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作者:荷桃粥
  “你为何与我激情后骤然冷却?”

  当贺兰澈终于忍不住拽住长乐问出这话时,距他生辰已过去半月。

  长乐的态度又如急转的风车般骤变,不止是避而不见这么简单,连看他的眼神都没了温度。

  大暑天,他多次捧着花、提着甜点盒子去找她暗通款曲,却见她频频出入西宫,有事没事便与那邺王妃形影不离。

  两人相谈甚欢,姐姐来妹妹去的,令大哥也怄得要死。

  而季雨芙得知她冷落自己后,竟然都不计较长乐与继母关系亲密,反倒喜出望外,数次邀上她出门游玩。

  另外还有一件怪事:他近日夜晚总觉房内有人,迷迷糊糊做梦时,感觉是她来了。有一次他坐起来唤她名字,下一瞬才发现是幻觉。

  更奇怪的是,每隔两三日,他清晨醒来,总觉嘴唇肿痛!

  大约是忧虑过度所致的上火。

  于是贺兰澈故技重施,谎称染病要请医问诊,谁料等来的不是长乐,却是邺城御医。

  他提到近日总晕倒,嘴唇红肿一事。御医只开了瓶金银花露,叮嘱他大暑天少穿一些,哪儿凉快哪呆着,便断言并无大碍。

  真是不负责任!怪不得二哥的病总好不起来!

  长乐却狠心至此,自始至终都不来看他。想不明白缘由,只觉这一次的冷漠远比以往可怕,好像这次哄不好,就真要和他再无交集了。

  又一个清晨,他决意守在她宫门前。她推辞他,他不顾阻拦强行拽住她要问个清楚,才有了这番对话。

  “你为何与我激情后骤然冷却?难道你亲过我,便厌弃了我……”

  果然,长乐慌忙捂住他的嘴,投来一个嗔怒的眼神。

  他一股脑倒出心事:“那晚我因幻象多饮了几杯,酒量不济未能送你回宫,是为这事生气么?往后我滴酒不沾。”

  “不是。”

  既非此事,定是因那幻象。

  “你猜我在幻象里看见了什么?”

  “不猜。”长乐要走。

  “那你的幻象里,又看见了什么?”

  她立刻回道:“与你无关。”

  她是带着缜密复仇计划的人。当心底重归冰封,她仍记得穿越蟒川虫谷时立下的宏誓——她将利用所有人,绝不心软。

  只因近日她修订了计划:她将利用所有人,除药王谷、昭天楼、问心山庄外,绝不心软。

  眼下只差一位哥们儿尚未寻得,她这段时间正为此奔忙。

  那人本该比狐木啄之相更引人注目,却遍寻不见,莫非是邺王将其秘密处置了?

  九音铃铛效用有限,近日反复研习,也只能晕住贺兰澈一刻钟。于是长乐如之前防备狐木啄那般,随时携带迷药,用于在必要时刻把贺兰澈放翻。

  可她并不知重要的时刻会在哪一刻来临,只能尽量疏远他。

  正思忖间,长乐忽生一计,对贺兰澈道:“带我去你的宫室。”

  贺兰澈大喜,只当她回心转意,这要求分明是要与自己暗通款曲。踏入金阙台内他的居所,想去牵她的袖子,却被甩开。

  他所住之处在季临安宫室不远处的一座小院子,与周围流金肃冷的白玉石砖大相迥异。

  满室尽是大偃师居所特有的气质——所有物件按高矮序、分色系整齐陈列,秩序井然。墙边立着工械器具,一整面书架塞满机关榫卯图册,弥漫清长的木檀香气。

  她转来转去,也没揪到茬子,直至走近一个单独房间前,贺兰澈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那房间门牌上挂着“偃工工作室”的牌子,有些年头了。这名字应该是贺兰澈自己起的,推开后满室陈设最令人心惊。

  当真满室都是她的“像”。

  仿佛自他研习偃术起,练手的每一尊皆是她的模样——册子上画的是她,墙上挂的是她,桌案上摆的是她。更有延绵整面墙的博古架,排列着泥捏、蜡堆、玉琢、石雕、木凿的她。

  精细雕刻,小心打磨,丝尘不染。

  贺兰澈有些羞赧,这些都是季雨芙说他“痴汉”的缘由。

  “其实我也雕造过很多别的器物,只是物件太多,总有些舍不得丢弃的,既不忍熔掉也不愿炼毁,堆来积去便都收在了这里。从前不好意思让你知道,但我想,如今我们应该……”

  长乐却一直咬着唇走神。

  他远比她想象的更爱她。

  她心里是感激的,在不得不隐姓埋名,易容改面的年月里,有人始终珍惜自己最在意的模样,一丝一毫都不舍得放弃。

  可惜……时机不当。

  长乐狠下心,决定借题发挥:“你果然满脑子,都是这些没出息的东西。”

  贺兰澈愣住了。

  “你的人生就没有别的打算吗?难道想一辈子依靠父母和大哥?”?

  “我有正经职司的!”涉及尊严,贺兰澈从抽屉种掏出证据亮给长乐看*——“神机营大偃师。”

  神机营的层级,除了他伯父大军师外,依次是大偃师、偃师都令、偃师、学徒。

  虽然他只挂名任职,实际工作相当清闲,处理些日常小活儿:研造器械、修缮机关,甚至偶尔帮大军师订餐!但也是享俸禄,受人敬重,手下管着丘儿,能带一带偃师学徒的好工作!

  何况归他研修的器物,从未出过任何差池。

  抛开昭天楼各处分红不谈,单是俸禄便不低——尽管依旧不够他花销。

  大哥还特许他随时陪二哥问诊,复工时间全凭心意,这般体面稳定又便于顾家的职位,旁人求都求不来。

  因他不涉两国军政机要、边务谍报,唯以技术立身,将来既可归晋,亦可留邺城,去留由心,自在无虞,堪称天地间独一份的美差,也是大哥为他谋算的万全退路。

  坏就坏在,长乐并不想与他组建家庭,更不愿对他负责。

  许是长乐说话太过分,贺兰澈不服气:“你说我整日只想和你成婚,可你呢?你只想和我亲嘴。”

  他语气平静,只是陈述事实,又用一双亮得出奇的大眼睛望着长乐,试图唤回她的温柔。

  “我们已是如此亲密之人,究竟为何生我的气?为何不理我?”他张开怀抱:“乖……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你才乖,你全家都乖!”她竟然气得眉尖发颤:“你从来不懂我……”

  他急道:“我是不懂你,但我很想懂,你得给我懂你的机会。”

  “我如何给你?”

  “你为何不能给我?”

  “我为何要给你?”长乐冷笑,“你见色起意,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我对你很失望。”

  贺兰澈凝眸,后退半步:“乐儿,你这般言语,我也是会伤心的。”

  “伤心?”长乐抬高音量,“这世上多的是比伤心更绝望的事。伤心算什么,谁不会伤心?”

  “你若真心想与我相守,就去做些实事,别总黏在我身边。”

  “从旧庙起,你便在我身边碍手碍脚。”

  “我中掌时,你总在旁烦我吵我。”

  “在京陵时,我本可当日问诊完便回鹤州,你却拉我四处游耍。”

  “到了邺城,也反复同你说过,莫要总跟着我……”

  她正欲顺势提出“你回神机营做出一番成就前,莫要进宫”,却被打断了。

  “长乐!”贺兰澈沉声喝住她:“你失忆了么!你从前不是这么说的。”

  “你再这么反常,我就要疑心你中邪了!”

  长乐:“……”

  受不了了,破功,这招对贺兰澈全然无效。

  他是个傻狗!

  有一种在合计事,又合计不明白的感觉。

  生怕再看见他那清澈又愚蠢的眼神,下一秒便会心软扑进他怀里,前功尽弃。她猛地背过身。

  岂料贺兰澈盯着她的背影良久,忽然探出个脑袋在她面前。

  “同你讲个故事,小时候我养过兔子,一只粉嘟嘟的小白兔,平时高冷狡猾,生气时会跺脚,踹人极疼。我问它为何不理我,它不答,反而更气,最后竟把自己给气死了。”

  他扳正她的身子:“你不对劲,你有问题。此刻,你就像那只坏兔子一般,眼眸通红,想暗中使坏,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当我看不出?不如直说,赶我走,你有什么坏主意?”

  “铃铃铃——”

  九音摄魂铃一声轻响,贺兰澈成了呆雁。

  她的坏主意来了,扑过去抱着他深深叹气,用头顶着他怀窝狠狠蹭来蹭去。缄默半晌,终于放开,又退回原地,“叮叮叮——”使他回神。

  贺兰澈未发觉异常,接着道:“乐儿,你不喜邺王,或是烦我大哥?究竟想做什么?”

  “你想多了!”长乐提一口气,吼他。

  这下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落荒而逃,此后数日一边躲他,一边另谋他法。

  *

  长乐首次主动叩响季临渊的宫门。

  他的宫室倒是简单,比较奢华的内殿中摆着各种象征长公子身份的宝器,铺着一张硬冷的床榻可供暂歇。

  书案上堆满折子,木架搭着至少十几幅地图,书架旁置供着他的红缨长枪,分外有威慑力。

  她开门见山:“长公子,你曾答应我三件事。”

  季临渊正提笔批阅文书,此时抬眼瞧她,“第三件事想好了?”

  “第一件事你便未做到。我让你阻止贺兰澈跟来,他还是到了京陵。如今若再不将他调开,不等你弟弟痊愈,我便回鹤州。”

  “生辰宴上我已看你情面,给他诸多体面,圆他心愿。烦请将他调往远离邺城之地,直到他对我死心,都别让我见到他,你能办到吗?”

  “最好能将昭天楼所有人赶回祁连。”或许她自知这要求离谱,补了句,“若办不到,便劳烦你寻座牢房将贺兰澈关起来!”

  她倒也不客气,竟敢径直拿过他手中毛笔:“也不是现在就关,你等我号令。”

  “幼稚……”季临渊扶额,哭笑不得,“阿澈又如何惹了你?”

  这两人斗气,在他眼中宛如孩童掐架,只见她眼神郑重,严肃声明:“并未惹我,只是我不想见他。”

  “可我想见他,他亦想见你,这如何是好?”

  季临渊眼带探究,分明是在问:你决定好了?

  长乐却露出嫌弃神色:“你想见他……”

  知她误会,季临渊忙解释:“他是我八拜之交的兄弟,在你来之前,这金阙台就是他的家。”

  “他痴缠我多年也就罢了,你既视他为兄弟,还要让他无所事事到什么时候?若真为他好,难道一辈子这么纵容他?”

  季临渊解释道:“非是我不愿他参与军机大事,眼下时局未定,他到底是晋国之人,不必令他卷入这潭浑水。”

  长乐心中认同,嘴上却不能依,故意冷嗤一声:“你们情谊倒真深厚,那你先前背着他在船上与我说的那些话……”

  话音未落,季临渊已捂上她的嘴,无奈道:“口无遮拦,怕了你了——”

  他趁机夺回她手中的毛笔:“那晚你答应我的也没做到。今日你也应我三件事,我便派些差事交他去办,让他这些时日回不来,避避你盛怒的风头,如何?”

  她示意他说下去。

  “第一件,你不可再称珍夫人为姐姐,你须与我同辈。”

  长乐同意。

  “第二件,往后不许打趣我与阿澈,”他捡起一封折子轻敲她的头,“我只好正色,绝不事龙阳!”

  “就这些?”换长乐狐疑地盯住他。

  季临渊凤眸投往案上一封家书,心情愉悦:“明日随我出城一趟,有件差事。”

  *

  次日清晨,朝会结束后,季临渊先亲自送贺兰澈出宫。

  给他找了一桩前往邺城北郊的星铸谷巡视金矿开采并监督锻币的活儿,预计需要外出月余。

  他耐心听着贺兰澈发癔病:“她为医师,我为偃师,因而她说得在理,我确实该做些正事,与她各自皎洁。罢了……长乐性子忽冷忽热,期望日后会好转。而二哥的病,这段时日要托大哥留意照看。”

  “还用得着你来交代。”

  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因差事涉及钱币锻造,少不了野贼觊觎,特意叮嘱他此去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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