衡对华颖说了句，然后看向方顺良，伸出右手：“你好，我叫苏衡，苏璃是我妹妹。”

  “ ……”方顺良顿时沉默，僵着脸满头黑线的与苏衡对视，一肚子气憋在喉咙不上不下，半天才吭哧问道：“啥？你是谁？”

  “苏衡，苏璃你应该认识，她是你们队的人。”

  “呵……呵呵……”方顺良沉默之后哼哼了两声，和他握了下手：“你们兄妹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衡很理所应当道：“那不然呢？毕竟一个娘胎出来的。”

  方顺良望着他抽了抽嘴角，可真行，这个表情，这个语气，啧……

  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那你过来是找那丫……找苏璃？她不在局里，没和你说吗？她进专案组去省厅协助办案了。”

  涂母已经被华颖扶着站了起来，听到苏衡和对面警察的谈话，眼中带着希冀望向他们。

  来之前她并不知道苏衡在市公安局有认识的人，只想着既然辖区派出所没用，直接来市公安局报警或许会更好点。

  此时听他们谈话的意思，他有熟人，涂母心底顿时又浮起了希望。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联系省里的公安，她丈夫如今还在省里想办法托关系联系省厅的人帮忙找人，但目前得到的反馈并不好，整个省会的公安突然间好像都很忙。

  涂母不清楚这是不是推辞的话，但她确实对丈夫是否能找到省里公安的事不抱希望，就连当初财政局孙处长家儿子孙绪，不见这么长时间了，省厅的人都没来宁海，只说失踪地在宁海，已经安排了这边的警察在寻，直到现在还是没一点儿消息。

  “我知道，我不找她，我找你们。”苏衡看向身侧的华颖及涂母：“希望你们能帮忙查找下，我明白确实不符合你们的流程，可辖区派出所的那些人……等他们浪费一个月的时间，人哪怕现在没事到最后都会出事。”

  他虽然吞下口中难听的话，但脸上一闪而过嫌恶的表情还是落在了方顺良的眼中：“这……不是我们不接……”

  苏衡上前一步正色道：“对于失踪人员来说，每耽误的一分钟都是在加大他们的危险处境。”

  方顺良无奈抓了两下头发，为难道：“你既然是苏璃那丫头的大哥，肯定也知道我们平时有多忙，我们能接肯定会帮忙找，但主要是现在苏璃他们都不在局里，整个二队就我和他俩人，手头上两三个案子在跟，我……我俩实在是腾不出来手……”

  “我来找。”王有志回过神，从方顺良身后走出，站在涂母面前说道：“你把情况说一说，我帮你找。”

  涂母泪水从眼角滑下，嘴唇动了动，哽咽道：“谢……谢谢谢谢……”

  “不是，这怎么找？”方顺良自己也很想帮忙，他头疼地在原地踱了两步：“我们现在手里抢劫案、诈骗案，还有一桩入室盗窃案，从哪挪时间啊？”

  “老方，你辛苦点，下面的人你都带着继续查这几桩案子，我自己去帮她找。”

  肖卓将车开进了市局的院子，明明方向盘已经左转向准备往停车的地方驶去，结果突然间他又转过方向盘，向右前方开去。

  苏璃早就感觉饿了，一直惦记着停车先去食堂吃饭，发现他突然转向奇怪问道：“你干嘛？车停左边离食堂近。”

  肖卓下巴向前方抬了下：“方哥和王叔在前面，你哥……”

  没等他说完，苏璃已经转过头看到了前面的几人，眉梢扬起：“我哥……怎么在这？”

  方顺良听到王有志的话，双手叉腰半天说不出话，只吭哧吭哧喘着气。

  蓦地，一阵刹车声在他身后响起，瞬间将这边几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方顺良正闹心着，头还没回就斥道：“干啥玩意？谁让把车开这里的？两边停车地没看着啊！”

  “哥，你来这做什么？”苏璃推开车门刚站定，紧跟在方顺良后面问道，她一只手还搭在副驾驶车门上，顿了顿茫然不解地看向方顺良：“不能停吗？你那么凶干什么？吃炸药了？”

  方顺良：“……”

  他闭上嘴巴，伸手抹了把脸，麻木出声：“你咋回来了？”

  下一秒肖卓、刘明和他的憨徒弟都从车上走了下来，他默了默：“……你们咋都回来了？案子查完了？不能吧！难不成都被汪政委赶回来了？”

  华颖扶着涂母，诧异地望着苏璃，喃喃道：“是她……”

  她快速看了眼苏衡，之后又转向苏璃，她原来是……苏衡的妹妹。

  涂母没有听清华颖的话，当然她此时的心思也不在来人到底是谁上面，她很担心对面这个已经答应帮她儿子的人变卦，急切道：“我儿子叫涂学玮，他十月十二号那天出门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他……”

  王有志微微抬手阻止：“你先别急，我肯定会帮你找人，你不要担心，我们队里的同事回来了，我问问他们情况，如果手头上没事就让他们也一起帮忙查，他们都很优秀……”

  他停顿了几秒，眼眸微黯：“比我强。”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找回来。

  高进宝给方顺良解释他们回来的事情，苏璃则径直走到苏衡面前，微微歪头望向他身旁的人，认出华颖后略惊讶地看着她眼睫挂着泪水泛红的双眼：“你怎么……哎？疼疼疼……”

  她话还没问完就被苏衡揪住了耳朵，登时疼地捂住耳朵，想要掰开他的手：“松手，快松手，苏衡你干什么？”

  这么多年了，苏璃第一次被人当众揪耳朵，霎时间面红耳赤羞恼地瞪向苏衡。

  四周的几人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都没有吭声，方顺良窝了半天火的不忿一扫而空，高挑着眉看好戏。

  苏衡咬牙：“没钱的时候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拿到钱就又跑没影，送钱的人没告诉你，我让你给我打电话？拿我话当耳旁风是吗？”

  苏璃瞬间哑火，才想起来忘记了这回事，她讪讪道：“我……我之前太忙了，然后就忘了……”

  她见苏衡依旧半眯着眼面无表情，认真强调：“真的，我那几天特别忙，连着好几天都没睡觉，不信你问他们。”苏璃伸手指向站在另一侧的高进宝几人。

  “啊……”高进宝猛地被苏璃一指愣在原地，被身侧的肖卓用手肘戳了两下回过神：“对，是的是的，璃姐一直在帮京市过来的教授处理一件很困难的工作，忙了好几天。”

  苏衡瞟了对面几人一眼，这才冷着脸松开手。

  苏璃揉着发红的耳朵刚松一口气，没想到下一瞬苏衡又扣住她的下颌将她的左脸转了过来，眉头紧皱看着她左侧脸颊。

  完了……苏璃身体一僵，脸上的那道伤本身就不算严重，这些天早好的差不多了，甚至连痂都已经掉了，现在只留了一道红色印子还没有恢复。

  可苏衡这个脸色，她觑了一眼又一眼，扯了扯嘴角一边轻轻掰开苏衡的手指，一边干笑小声道：“这个……这个，不小心蹭了下，已经好了……”

  苏璃上一秒还在心底疑惑苏衡这会怎么不吭声很顺从地松开手，结果下一秒就见苏衡冷着脸看向肖卓：“肖队长带着队员出去办案，多少也该注意些队员的安全问题吧？”

  肖卓愣住，没想到苏衡的怒火转而冲着自己烧过来。

  “额……”苏璃也很讶异，拽了拽苏衡的衣袖，小声道：“哥，你这就有些不礼貌了，和他又没关系，我这伤不是办案的时候受的……”

  苏衡眼眸一眯：“不是办案？那你怎么回事？”

  “ ……”苏璃眨了眨眼，视线平移与身体一起转向肖卓几人的方向，抬手指向肖卓：“对，我这就是办案时受的伤，骂吧！”

  刘明和高进宝瞠目结舌，微张着嘴说不出话。

  肖卓的嘴角隐隐抽搐，他瞥了垂头看地的苏璃一眼，无奈道：“嗯，我的问题，下次我会注意。”

  听到肖卓这样说，苏璃略尴尬地抓了下还红到发热的耳朵，看向华颖转移话题问道：“你们怎么了？”

  华颖还没回答，一旁的方顺良双手抱臂三言两语将事情t简单说了一遍，末了不冷不热道：“既然你现在也回来了，你哥……你就自己管吧！”

  说完他就转身向办公楼走去：“一天天的，案子就忙不完了，进宝走，给我帮忙。”

  “啊？”高进宝望了眼车子：“可我还得去辖区安排画像的事……”

  “他们不还剩三四个人吗？能安排不过来？你快跟上，不帮我是要累死我啊！”

  肖卓对着高进宝颔首：“没事，去吧！”

  高进宝这才噔噔地跑向方顺良，到了跟前还被方顺良对着脑后轻拍了一下，他笑着给方顺良揉着肩膀，两人说着话没一会儿就离开了这里。

  刘明左右看了看，感觉用不上他，便对肖卓伸出手说道：“车钥匙给我吧，我吃好饭先去把附近几个派出所画像安排了。”

  “嗯。”肖卓将车钥匙递了过去：“记得给车加油，这个区安排好你就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刘明点头，摆手转身离开了这里。

  剩下的人对视一圈，最后还是跟着警员去了前面大厅的接待室。

  苏璃让警员提了一壶热水，给几人面前都倒了一杯，最后端着自己的水杯在肖卓身旁坐下。

  苏衡挑眉，看到王有志和另一名警员都坐在桌对面，也就没说什么。

  苏璃抿了口热水，稍微缓解了一些胃部的不适，出声道：“说一下你儿子的情况以及失踪当天的事情。”

  涂母先望向王有志，看到他点头后才急声说道：“我儿子叫涂学玮，他今年16岁，他他……”

  因为太过焦急，涂母突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不要着急，慢慢说，我们都在听。”苏璃温声安抚着她：“或者你有带来他的相片吗？”

  “相片？”涂母经她提醒，慌忙点头：“有，有的有的。”

  她拉开一直背在肩头的包，双手因为颤抖半天都没有拿出相片，众人都没有催她，苏璃一直在对面轻声疏解她的情绪。

  “这，这个……”涂母终于将相片取了出来，站起身递给了苏璃：“小颖说这是他到宁海刚拍的。”

  苏璃接过相片，看清上面的人后手一顿，讶然道：“我……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