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作者:荷桃粥
  “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季临渊催促道,眼看要出发了,她却还在借他的桌案写东西。

  “我都猜到你父王要说何事,此刻先修书一封,请师父过来。”她笑道,“备好信,殿下适时拿出,你父王自然将功劳都归给殿下,不过……”

  她举着信笺走到他身边,“义诊结束后,师父那个老宅神仙便窝回了药王谷,轻易不肯出山。我想给他寄信,偏又没有好用的信鸽,不知能否借长公子家的良鸽一用?”

  季临渊自然应允。她估摸着铺垫够了,又说:“你猜我寻的由头是什么?师父早想替药王谷换批好信鸽,奈何那狐观主倨傲得很,不肯做药王谷的生意。若得你父王邀他二人一晤,撮合此事,借你父王的情面,让狐观主为我师父特训一批快鸽,从此提升与各地药堂消息之速,我想师父一定很乐意在这大暑天里往邺城跑一趟!”

  她说完,目不转睛地盯紧他,生怕他找出什么由头来说此事办不成。

  好在,季临渊只思忖了片刻:“这主意很好,我向父王进言。”

  路上,长乐见他这云淡风轻的模样,开始惶惑,他对邺城与千里观的关系,是一点也不知情?还是装的?

  *

  夏尾期,足蒸暑气,炎蒸毒肠。

  靖政殿外蝉鸣不歇,往日捕蝉的侍婢都被遣散。

  靖政殿内邺王高坐主位,侍女侧立一旁替他扑扇。

  下首端坐邺城都督、数名陌生的朝官,更有前番服侍季临安的侍女、御卫跪了满地,连晨风大统领也伏于阶前,唯有史官肃立角落,执笔记录。

  长乐随季临渊袖风而进,跟在他身后,目光一一扫过端坐高位的邺王,又掠过阶下跪伏的众人,心中冷笑。

  依礼见过邺王,季临渊获赐座,亦为长乐请得一席。二人遂于屏风后落座。

  她努力辨认阶下众人,并未见到昭天楼中人,尤其是大军师缺席——她算明了:所谓见证,便是邺王在这儿搭戏班子,要她来陪唱。

  近年晋邺通商条例已撕毁数份,长公子又曾奉命往绝命斋采办军备,今日借二公子中毒发难,不过是欠一个堂皇的动手由头。

  将她请来,一来为诓她作证;二来,听她前番似有向邺城表忠心之意,今日怕是要趁机将药王谷彻底拉上邺城的战车。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此间风声一旦传出,天下皆知她代表药王谷在亲近邺城。

  她手心略有些汗,顺便悄悄白了季临渊这死狐狸精一眼。

  他只当自己已经与邺城结盟,将来说和药王谷是迟早的事,却不知道她去一趟京陵之后,心里已经坚定盘算:药王谷绝不能卷入纷争,最好也不要因她而引发战事。

  只是骗得季临渊的信任,也实属不易,还需将计就计。

  果然,晨风大统领先与长公子对视一眼,便叩首面向阶下众臣宣告二公子投毒案查询进展。

  殿内一阵沉默,邺王先道:“既然查明此毒已叫鬼逸散,那毒下在灯烛中,是谁率先发现的?”

  晨风大统领眼神投向长乐。

  “我发现的。”她响应。

  “神医如何发觉?”

  “因为我是神医。”

  “……”

  屏风外阶下众人面面相觑。屏风后,季临渊侧目,向长乐递去一个极不赞同的眼神,示意她别仗着身份在父王逆鳞上胡说无状。

  邺王按捺怒意,续道:“众位卿家猜猜,孤子缠绵病榻十余年,如今长公子查证新添之据,是何方势力?”

  满殿噤声,无人敢应。

  长乐突然灵机一闪,干脆又抢在晨风大统领详述前开口:“我猜,是我们晋国人。”

  晨风作揖,补道:“属下奉长公子之命彻查掌灯宫女,初步推测如此。只因那宫女不肯招供,已经自尽,竟从其遗物中查到与晋国人的往来记录。”

  接着,下首一位相貌威猛的参军都督,长得一副牛气冲天的模样,像约好了一般发问:“王上,末将愚钝!神医为我邺城远客,晋国之民,听闻备受护戴。不知何以如此笃定,便是晋国所为?”

  长乐干脆做出一副不知死活、疯疯癫癫、胡说八道的气度。

  “医者仁心,亦有侠骨。若有人草菅人命,尙人人得而诛之,何况贵如二公子?”

  她将袖里藏的《毒经》小册子甩出来:“药王谷为二公子诊治多年,我自对其症候了如指掌。这鬼逸散乃绝命斋所研制,可惜是一小小笨毒,并非绝命斋的安家之本,能在王上眼皮底下用此毒者,必与绝命斋深度勾连。”

  “因我是晋人,更知晋国阴私——晋南宁郡绝命斋,以毒物、毒器起家,表面中立却横跨多国经营,曾并灵蛇虫谷、无相陵两处恶派,犯下滔天恶罪,晋国已遣人分头清剿。只不过……”

  “神医既有此等明证,何需再多言?”

  谁料邺王打断她,转向阶下群臣,眼中闪过厉色。

  “晋人欺我邺境,常年对孤子下此毒手。传孤令:封锁四里坊晋商货栈,扣押晋商。再遣使者入晋,严辞问罪!命镇北将军整备兵马,随时听候调遣!”

  果然,还是按他们的戏唱下去,阶下之臣根本没有人搭理她这小神医的话,径直便领命而去。

  有点难搞,长乐只好喊了一声:“且慢。”被季临渊睨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她向邺王递了个眼色:“我知晓一桩隐秘,愿告知王上,却不知王上敢信不敢信。若不听此秘便传旨,恐怕要吃亏后悔。”

  邺王目光蕴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沉,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疲惫与威严:“今日议事至此。众卿……且先退下吧。”

  没明说方才的令是否作废,诸将便退至殿外。

  待殿门合拢,唯余三人,长乐突然上前跪拜:“我先讲一件小事与王上听,长公子可为我佐证。”

  姿态突然谦恭,季临渊只得配合。

  “实不相瞒,我为救长公子而身中五镜司赵鉴锋毒掌,那日镜无妄亲临,借赔礼之名与家师密谈,竟发现二人是幼年故交。”

  “孤知晓此事,长公子亦曾提及。”邺王目光未离她身。

  “可惜长公子离席早,不知那镜无妄与我师父对弈时说起一桩趣事——他言晋国境内有位讯报观主,兼营信鸽生意,曾向镜司透露,天下存在一种秘术,得之可使人百毒不侵、起死回生……”

  长乐故意停顿,笑意盈盈地盯着邺王。

  果然他敛容,嘴角有片刻僵硬,甚至抓了下裤脚:“世间竟有这等奇术?孤怎从未听闻。”

  “王上先听我将故事说完,”长乐笑出声,“我向来记性差,背书尤难,您要是一直打断我,我会忘记说到哪里。”

  “……”

  邺王无奈抬袖,拳头在袖子里捏了又捏。

  “毕竟没人找到过秘术嘛。镜无妄便向我师父求证:‘以药王谷医理,此说可真?’师父笑道‘荒谬之谈,滑稽不堪’。他乃先药王亲传,若有此术,岂会不知?”

  “后来如何?”邺王忍不住追问。

  长乐心中微紧,她其实并不确知狐木啄与邺王的交情深浅,只能赌一把,手里已经捏好银针:“镜大人便哈哈一笑,岔过此事,说镜司探求多年,也不可得。而我师父听了那观主之事,便觉着狐观主与镜大人私交甚笃,又讲一个故事——”

  她反复卖关子,忽向季临渊撒娇:“殿下,好热,口渴。”

  邺王嘴角抽搐,命人端来冰雪燕窝,撤去高台御案,三人围坐小桌旁,以示亲近。

  等她喝够了,邺王才温温和和地问她:“药王说了什么故事呀?”

  “师父说,药王谷历年受各方厚赠,金银财帛堆积如山。金银不缺,唯需二物:一是杏林才俊,二是传讯利器。谷中除义诊外,求医者终年不绝,靠山而居,自给自足,唯有信鸽之困久矣。可狐观主倨傲,从不来与药王谷做生意,不知为何。”

  “镜大人听后,立时抚掌应承:‘包在镜某身上!定为孙兄引见那狐观主,三日之内,必有回音!’”

  她模拟着药王与镜无妄的语气,连季临渊都没怀疑。

  “哦?”邺王来了兴致,“那镜大人如此热心牵线,可有所求?”

  “当然有所求。”长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竟然直接当着邺王的面,去扯季临渊的袖子轻晃,小女儿情态一般害怕,在他袖子上摸来摸去:“殿下,我能不能说?”

  季临渊掐了掐她掌心,轻咳一声甩开:“放肆,在父王面前……你好好说话。”

  邺王:“……”

  “镜大人说,需要家师将邺城近年所付之金银悉数退还!并称晋国朝堂会加倍补偿,还命药王谷从此断绝与邺城往来。”

  她皱着眉头:“镜大人称,高瑜大将军水师已成气候,而依他天机算推演,自信邺城气数将尽,不过强弩之末。二公子病体难支,不足为惧;长公子绣花枕囊,无需理会……让师父考虑清楚,不要站错了队,导致药王谷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她适时收声,面露难色:“后来的话,我实在不敢说了。”

  “但说无妨*。”邺王声音陡然转冷。

  “他还道,狐观主曾言王上近年腿疾缠身,身体抱恙,恐时日无多,既然连狐观主都已看好新主,劝药王不要执迷不悟……”

  “砰!”邺王重掌拍案,气得浑身发抖,显是怒极,却又强行按捺:“狐木啄与我素无深交,岂知我腿疾缠身……而镜无妄身为镜司司正,心机缜密,左右逢源,岂会出此狂言?”

  他信了,还恼羞成怒,强行辩解。

  长乐暗自松了口气。

  “可是……他真是这么说的!不过王上放心,先前午宴时,镜无妄还与长公子觥筹交错,转头却出此恶言。我师父深觉蹊跷,并未立刻允诺。镜大人便转换话头,称京陵顺应民意,将举办盛大的药王庙会,特邀家师前往主持封禅大典,以昭告晋国百姓。”

  “而师父为了见狐观主,难得答应了!”

  “谁料,我们耐心等了三日,狐观主爽约不至,师父气得不行,至今不解。深感受辱,连带着对镜大人也生了嫌隙。因此只派我去参加药王庙会,且叮嘱我,不必给晋宫好脸色——”

  她说完,一边啜饮燕窝,一边观察邺王反应。

  趁邺王与季临渊眼神交汇之际,长乐续道:“王上定想问我为何坦诚至此。只因我在京陵时,镜无妄不满师父未至,恰逢乌太师被罚,竟传我为其诊治,晋宫之人,视我年纪尙轻,待我倨傲无礼!我便立志要报复他们!”

  她愤然道:“我晋国先皇先后所定《男德经》,本为破除前朝陋习,平衡阴阳。晋宫内有些男人却仍是老顽固!尤其以镜无妄为首,明里暗里都想废除男德,对我轻视无比,哪似长公子一般,尊我重我。”

  她看向季临渊,笑意缱绻。

  “在鹤州时,长公子便对师父礼敬有加。纵然师父另有打算,却也对长公子颇有好感,只是不擅表露罢了。”

  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药王对镜大人不满意,她也对镜大人不满意。狐观主对镜大人很满意,对邺王不满意。

  而她和药王,都只对长公子满意。

  ……

  邺王沉吟良久,觉得她十分幼稚。果然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虽装相老练,终究沉不住气,心思尽露。

  据京陵密报,她确实曾入镜无妄府中,出来时神色恍惚。又往长公主府为乌太师诊治,待她离开时,对镜无妄已显露不悦,后由贺兰澈接回。

  这些都是小事,他是真怕狐木啄与镜无妄有诈。

  邺王终道:“多谢神医告知,否则今日之令一下,易中晋宫圈套。”

  便向季临渊使眼色,季临渊会意,起身出殿,收回前令,遣散众将。

  下午的会白开了,邺城准备已久的活动,暂时延期。

  季临渊回来,取出长乐备好的信笺呈上,果然是请药王来邺。长乐趁热打铁:“王上与我师父通信多年,应知他脾气执拗,这世上唯有我能说动他。现在他就想知道,狐观主为什么不来找他!”

  钩子已经抛好了。

  她轻踢季临渊一脚,他顺势接口:“父王,若能促成狐观主与药王一见,再由神医从旁劝说,想必药王……”

  邺王皱眉:“孤与那千里观,不过数年前购鸽之缘,交情浅薄。此事……容孤尽力促成,若有消息,命临渊知会神医。”

  长乐早知他会推脱,却也并不气馁,只娇蛮道:“还请王上务必上心。”

  邺王凝视她良久,缓缓问道:“听说神医在京陵时,常住那五镜司新任照戒使林霁府中,可谓关系匪浅。”

  临时编瞎话的时候忘了这茬,长乐后背突然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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