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作者:荷桃粥
  药王终于过完了安检,正走在上山的路上,身旁不断有各派掌门匆匆掠过。

  这边护送他的黑骑急得要死,那边他慢悠地和云清礼大师登山道,还要散步闲聊。

  “不着急,不着急。”药王转头问云大师:“我还是没想通,你说她在京陵时,从你寺中出去住了,还与贺兰澈那小子每日形影不离——”

  “何以突然想不开,要嫁给这长公子?”

  这声儿有些大。

  黑骑一脸黑线。

  云大师轻咳一声:“这话你在路上已经念叨十三回了,我实在不想再回答。”

  “唉,也罢也罢,她娘当初就是眼光不行,真是一脉传承。”药王惋惜道。

  云大师倒是头一回这样问他:“这么多年,你真就不能忘?”

  药王眼眶立刻红了,抬脚踢飞脚边一颗石头,“唉……试过了,忘不了。”

  他一直觉得长乐还小,便不与她讲这些旧事。她肯定也料不到,自己当年只是她母亲挑选的“哥哥”之一,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并非只是“舅舅”那么简单。

  天幕渐暗。

  云大师远远望见淋琊山庄屋顶上负手而立的深蓝衣袍,与之心领神会地点头后,又问药王:“若真有那么一天,你这药王谷百年基业,当真放得下?”

  药王道:“前几十年,我也执着于将药王谷发扬光大。老爷子离世时倒点醒了我。”

  他学着老药王的语气:

  “老爷子登天的时候,目光还很清明。他跟我说——药王谷交给你,随心而为,勿要为名利所累。尽力即*可,就算药王谷消失,也不怪你。”

  “‘一个家族的传承哪有那么容易?功名利禄有何打紧?我的孙儿,爷爷一生救死扶伤,不信神佛,不信桃源,不信地狱。人活一辈子只凭一颗心,只看你这一生想如何活过——譬如我幼年体弱,得遇良医方活下来,此生只想济世苍生,死前能数清救过多少人,便足够圆满了……’”

  “不信神佛,哦。”云大师笑道,“后来呢?”

  “说完这句他就圆满了啊。”药王摇头笑笑,“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想如何活。他也数不清,自己救过多少人。”

  “一百多岁无病无痛的喜丧,我们学医的狠狠为他庆祝了一番,转眼也就到了今天——”

  云清礼却未再回应。

  他们如约走到山门口,按时撞见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晋国大觉寺的第一大禅师云清礼也是性情中人,突然还俗:“娘嘞!孙、孙兄,你看那是……”

  众人清晰地听见一声凄喊:“邺王要逼死我——!”

  随即,便见贺兰澈与长公子争相扑向崖边,贺兰澈给了大哥一掌,自己紧随长乐跳了下去。

  药王当真急得发疯,宛如一条疯狗,吼着扒到悬崖边,撕心裂肺地往下看。

  “长乐!!!乐儿!!!”

  “啊!!!!!!!!!”

  不明所以的青城掌门率先发问:“这……这喜宴……长公子,这是何意啊?”

  镜无妄抢先靠近药王,语气沉痛:“昭天楼少主情深义重,已随令爱坠崖。孙兄节哀!此等惨剧,令人扼腕!本座目睹全程,定为药王谷与昭天楼讨还公道!”

  接着,镜无妄猛地转头,瞪着邺王,厉声唾骂:“邺城主,你好毒的心肠!!”

  药王双眼赤红地望过去——那个一直给药王谷寄钱的金主,正痛苦蜷缩在护卫搀扶下;新郎官倒在血泊中捂着胸口,旧毒、剑伤、掌伤、心伤一并爆发,气息奄奄,说不出话。

  其余面孔吵吵嚷嚷,乱作一团。药王悲怒交加,只想追问为什么?!

  “先救人!”镜大人突然平静下来。纵使邺王再恨,此刻也不会反对。

  有林霁与乌席雪护阵。药王强压怒火,疾步上前为季临渊把脉。

  嗯?

  服了软筋散?

  还是他谷中研制的药。

  药王突然就明白了三分。

  “长公子这贯心伤……”

  再看掌伤几乎微不可计较,检查剑伤处,好险好险!极其诡异地偏离了要害,就差一分。

  不是精通解剖之人也干不出来!

  他立刻施针,封住季临渊胸口几处大穴,暂时止住汹涌出血。

  药王到底是药王,一番包扎后,场面稍定,众人各归其位。

  *

  此时镜大人已经亲切地站在来宾中,和群众打成一片,抢先告状:“真是好一出大戏!只可惜诸位来得晚了些,未能亲睹全貌……若只是兄弟夺妻的家事,本座也懒得管。但现在,昭天楼少主也坠了崖,我五镜司又摊上事儿了!”

  一副不想管又被烂摊子找上的模样。接着,镜大人收起笑容,威严扬声道:“照戒使何在?”

  林霁与乌席雪分持玉衡、璇玑镜,应声而出。

  “宣照戒令——!”

  乌席雪呈上笔。

  镜无妄先在袖笼中捏了一诀,防止突然挨打,才定定开口:“方才我们都知道——来宾狐木啄心怀鬼胎,给全场下毒!导致城主麾下将领突发狂性,对新娘无礼,而城主偏帮护短!”

  “要问狐观主为何投毒?哼!竟是他与城主反目,提及晋国旧案,说什么当年他联合邺王灭了无相陵满门,却未寻到秘术?邺王恼羞成怒,竟要捉他灭口,率黑骑与本座座下弟子撕打起来!”

  “岂料昭天楼公子又突然冲出,指责长公子夺妻!好一出违背人伦之大戏!”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邺王痛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倒是季雨芙惊惧之下,还能嘴利索起来,为邺城撑起一片天。

  “小姑娘——晋国之内,人人都知晓本座稳居镜司司正之位,从不虚言!”

  “除狐木啄以外,咱们是否都身中剧毒?是否为长乐神医所解?熊蛮是否发疯?狐木啄是否掌杀黑骑?狐木啄是否与你父王对质无相陵一事?哪一句是谎话?——城主!你怎么不说话?不承认?”

  “……”

  漏洞百出,却又理直气壮。

  季雨芙哭叫道:“不是!不是!!是长乐先打人!狐木啄才杀黑骑的!!是她先下的毒!!!呜呜呜……”她扯着脖子想给大家看,“她们还敢勒我!!”

  “唉,”镜无妄一副看小孩没睡醒的神情,“方才二位戒使是怕你受伤,才出手相护啊……你是说?药王那毫无内力、曾被镜司前任戒使掌伤的爱徒,你那柔弱的嫂嫂,竟要谋杀你们?”

  他旋即又深明大义地补充:“方才她确实有不对之处!天下人皆知药王爱女——长乐神医,狂妄倨傲。今日她大喜之日,却要劳烦她为众人解毒,那旧将熊蛮言语轻佻,她便当场打了熊将军耳光,镜某看得真真切切!!!”

  第二批宾客交头接耳:这确实是长乐神医做得出来的事。

  人群中,曾挂过她诊号的人补充道:“那年我多问了两句,她直接把我请出去了……脾气是差些,但妙手仁心,医术高明啊!”

  ——就这脾气?会偷偷投毒?

  镜无妄不在此处纠缠,深知对峙之机不可磨磨唧唧。

  他像是忽然想起:“咦?婚仪吉日,何以如此多的黑骑压阵?城主,你家长子这场婚仪,究竟是鸿门宴,准备对付我们谁?难道不是真心要娶药王之女?”

  他按照从前那套扫黑除恶的斗争路数,流畅签发照戒令,用天地鉴心镜的镜柄盖了章,继续逼问:“狐木啄已承认无相陵灭门案系他与邺城主密谋所为!大婚之日城主又逼死药王之女与昭天楼少主,这笔账,你打算如何向昭天楼、向天下人交代?!”

  事儿太多,逻辑纠缠,连邺城请来的宾客都面露狐疑。季雨芙说不清楚,便在一旁发疯:“他们是骗子,骗人的!早有串通!大哥,你还在等什么?!邺城军将听令,将他们捉起来!杀了这些构陷逆贼!”

  “杀我们?”镜大人乖乖举起双手,踱到露台边,“太好了!诸位见证!药王、本座、云大禅师,今日受邀参加婚仪,惨死于邺城刀兵之下!昭天楼少主生死不明,还望诸位传信昭天楼,求贺兰老楼主定要查明真相!”

  “届时我晋国便有出兵之由!请高瑜大将军——班师领兵,讨伐逆城!陛下啊——镜无妄今日以身殉国,此生无悔!”

  “……”

  季临渊刚恢复一些些,忍痛长叹一声,招手示意黑骑将情绪失控的季雨芙带离。

  她们不是镜无妄对手。而他看着父王,也要听个真相。

  *

  镜无妄回身,步步紧逼:“邺城主,狐木啄已当众揭破你当年为求秘术,伙同他屠戮无相陵满门!可怜八十七口人命……药王,天下真有此类滑稽秘术?”

  “你血口喷人!”邺王嘶嚎出声,却因百骸剧痛,再说不出更多。

  药王此时脑袋也烧了,却听见“无相陵”一词,心领神会,再无半分犹疑。

  他配合吼道:“秘术?百毒不侵?起死回生?哈,果真是滑稽秘术!有这东西?!那药王不妨让她来做!!!”

  “欺人……欺人太甚,老夫要楔江湖令……”药王几乎是跳到邺王面前:“你们这些不学医道之人,不尊医术,却偏信些无稽谣言!而长乐,本是我药王谷继任药王,谷中命脉!既如此,你有本事把老夫屠杀了!!!来来来,我把脖子伸给你!!!你这就将药王谷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镜大人忍住笑:“毁于一旦?那可不行。只要今日镜无妄不死,定保药王安然无恙。”

  邺王强撑开口:“药王……你我毕竟有旧,邺城每年给药王谷的金奉从未短缺,何必受人挑拨?此事稍加查证便知真假,你冷静些……”

  药王却不依不饶,目光如炬:“岂止是长乐?!我要的是公道!当年药王谷与灵蛇虫谷虽断交陌路,与无相陵却有几分故交之谊。你今日必须向天下人如实招认,为何屠灭无相陵满门!”

  镜大人重新变得温柔,“邺城主若觉冤枉,不妨说来听听,本座替你断案!这照戒令,先通缉狐木啄便是!”

  其实只是他也没资格直接逮捕邺王罢了。

  涉及秘术,镜无妄转而与季临渊交涉。长公子忍痛点头,命黑骑将宾客送下山去。

  真是难为他们请假一场,翻山越岭,只来爬个太行山?饭没吃,瓜才吃了一半,便不得不踏上归程。

  *

  无关之人散去,场地倒显出几分审案的气氛。

  邺王金冠被削,形容落魄,强撑着悲痛道:

  “当年……孤救儿心切。狐木啄主动找上我,索要金银为酬,声称无相陵有一秘术,得之可百毒不侵,起死回生……”

  邺王缓一口气。

  “孤王诚心换取,只为救幼子于病痛,亲赴无相陵,不计代价。孤问那白陵主可有秘术,条件任他开取……”

  “那白陵主如何说?”镜无妄有了兴致。

  “他说‘有个锤子’……”邺王涩笑一声,“那究竟是有?还是没有?孤听不懂方言,他们西南蛮夷之地,言谈怪谲。孤便以为是有。”

  “既有秘术,他竟不肯给!还公然斥骂孤……”

  “回去后,寻人问明方言含义,才知……他竟敢如此折辱于孤!”

  他是邺王,自继位以来,因季洵大将军余威,深受邺城百姓爱戴,奉若神明。

  他屈尊降贵,甚至秘密办了通关签文,以诚相求,竟遭此羞辱!

  说到这个就生气,他不顾伤痛怒视镜无妄:“孤之声望,比之于你,何曾逊色!若换作是你遭此折辱……”

  看着穿着质朴的镜大人,显然是不太在意这些的,邺王恨恨收回话头:“镜无妄,你也别得意,今日你屡番折辱孤王,传至天下,且看邺城百姓如何恨你入骨!”

  “放心吧,本座仇人遍天下,怕挨打,出门都要易容。”镜大人抬头唤道:“林霁——”

  林霁几乎目眦尽裂:“一句折辱?便抵八十七条人命?!你便伙同狐木啄,屠尽无相陵满门?!说!你如何破开她家宫门机关?谁是你的内应?!”

  说起这个邺王就更生气了——

  激愤难抑:“孤没有……孤带人去,想与他家再好好商议,听闻他们川渝云贵之地,男子惧内,孤便调他远离山门……想先与他家夫人好言商议!先礼后兵。岂料……岂料他家那宫门机关遁阵,分明是昭天楼之出物!孤试了一下……就打开了……”

  林霁愕然。

  “他家的狗狂吠不止,惹恼熊蛮。那莽夫狂性大发,出手虐狗……他家的管家、仆从立时动手……可哪是熊蛮对手?事已至此、事已至此……孤只得逼问那白夫人……”

  他被身上的毒疼得打抽抽,暂时说不出话。

  他真的没撒谎。熊蛮这种疯货,从小就有爱凌虐动物的癖好。早就该将他千刀万剐。

  药王负手崖边,又一次悲痛难抑,哭得弯腰弓背,趴在围栏上直不起身。

  林霁眼眶含泪,转向季临渊,说给他听:“她的母亲,被大刀横劈肩肋而亡……半月后,我家闻讯才赶去收殓尸骨。十年,不知她流落蟒川虫谷中……吃了多少苦头?”

  季临渊鼻观心,捂住心口。

  林霁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悲愤——唯有他亲眼见过无相陵当日的惨状。再如何形容,别人也无法感同身受。一鞭挥出,劲气破空,卷动漫天枫叶,却不知托起谁。

  那招“云潮望生”终究落空,无处宣泄。

  邺王缓过剧痛,续道:“可孤也被她所伤!那白氏小女,性情刚烈,睚眦必报!孤好意相劝……她不管不顾,刺伤孤后,便随其父逃离,竟潜伏多年……”

  后来之事,大家都知道。

  只是除了她,无人知晓她如何在虫谷挣扎求生。

  能听她形容的,都只是一些四字成语。

  林霁恨不得抽死他,总归是按流程强压怒火,“你为脱罪,自然避重就轻!”

  邺王终于撑不住了,老泪纵横,瘫坐在地:“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可无相陵辱我太甚,我的儿子……我的安儿快死了,我要救他啊!他是天命王相,我邺城砥柱……在天下万民面前,在邺城基业面前,区区八十七条人命又算得了什么?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镜无妄听得发笑:“好一个‘不值一提’!为你一己之私,为一则荒诞谣言,便屠尽一陵。道貌岸然至此,纵有王图霸业之心,又如何令天下信服?”

  邺王虽恨,却犹不能不服:

  “镜大人,好手段,你今日疯疯癫癫,配合白氏演这一出,又图谋什么?真要与我邺城开战?”

  镜无妄无语,每次审结大案,总有人这样问他。

  《镜无妄语录》里早就写了,这些人也不肯信。

  “本座坐这司正之位,无非是想看着老百姓将日子过得红火。将不好好过日子的人揪出来。”

  “人心妄念有五毒:贪、嗔、痴、慢、疑。”

  “照戒使执掌五镜,便是为了你们。”

  “所谓照破虚妄,戒断恶根。相由心生,鉴心镜能帮你看清受五毒心魔侵蚀的鬼样子……”

  他亲自打开天地鉴心镜,凑到邺王眼前。按向镜柄机关,镜面骤然变出一张扭曲恐怖的鬼脸。

  “看看,你自己。”

  镜中,方正的下颌被诡异地拉长,眼球如肿胀水泡般凸出半寸,鼻梁彻底歪斜。

  镜大人收起那面哈哈——哦不,摄人心魄的宝镜。

  没再笑。

  这场大戏终以药王联合朝堂信使、江湖各派与邺城彻底决裂收场。

  药王谷遍传江湖檄文:此后谷中所有学成出世的医者,永不救治邺城季氏血脉。

  “老夫一生也开了一万张药方,无愧疚于心。邺城主,季大将军当年死守碎叶,为救苍生于业火,你呢?”

  接着,一直作壁上观的云大师,终于开口说了这场戏以来的第一句话。

  “无相陵,向来行事亦正亦邪,曾种毒草害人,却也培育灵药救人无数。天下受其害者,受其恩者,恩怨相抵,自有因果循环。季城主,你若还不忏悔,因果循环,你也会下地狱的,如何面对先祖?”

  “无相陵……”邺王疼出幻觉,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是我做错了……一切罪责在我,与……与吾儿临渊无关……”

  或许见大势已去,他只能如此说。

  季临渊却被震了一下!

  见父亲仍匍匐在椅上,感官被无限恐惧放大,混沌不醒。

  镜无妄最后道:“本座无权治邺城城主之罪,需回京陵面圣复命。告辞——”

  行至长公子身侧,他难得流露一丝怜惜与悲悯:“少城主?城下千骑军,要抓我们吗?”

  九天惊雷,早已震得重伤的季少城主耳中轰鸣。

  他红着眼,终于理清了今日种种。

  一朝天,一朝地。只有他知道,一个秘密。

  他捂着伤口,没理任何人。

  目光落在父亲身上,终是一步一蹒跚,一步一踉跄,扶起他。

  “父王,我们走——”

  精御卫肃然开道。

  满身血污、失魂落魄的父子二人,

  在众人或鄙夷、或愤怒、或怜悯的目光中,

  艰难地、沉默地离开了这片由喜宴化作坟场的绝地。

  *

  出关路上。

  云大师在安抚药王:“我就说这日子选得好,九月十八,果然宜抬棺。”

  药王路上还在抹泪,林霁与乌席雪左右扶着他。林霁低声劝慰:“她有轻云纵和……护体,一定安然无恙。”

  捋了半路,药王突然想通,还有账想要与镜无妄与云清礼算:“你们,串通好的!却不知会我!”

  镜大人假装没听见:“好忙啊,先回去写稿子了。足够让京陵热闹上好一阵子。”

  乌席雪最后有些没看懂:“老师闹这一出,就走了?不杀了季临渊以绝后患?”

  “我们是来参加婚宴的,又不是来搞权谋的,关我们何事?不过帮忙说了几句话罢了,又不会记入起居注——除了狐木啄,咱们今天有人杀死人了吗?”

  镜大人实在忍不住笑了:“还记得吗?这就是本座当日教你的,顺意流转,无为而为!”

  众人又追问,到底是如何让长乐步步配合,尽信他的。

  镜大人坚决表示:没有!

  她的主意并没知会我!

  从头到尾,就没给我寄过半封信!

  【作者有话说】

  【跳章老师导航】这章可以结合白姐日记、57、58、59、85、98章

  下一章也是两个剧透劲爆大炸弹,不建议跳读的宝儿看,会影响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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