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作者:荷桃粥
  踏进殿门,案头博山炉正洇开一层薄雾,长乐便顺着青烟瞧见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高台之上无论坐着何人,都自带着一股疏离与威严。

  季临渊在邺城宫中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必再恪守晋土仪礼中“男子未成婚则束高马尾”的习俗。此刻他高冠盘髻,端方威仪,特意板着脸端坐在承文殿宝御座上,以大礼亲迎药王谷神医。

  季临渊问长乐:“先前在浔阳分别后,吾管束舍弟无方,他擅自前往京陵寻你,可曾给神医添乱?”

  “不怪长公子。”长乐回道。

  贺兰澈与季临渊亲厚非常,一眼便瞧出大哥在长乐面前刻意端着架子,却只作不知,不拆穿他,甚至配合地向他还礼。

  “嗯。临安病势凶险,便不与神医虚礼了,还望神医施以援手。”

  好在大哥只装了一句,便迈着四方步走下御座,器宇轩昂,屏退御卫,亲自引二人往季临安所在的后殿而去。

  他出殿时轻吁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在鹤州时的亲和模样,同贺兰澈详谈近日情形,目光却睨着长乐的手腕,淡淡问道:“手怎么了?”

  贺兰澈道:“我们赶路心切,她不慎坠马。”

  “该小心些。”季临渊不自觉地多瞥了她手腕两眼。

  长乐却只顾打量周遭,金阙台的华光晃得她眼睛晕。

  很快见到季临安。明明回程时本已有些血色的面容,此刻又复归苍白,陷入死气沉沉的昏迷。好在长乐诊脉后断定“死不了”,贺兰澈才松口气。

  她翻查前些日子给季临安带回来的药,果然从一兜药包中发现那小瓷瓶里的血晶煞药丸——他竟然没吃?

  难怪还昏迷着。

  “这几日一直在用吊气汤,前日曾醒过片刻,御医说已脱离性命危险,我才稍作心安。”季临渊眼下仍有乌青,转向贺兰澈道,“阿澈,你出门有些日子,该先回府拜见令尊令堂,大军师还在神机营等你议事。”

  于是贺兰澈准备告辞,只是在季临渊眼里,这弟弟照旧犯痴病,竟反复叮嘱自己要为长乐的居所安排得宽敞亮堂些。

  ……还用他说。

  贺兰澈又向长乐交代,待他今晚拜谒过父母,明日便来寻她。奈何长乐始终心事重重,只淡淡应声,待清退众人后,便专注地替季临安施针。

  那十几根银针又让季临渊看得心惊,好在待施针完毕,殿中终于只剩二人在外间叙话。

  长乐突然道:“若二公子死了,你们邺城会如何。”

  季临渊挑眉,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急道:“休要胡说,临安不会死,我更不准他死。”

  “你不准……”长乐嗤笑一声,“有意思。”

  她追问道:“我若不救他,你有何法子令他起死回生?”

  季临渊:“……”

  她噎完人后才转向他,“他死不了,我就问问——长公子,他对你有多重要?”

  季临渊被她一吓,这会儿才放下心来,坐在她身侧,好好解释:“临安若是不在了,父王与我当痛心疾首,阿澈也必然如此。”

  “哦?”长乐笑一声,“我问的是邺城,是晋国。”

  “神医开始关心这些了?”

  “那自然,我答应今后要为长公子谋事,自当多少上些心。”

  季临渊嘴角勾起一丝笑,很快压下,沉沉开口,“邺城……倒也不会如何。近些年我已着手事务,诸事皆能运转如常,只不过定海神针少了一根。”

  长乐便道:“长公子不是问过我,他中的什么毒么?来时我已查过,他中的是鬼逸散,只是不知是谁要他的命。”

  根据症状,长乐在绝命斋送来的《毒经》中翻查,很快确定了这种毒药。此药极其阴毒,却因毒性浅、见效慢,销量并不好。

  从毒理来看,这是一种秘传毒粉,细若浮尘,遇热则化为烟,融入香烛后无色无异味,燃香时随青烟渗入肌理。

  “想来投毒之人十分谨慎,我猜这鬼逸散该是掺在他的香烛里,待他醒来我便问问。”

  季临渊立刻变了脸色,铁青震怒,起身亲自将季临安床头的灯烛剪来查验。确认后,他怒不可遏,“砰”一声掀翻几案:“查了万物,漏了这个!果真与我房中烛芯不同!”

  长乐:“这东西烧完不留痕迹,香烛日日都要点,今日放、明日未必放,谁也说不准哪日有,防不胜防……”

  “来人!务必彻查此事!”季临渊更生气了,往外呵斥:“我倒要看看是何人敢有这个心思!!!”

  他如炸毛的雄狮,毫不拖泥带水地安排完,又想起什么:“此事查清前,先莫要惊动王上忧心,查明了再禀报。”

  晨风大统领亲自领命。

  他又将长乐请到为她置办的宫室,沿途走了两条宫道。

  “此处离我与临安的宫殿都近,近日还需要劳烦神医。”

  离他有多近?她站在殿门口,能望见东边一座两层殿落,季临渊身边眼熟的精御卫正站在二楼露台忙碌。季临渊若会轻功,怕是半夜都能直接跳过来。

  她睨着季临渊先行踏进殿中的身影,心道:这人的心思连藏都不藏了?

  令长乐意外的是,殿内陈设似是早有布置,熏过香,十分亮堂。三面开窗透光,纱帘床套皆为白色——银白、鹄白、象牙白,不一而足。

  “你们怎么都知道我喜欢的颜色?”

  只不过都是小时候喜欢的。

  她投去疑惑目光,这才注意到,向来爱穿玄色墨袍的季临渊,今日接她时竟身着一身汉白玉色锦袍,绣着金纹,头戴云浪纹冠。

  他有稍许不自然:“凑巧罢了。”

  外室摆放着各色糕点,她一眼就从软糕群中望见一盘鲜花饼,在糯糕里显得格格不入。

  季临渊:“此处离滇州遥远,怕神医思乡,特意吩咐御厨学做的,赏面尝尝口味如何?”

  其实他还特意查过,灵蛇虫谷确实属于滇州境内,毗邻黔州苗疆之地,两方的风俗都沾一些,好在林霁说了准确的。

  他理了理广袖宽袍,取糕点前先拍拍手,外间精御卫立刻递来热帕净手。长乐跟着他这习惯净了手,精御卫熟练退下。

  她象征性咬了一口,饼心竟还带着热气。

  “长公子有心了。”她谢过他。

  季临渊心中窃喜,面上却刻意板着:“你既来邺城,自当归我照管,这儿配了八个熟路的婢子,有何不便尽管吩咐,不必拘礼,也无需事事禀报我。”

  “我不要,你都撤掉。”她不想被监视,“我有手有脚,能自理。你最多留一两个带路传话就好。”

  季临渊同意了。

  长乐倒真不拘礼:“我来为二公子看病,今日为何不见邺王?”

  “父王?”季临渊眉头轻挑,陪她吞净一饼后,又慢吞吞饮口热茶,才体面答道:“所有事宜皆可通过我代办,见他做什么?”

  “你们邺城真是处处透着怪异,你来我义诊堂时要见药王,我来你邺城,不该见邺王?”

  她终于恢复往日伶牙俐齿的模样,呛声道:“我为你弟弟诊病,他竟不露面。我如何了解你弟弟的近况?难道要在此处做你家私人医师,一辈子为他治了又病、病了又治?”

  季临渊沉默。

  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

  长乐又道:“其实,我听说了……你父亲瘫……”

  季临渊这才回神,顾不得仪礼,展袖倾身捂住她的嘴,往殿外横视一眼,眼尖的精御卫立即率众婢退去,人影尽散。

  “谨言些!你如何得知?”他皱眉。

  怕他忌惮,长乐只好安抚道:“听人说的。”

  “此事绝密,听谁说的?”

  看来此事确实非同小可,像否则不会连带季临渊都一副刨根问底的模样,是做贼心虚,要将泄密者揪出来枭首。

  “晋国人说的。”

  她这么一含糊,季临渊更担忧了,“是阿澈说的?”

  “不是他。”长乐赶紧为贺兰澈洗清,“总之,城主若是外伤,或许我也能治,可帮你分忧。”

  “我倒宁愿是阿澈说的,还没那么麻烦。”季临渊忧心忡忡,却难得听见她软语关切,一下心都化了。

  “我的意思是,父王只是小毛病,有御医常年照管,不用劳烦你。”他趁势握住她的手,责怪道,“倒是你,收到急信就这么着急赶来,也不知小心些。”

  他捧起她的手腕,隔着医纱仔细端详,又不敢用力,轻声问:“还疼么?”

  这般亲近柔软的季临渊让长乐不惯,可看他模样,心中恰似反复油油煎——既想找到邺王一探究竟,彻底了结恩怨;又隐隐希望自己找错了,再遛她一趟也可以,只要仇家与邺城无关,季临渊与贺兰澈能得善果。

  反倒牵着她更难受。

  最重要的是,见邺城上下皆精明强悍,她怕自己更打不过。

  她抽回手:“却月阵我没为你查到,今后你还有别的打算么?我还能如何帮你。”

  季临渊却爽朗一笑:“我还想问你呢,你当日信誓旦旦说会助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本领。”

  像个逞能的小骗子。

  “却月阵没查到是正常的,我只叫你平安小心就好——可你也没做到。”

  “近日我忙着处理城中堆积的琐事,顾不上京陵。你刚好来,我也刚理出眉目。眼下暂没什么要紧事,除了临安的病……罢了,你先呆在我身边吧。”

  他又递来一块早已备好的腰牌:“城中台阙华而不实,到底空荡无聊。阿澈在台中有一处闲居,就在临安殿外不远,你若闲闷,就叫他为你引路。雨芙不待见他,多半要住去西宫,你也可叫她作陪。我若得空,能陪你们逛逛邺城坊市,坊布四里,有些前魏的恢宏闲趣。先这样安排,神医满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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