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作者:荷桃粥
  当夜他们留宿别院,他陪她赏荷塘月色。

  银白月光泼洒在田田荷叶上,风过处,粉白荷花开得满满当当,暗香混着水汽漫入廊下。

  长乐就如此凭栏桥而立,一句话也不说。裙角被夜风吹得微扬,侧脸在月影中半明半暗,倒叫他一时看怔了——如此娴静模*样,当真与白日里判若两人。

  虽对她莫名要招惹熊蛮的样子疑窦丛生,却也知道此刻时机难得,珍惜万分。

  不过,长公子未忘父王之命,送她回客院安顿后,他便去与王叔对酌,再次试图说服其回宫小住。

  聊至三更,王叔不肯松口,反而醉倒。

  长公子无奈,带了几分酒意正欲回房,却有侍女急报:长乐神医突然海鲜中毒,上吐下泻并发热。

  惊得他酒意顿消,忙赶去她那里,未见呕吐迹象,反倒是满屋琳琅珍器摔了一地。

  正狐疑不已间,岂料她性情突变,竟然说:“我方才好害怕,幸好有你在。”

  想是她身体难受,双眼哭得红肿如桃,脸颊挂着未干的泪痕,又泫然欲泣:“那些海鲜是稀罕物,我从未尝过,岂料后背旧伤突然作痛,难以自抑,疼得站不稳,连累桌帏被扯下,一时失手,摔了你王叔的宝瓶……殿下,如何是好?”

  季临渊见她额发濡湿,心下不忍:“那伤本是为我所受,哪儿要你赔。此刻还难受么?”

  “还疼,头也昏沉……”

  纵是平日孤高倔冷,她到底比他小了五六岁,此刻像只受伤的幼兽。忽地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往脸上轻揩泪痕。

  他的心又要融化了!

  “小邋遢……”他低叹一声,唤来热巾,打算亲自擦拭,却被她偏头躲开。

  长乐就是要抓着他的袖子,边擦泪,边哭闹:“殿下,热巾会花了妆容。”

  听她彻底改了称呼,他喉间微痒,却故作镇定:“知道了。”

  知不知道叫这个,对他很受用?

  季临渊从未见过她对自己这般亲近,更没见过这种撒娇的阵仗——毕竟季雨芙发疯是真癫,而长乐是除亲妹妹以外,首个敢将涕泪蹭在他身上的女子。

  哭到倦时,她竟拽着他的袖子蒙住脸,温热的泪透过衣料渗在他腕上。

  ——确实是吃海鲜闹着了。

  “难道要给神医请御医吗?”他探她额头,很烫,拿不准如何是好。

  “不、不要……”他一说话,长乐就继续抽噎,这下真不知怎么办,多年来何曾哄过女子。

  “要不,叫阿澈回来照看你?”

  长乐竟“哇”的一嗓放声高歌:“你什么意思,你成心的?”

  她清楚,只要从垂落的闱帐中伸出手,季临渊定会握住。果不其然,他陪着她坐在床边,偶尔听她闲话几句。

  “哇,殿下,你的手好大呀,我们比一比……”

  “这是肌肉吗?好厉害……”

  熬坐到后半夜,终于不哭了,却开始不停说胡话。

  “殿下,你还能长得和暴戾猛男一样高吗?”

  “暴戾猛男?”

  “就是方才那个小熊,那个疯傻大高个儿……他不止九尺,你才八尺。”

  他熬得双眼通红,困意阵阵,哭笑不得地认真回道:“不能。”

  “不过,我不止八尺。”

  “哦,那殿下会用他那把大刀吗?”

  “兴许能。”

  “我想看你耍刀……”

  长乐翻身,自然而然将他的手臂枕在脸下。

  长公子用混沌的头脑思考片刻,顾及风仪才拒绝她:“换个别的要求。”

  “那殿下最擅什么兵器?”

  “长枪,你那日见过的。”

  “殿下的枪法确实厉害。”

  她能感觉到,这话令季临渊精神陡然一振!

  但凡习武有成的男子,没有一个能拒绝被人追捧着、央求着展示他的家传绝学。或许他们日夜练习时,就已想好要如何在他人面前展示了——这点,连林霁都不例外。

  从他们小时候开始,林霁每学一新招,总会寻由头演给她看。故而问心剑派的招式,除了云潮望生,她全见过。

  果然,还没等她提,季临渊主动道:“等你好了,我辟一处演武场单独为你使枪,只是多日未练,不知是否手生。”

  ……?……。

  未置可否,长乐继续央问道:“殿下若与林霁相较,谁的功夫更胜一筹?”

  季临渊认真思索后,负责任地回答她:“若论谋兵布阵、弓马膂力,自然是我。”

  “你杀得了他吗?”

  “不易。”

  “那你与贺兰澈,谁更强些?”

  “阿澈有浑天枢,擅远攻。若纯以内力相较,自然是我。”

  “你杀得了他吗?”

  “我岂会杀他?”

  他无奈看她,像是听见好笑的话。

  长乐似不在意,只偎着他:“那你与暴戾猛男相比,谁的功夫更好?”

  “此人祖辈皆为我季氏效力,其功法路数我自了然。且他不过凭一身刚猛蛮力,我自有克制之法。”

  “你能杀他吗?”

  季临渊这次颔首肯定:“此人若非先祖遗泽护佑,在我手上,按军法他早该被碎尸万段。以后莫再问这些傻问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神话少有,纵是如我先祖勇毅,当年亦需奇门甲兵相助。在千军万马面前,那些大英雄天下第一的武艺都是放屁。”

  “殿下也会说粗言,还被我抓到了……”她突然抓起他的手掌,十指紧扣贴在脸颊,“可是,有你陪我说话,我好像不疼了。”

  “天快亮了,再歇息片刻,我陪你用过早膳,咱们回宫静养。”

  长公子撑着风仪,却舍不得回房。

  实则今日返城,他尚有军机密件待批。看样子今夜睡不成了,不过偶尔熬个通宵罢了,于他这般体魄强健之人而言,自然是小事一桩~

  海鲜的事儿一闹,他竟然与她关系亲近许多。

  此后数日,长乐不仅再也不呛他,反像个孩童般,成天都黏着他,问一些天马行空的傻问题。

  *

  又是为季临安扎针的日子。

  暑气透过晨窗渗入殿内,香炉里燃着避暑的青莲香,却压不住药味与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长乐提着小药箱刚到殿门,便听见季临渊沉缓的脚步声与自己的相叠。他刚下朝,已换上清凉便服,眉头却锁着朝会未解的烦愁——直到看见她,那点倦意瞬间消散。

  她立刻对他展颜一笑,二人在檐下聊了几句季临安的病况,才一同入内。

  自季临安上次醒转,长乐每日为他掺一碗带血的药,故而康复神速。近日停药观察,他仍在好转,除了受暑热影响精神萎靡,诊脉仅剩体虚。

  这病秧子是最容易处置的,暗里还有人巴不得他死。可她还没想好将来如何弄他,便暂时让他养着。

  季临安倚着锦枕,手里捏着一叠信笺,脸色苍白,眼神冷得像冰。

  他咳嗽着撑起身,先向大哥发难:“我说呢,王兄亏在哪儿被绊住,否则早就飞了来。”

  季临渊正好在朝会上遇着难事,眉宇间尽是疲惫。自二弟醒来,对全家人态度始终反常:要么不搭理,要么阴阳怪气,除了贺兰澈生辰宴以外,能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寥寥无几。甚至于父王几次探视,他清醒着都拒不相见。

  这反常令人忧心,沟通亦无果。

  此时季临渊压下火气,语气沉缓:“朝中正因查你中毒之事而商议,想必父王待会儿还要召见我。”

  季临安却置若罔闻,转而看向正摆开针包走来的长乐。

  “神医针法精妙绝伦,”他语含讽刺,边说边将手缩回袖中,拒诊之意明显,“倒是我这病骨,拖累王兄与神医日日不得清闲。”

  这段时间他都如此——诊脉时手腕僵硬,施针时故意绷紧肌肉,连喝药也推三阻四。

  长乐不惯他,将药箱往案上一放,又端过药来:“二公子若不愿治,便向邺王与你那结义兄弟言明,我也好回鹤州。”

  季临安似被“结义兄弟”四字刺中,忽然低笑,眼中讽刺更浓:“神医提起阿澈了?我也念着他呢。他人虽远在百里之外,心却拴在邺城中。”

  长乐冷冷回敬:“我看你是鬼逸散吃多了,想尝尝孟婆汤的滋味。”

  “鬼逸散算什么?”季临安猛地坐直,“你们才该吃‘避嫌散’。”

  “够了!”季临渊一步踏前,“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便是。何必对神医出言不逊。”

  季临安看着兄长愠怒的神色,反像是抓住了把柄:“瞧瞧,我才说了几句,大哥竟这般模样,难道还是我误会了?”

  “难为你费心,”季临渊目光扫过他榻边摆着的《石头记》,拾起丢回他怀里,学他讽刺道,“我看你是病中闲极,话本子看多了。”

  “看来大哥是要逼我把话挑明?”

  大哥剑眉紧蹙,刀眸隐怒,正欲发作,却被长乐抢先。她声音沉冷:“你但说无妨,让我评评理。”

  “兄弟妻,不可欺……大哥,你为何偏偏遣阿澈去那星铸谷督造锻币?他临走前托你们好生照看我,如今倒好,我这病人,竟成了你们的遮羞布。”季临安继续控诉,“当年我们结拜时立誓:若有二心,天地共诛,灰飞烟灭!大哥,如今觉得幼年誓言是儿戏?”

  季临渊听了喉结滚动,手猛地握拳,指节在衣服下凸起。

  香炉中簌簌落下的香灰,伴着他剧烈咳嗽,“你们当我终日昏睡,便眼瞎心盲了吗?大哥对着三弟的心上人,眼神都快滴出蜜来了……叫阿澈将来如何自处?”

  季临渊面色铁青,却斩钉截铁:“兄弟妻?妻在何处?感情深浅若只看相识年头,后殿的老梧桐也爱慕你多年。我看你不是染了阿澈的癔症,就是病得发昏了——神医,下回给他开些醒神丹。”

  长乐隔岸观火,巴不得他俩吵起来,最好除了贺兰澈以外,全家互捅!

  此时立刻添柴:“殿下,我记住了。”顺势又将药递过去。

  大哥眼疾手快,按住弟弟欲掀药碗的手,是真要发火的意思,“今日这药,你喝是不喝?”

  季临安再是不忿,迫于兄长凛然威压,只得咬牙将药灌下。

  大哥松开钳制,出去前撂下一句:“我看有些药,给了六年时间也未必中用,该换还得换。”

  长乐默不作声,收拾好药箱,欲要随他离开。

  “等下……”

  季临安急促喘息着,挣扎着拿起手里那叠信,递向长乐,“这些……这些是阿澈寄回的。有给他的,也有给你的。”

  长乐脚步一顿,终究还是转身接过。她快速翻了翻,其中夹着一本薄薄的小画册。

  除了报平安,他的笔触生动,画着在星铸谷督造“邺铢”的日常:忙碌的匠人、飞溅的火星、堆积的铜锭……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个人影仰望着漫天繁星,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且收星斗入枕衾,吹梦只向君。”

  我现在很想你,待会儿可能会更想。

  盼你梦魇之时,无论如何,有我在。

  ……

  知道他想说什么,好似听见了他的声音,长乐指尖微颤,猛地合上画册。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漠然。将整叠信笺连同画册,重重地摔回季临安榻边,纸张四散。

  “以后这些无聊的东西,”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们兄弟自行处置,不必再知会我。”

  【作者有话说】

  风水轮流转

  轮到林大人、澈子哥:[白眼][白眼][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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