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者:荷桃粥
  十年前,蜀州。

  车马已行至花果溪歇息,还过两个时辰,就能到嘉陵的家中。

  林霁睡了一会儿,听见爹娘又因为些琐事吵架。大概是争这次带回去的鸡枞菌要先送到外祖家还是小姑家。这涉及到接下来走哪根道,是很要紧的。

  吵来吵去,父亲母亲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就聊到这次去云南无相陵的事。

  “你啥子坏话都跟老白他媳妇儿说,尤其是我上回喝醉……她们两口子一条心,万一她给老白说了,我还咋抬得起头?”

  “嚯哟,你敢做不敢说?害怕?以后就多和菜菜那好兄弟喝酒噻,酒量差你还当大哥!”

  林霁便偷偷在旁边笑话:母亲又在重提上回父亲和朋友喝多,回家后摊在地上,屁股坐在铁块上印了个钢戳的事。

  就他一个人贪杯,喝吐一身,还非要去洗澡,谁劝都不听。母亲将门锁了才不管他,是与他喝酒的兄弟们给他清洗干净。但屁股上的钢戳印不仅被兄弟们围观,还挂了好几天才消。父亲羞于提起,并保证以后滴酒不沾。

  此事,看来这回去云南度暑期,母亲又给婳儿妹妹的母亲说了。

  不过父亲幽幽道:“哼,反正白兄也给我说了秘密,我不给你说。”

  母亲好奇:“什么?”

  “我们好兄弟的秘密,凭啥子给你说。”

  他越这样,母亲越不依不饶:“你不说就是心虚嘛?还在想你初恋噻?喊他帮你去泸沽湖看看过得好不好,还想不想你?”

  “哎呀,夫人说的是哪里话!好好的又提!多少年了嘛!”

  母亲变了脸色,父亲则不得不正视起来:“眉眉宝宝,我和白兄说的都是秘术之事啊。不是我不肯跟你讲,而是真的兹事体大。”

  母亲冷笑:“哼,我也就和未央妹妹关系好,不像你兄弟多,难道我还有初恋可以摆迈?”

  这林子里静谧,绝对没人,真算起来,比在仆从众多的家里还安全。

  于是父亲低声道:“说的血晶煞呀。这不是好东西,白兄和我都这么想,不可传出去,千万当它不存在,否则倒血霉。”

  母亲倒是不感兴趣:“他家有这东西也不晓得是倒霉还是幸运,练了这玩意儿修为大涨,能起死回生,你不心动?你不是痴迷剑法嘛,喊好兄弟拿给你练噻。”

  “练个锤子练。”父亲生气,“那血晶煞能起死回生个毛线,咱们用了无非就是百毒不侵,吃点菌菇不会中毒了。但是被别人晓得可不得了,你们这些女娃儿不懂政事,就一天只会买衣服买首饰……”

  “哦,你懂你好懂哦,你懂完了,你是个懂王。现在女子做官多得是,你怕是脑壳进水了!”

  父亲母亲又吵起来了。吵得林霁美滋滋再睡一会儿。

  ……

  “幺儿,起来回家。你爹累了,换你来驾马。”

  于是林霁坐到前面去,父亲母亲又和好了,一起在马车里搂着。老几十岁的人还整天卿卿我我。

  他轻笑,突然想起婳儿妹妹,这回在无相陵又呆了两个月,这次是教她下棋。

  明年,等他从蜀州再去滇州,就可以邀请她一起来玩啦!

  下次去,可以教她轻功。

  先来嘉陵,他要带她去苏稽镇逛逛,甜皮鸭她该吃腻了,要带她吃钵钵鸡,短药油炸。

  去爬峨眉山,盼她冬天来,冬天金顶有雪,而滇州暖和,她还没见过雪。不过山上的泼猴像土匪似的,可她家养动物那么多,应该不会怕吧。

  没关系,就算她怕,自己也能护着她。

  林霁就这么想着,马车驶出树林,惊起一汪雀鸟,其中有只多舌的,不知是鹦鹉还是什么,嘴里叽叽喳喳:“血晶煞,练锤子。血晶煞,百毒不侵。血晶煞,起死回生。血晶煞,你懂完了。”

  父亲探出头:“我擦,果然回四川,鸟都雀神日怪的。”

  一只鸟儿而已,还能翻天不成,谁也没当真。

  林霁的马鞭挥得越来越轻松,他们每年都去无相陵过暑、过冬,这样的规律日子,应该会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

  六个月后的寒冬。深更半夜。

  父亲很晚才回来,回来后,整个眼睛哭肿得跟核桃一样大。

  一回来就叫母亲收拾东西,完完整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咋了嘛,你捅马蜂窝了?”母亲披着衣服。

  “走,快走,去云南。”父亲一直在擦眼泪。

  林霁听到云南两个字就觉得不对:“不是前两个月才去了吗?爹爹,上回收到白叔的信就赶去,这次又怎么了?”

  “外面都在摆,无相陵烧了,人都死光了。我们快走,去看看啊……”

  “你不要又听他们摆屁话,咋可能!”母亲说。

  父亲摊开手,是颗残缺的水晶珠,母亲一看险些瘫坐在地上。这宝物原是嵌在无相陵未央宫门照壁之外的装潢,是只金翅鸟的镶珠,进门一定会看到。

  往日从嘉陵去无相陵要翻越乌蒙山,横跨大渡河,过金沙江。

  带特产,行车马,转渡船,悠悠小半个月的路程。

  这回轻装素裹,父亲母亲拿上最锋利的剑,和林霁用上轻功,跑吐了,愣是把时间缩到三天。

  最后满头大汗登上那座往日美妙绝伦的殿宇。

  林霁曾在晋江书局话本中见过文人所述的十八层地狱:

  “深渊暗影,天蝠撞栏,魑魅魍魉,幽角爬梭。

  厉鬼裂唇,残肢碎骨,面容扭曲,惨不忍睹。

  腥风卷雾,脓血蒸膻,腐气弥漫,令人作呕。”

  没有人能将昔日琉璃瓦顶的滇云仙阕与此连接。

  暮色好像一块破布,沉甸甸压在废墟之上。“未央宫”的题字牌匾裂成两节。

  金翅鸟眼窝空洞无泪,壁画里铺满暗红斑痕,不敢看是干涸的血迹还是焚灭的彩漆。

  可是不用猜,没有着火的痕迹。

  冬天的无相陵,夜晚不冷,白日不热,是最好的过冬之地。

  赶到时已经过去十几天,到处都是发酵的气味。

  有一只美丽的钗环,在最显眼的地方,碎成两瓣。

  母亲简单确认,大叫一声:“是未央妹妹啊!”便嚎啕大哭。

  林霁则与父亲晕了头,到处翻找。

  父亲最后宣布好消息:没有找到白叔和白芜婳。

  父亲最后宣布坏消息:昔日相熟的管家账房门房、厨子厩卒鸟奴、护院,八十几具,一个不少……表皮松动,快腐得液化了。

  林霁最后确认那只和剑穗上长得一样的小鹿时,已经哭累了,对身边气味都习惯了。

  或许这些时日,有胆大的歹徒,会进来偷些财宝,可惜应该踏不过正殿便能被吓晕。

  白叔叔与父亲是能好到,家里存放财宝的地库也指来看看的好兄弟。

  清点了白家的宝贝,居然没有被洗劫一空。

  父亲捶地磕头:“那就是为了血晶煞……”

  “谁传出去了呢?”

  “难道是我们吗?”

  母亲提剑,耳朵一动,叫声不好。

  有夜枭凌空,瞪着眼睛,母亲可不止是娇丽,只会跳舞?哼。

  她绯衣握剑,剑风挑出弧度,剑气震落那只死鸟的羽毛,碎成十几份。

  如果那天回家路上的鸟,也被这样操作,或许一切都会改写吧?

  这只鸟没有飞出去,于是地狱版的未央宫没有歹徒卷土重来。

  他们仍是在地库中蹲了很多天,因为外面味道太大。

  总之每天火化几个人,清点一遍。确定是没有白世叔和婳儿妹妹的尸骨。

  很残忍吗?很残忍吧。

  白宫主一家关系简单,鲜少与人来往,唯有和他林家最要好,连收尸都是林家来做。

  父母又开始吵架,这回母亲一巴掌扇了过去:“就是你嘴巴大,你以前和他开玩笑,什么疯话都敢说,你说你武功比他好,还说以后你给他送终……”

  父亲只有呜咽,哀鸣:“你打得好,你再多打我两耳光。”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抱头痛哭。

  每天埋一些,终于埋完了。只剩了未央姨姨的骸骨。

  母亲这几天十分冷静清醒:“你这个漂亮的姨姨最讨厌虫子,不会喜欢土葬。我就做主,将她火化了带走,以后放到家里,你不要害怕哈。”

  林霁点点头。

  母亲用最后一盆从后山石潭引来的水,洗干净未央宫地砖上的罪恶时。

  父亲在后山立了一块木牌,才写了“林平江、苏骊眉、林霁祭上”。

  就被母亲一脚踢飞。

  “瓜娃子,你是怕你死*得不够快。”

  “哦哦对。”父亲赶紧把木牌砸了。

  这些天,大家都比较沉默。比起难过,还有悔恨和后怕。

  父亲说:“不管谁传出去的,就当是我传出去的。今后我再也不会话多了。”

  离开无相陵之前,他们一起因愧疚为百人墓磕头。

  当然,是很小声的默念。

  “我林平江”“我苏骊眉”“我林霁”

  “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林霁提了一个问题:万一白叔和婳儿妹妹没死呢。

  没有人敢回答他,不死,或许比死了还要可怕。

  他们先围着滇州悄悄查了一圈,滇州老百姓不敢提无相陵几个字:“报案都不敢管的事,背时鬼找死,别带上我们格认得?”

  这次回到蜀州后,父母又想了很多办法。

  问心山庄不从政,剑派虽素有声名,却不大,身边狐朋狗友也不敢再来往、交谈。

  最后委婉托外祖父的六伯伯的媳妇的孙子,是个暗探。参与查了几年,得出与朝廷、江湖流言一样的结论:

  “云南无相陵陵主白阔,娶了位大美人,那大美人是某位大官的情妇,怀着大官的孩子嫁给无相陵,生下的女儿长得颇似那大官人,由此那大官前去讨要,姓白的精神有问题,一气之下,自行点毁山门,烧了全家,同归于尽。”

  这个版本,气得耙耳朵的父亲暂时化身游牧民族:“我热烈的蝶、热列的温,他们懂锤子。”

  又是草又是马又是蝶,四川跑了个遍。

  有天父亲还是忍不住喝酒了,和外面聊这些的人打了一架,当然打赢了,却害得林家只能卖了嘉陵的房子,处理山庄的一切,搬到其它地方。

  母亲难得没有责骂父亲,只是决定:

  既然白家查不出来,那就从未央姨姨身上查,她出身濯水仙舫——既如此,咱们搬到江南吧。

  *

  最后新家定居帝都京陵郊外,很多事情也托关系,林霁才转学到明心书院。

  书院是晋国第一学府,林霁一去,就使“四川没有高大男神”的说法灰飞烟灭。

  有人夸他相貌好看时,他总想起那个再也没人比她更好看的小白妹妹。

  她若能来,一定打破“云南没有皮肤白皙貌若天仙”的偏见。

  可怎么也找不到她,大家都当她亡故了。

  当她的眉眼声音淡去后,林霁还在乎父母紧拧的眉心。

  其实并非母亲要求,是他某日自己说的:“孩儿去考都察院吧,为父亲母亲分忧。”

  晋国的都察院叫“五镜司”,每五年由吏部统招一回;

  或是职位有空缺时,由司正镜无妄镜大人单独提拔。

  这决定说得晚了些,这一年的国考迫在眉睫,林霁临时学书,自然没考过。

  他便又虔心等下一个五年的国试,到了加冠之年。

  加冠礼很热闹,父母请了很多京陵新认识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晚上大家很想哭。

  父亲说:“以前说好,你的表字,由白叔来取的。”

  林霁的表字,最终叫“云开”。

  云开雨霁,不是碰瓷《滕王阁序》。

  或许是希望冤案终有一天,云开雨霁吧。

  或许是希望愧疚终有一天,也云开雨霁吧。

  林霁十年备考,父母也忙,导致他二十六岁还大龄未娶妻。

  给林霁说亲的人很多,父母总是谈到一半就住口了。

  母亲说:“以前生了你,你姨姨说她若生个女孩,你们要能互相喜欢,我们两家在一起,多好啊。”

  父亲则补道:“是啊,我说给你俩定媒,你白叔称知己难得,彩礼明算。带我去他的库房,里面全是你妹妹的嫁妆,让我好好攒钱呢。”-

  这十年,父亲身体有些不好,一直说想去药王谷求药王看看,却又因这样那样的奔波查探而没有时间。一拖,就拖严重了,经常在家躺着写小说。

  好在母亲很坚韧,庄子里外的事情都由她接手,大家都知京陵的“新”问心山庄,女庄主是个蜀州人,很厉害。

  林霁曾发现,父亲有天偷偷去晋江书局投稿小说话本,却被拒稿了。

  那些书稿虽然被父亲烧了,林霁还是找着其中一页,写着《重生之回到兄弟被杀死的前一晚》

  晋江书局给的评语是:文笔待改进、简纲待改进、人设不错、创新点不错、看点保留。

  从此以后父亲就不再买晋江书局的书了,“晋江论谈”再开讲座时,管三与群儒对骂三百回合,他都要去跟着踩一脚。极端到给所有坏结局的悬疑话本打负分。

  没想到吧,“云潮望生”是母亲这些年悟出来的,问心剑派的最后一招绝技。

  她不会写《重生之回到姐妹被杀死的前一晚》,但也许无数个夜晚曾想过,若她在。

  母亲握剑的手背上有道旧疤,是这绝招练成之时不小心割的。

  那天的晨雾正从剑尖漫上来,将那些血衬得像朵开在苍白月光里的红梅。

  后来,林霁自然也会了这剑法。

  无数个夜晚的白月光下,如被云气托着升地三尺,剑尖先指天,再陡然下沉,剑气能令四周枯叶逆着风势,贴着地面向谁涌来,在脚下聚成漩涡——想托起谁。

  云潮,望生。

  *

  终于有一天,那神秘的濯水仙舫浮出水面,跟着来的,还有震撼朝野的乌太师家丑闻!

  谁都不知道,这丑闻初稿就是林霁的父亲投的。

  这次没找晋江书局,而是找到一家名叫“雀神日怪”的报坊,坊主叫“烧饵块”,和有个叫“烧包谷”的坊主是兄弟,都说云南话。故而轻易过稿了。

  这个秘密,是那一日,林平江与苏骊眉去陪林霁看榜发现的。

  第二次的镜司国考,还是没上岸,千军万马考编制,实在太难了。

  可是,他们见到了年迈的乌太师,也是传说中的天仙驸马乌颂子。

  尽管他老了,有些佝偻,还是被一眼认出。

  那双绝俏的柳叶桃花目,与未央姨姨无比相似。说不是亲爹,狗都不信。

  有了方向,后来查下去的事就有了眉目。

  再过一年,五镜司傲门照戒使赵鉴锋策划流言报。犯错被贬,职位空出。

  一篇《震惊!邺城长公子与药王谷行医堂主的畸形爱恋》

  牵涉邺城、昭天楼、药王谷三大派,也是相当炸裂。

  司正镜无妄出没鹤州,亲自向药王赔罪。

  林霁快马策鞭没日没夜赶往鹤州,路上顺带结识了邺城邺王的嫡女。

  她看他见色起意,他顺路捎她一程。

  多次求见等候镜大人。可他太忙了。

  听说这药王谷的长乐神医中掌濒危,药王震怒,暂停义诊,陛下焦头烂额。

  镜大人擦屁股——分身乏术。

  直到那天,终于在鹤州珀穹湖边的第三棵柳树下。

  林霁见到了镜大人,镜大人受伤了,脖子上还有道小血口。

  镜大人确认他的学号,姓名,确认他的户籍,家世。

  开始出考题。

  林霁回顾近十年日夜背诵的《晋律疏议》《洗冤手册》,甚至《刑案冷考点与命题陷阱大全》,没想到镜大人出了一道保送题。

  “林霁,你说,这世间若有一种毒蛊,能令人百毒不侵,伤病速愈,能传出去么?”

  在镜大人微笑着,将一柄泛着紫光的镜子擦干净之前。

  林霁想起父母紧拧多年的眉头,答道:

  “中这毒蛊之人,可医天下百病,便日日有人惦记。”

  “这毒蛊流于民间,贫寒百姓谁人能得恩惠续命?”

  “必遭诸侯觊觎,届时九州板荡,生民涂炭,恐又回归前朝乱世……”

  还没说完,镜大人就捞起衣衫,蹲在湖边石凳上亲笔写下录取敕令:

  晋朝特设五镜司,执镜人称照戒使。

  人心妄念有五毒:贪婪、嗔怒、痴愚、傲慢、猜疑。

  太微镜照贪,紫微镜照嗔,文昌镜照痴,玉衡镜照傲,璇玑镜照疑。

  义气戒贪欲,仁心戒嗔怒,智慧戒痴愚,礼节戒傲慢,信任戒猜疑。

  ……

  最后好像觉得字写得丑又撕了,说回京赴任时给他补。

  “林霁,这便是玉衡镜,以天道之衡,正人心之偏,可惜向来映照外物易,映照本心难。”

  “它的前主自犯恶罪,罚没此镜。玉衡镜的归属,连陛下亦无权过问。”

  “此镜以玉载德,以镜观心,石灵为引,照破迷障。”

  “茫茫前路,治人心傲慢,有艰难困苦,你害怕吗?”

  害怕吗?

  林霁想起问心山庄的小小宗旨:

  “一生但求仁至义尽,问心无愧,以诚挚之心,领岁月教诲。”

  当然,这句话他没背给镜大人听。

  而是背了本小红书中《镜司金典备考攻略之镜无妄语录》的一句。

  “若有人犯罪,世间一定存在受害者。并非所有罪孽都可宽恕,当恶行突破底线时,处决才是对受害者最好的告慰。”

  “因此,为了天下受害者,林霁不怕!”

  镜大人点点头,将镜子真正给他。

  “玉衡镜的新主人,你要知道。”

  果然按照备考笔记说——镜大人授位每个照戒使时都要画一个大饼:

  “照戒使只是暂时,镜无妄是个锁定官职,或许多年后,你就是镜无妄。”

  只是,镜大人还问了,语录中从来不曾记载的问题。

  “这世上有人敢两次拒绝我的镜子,还祝你求得你所想,而他求得他所愿。”

  “林霁,你一生所求是什么呢?”

  林霁面色沉稳,妥帖回答:“所求一生,破逆冤案,纠察五毒心,心中无所愧。”

  其实还有一小愿,有关一位这世上消失已久的小白少宫主。

  “愿我寻遍地狱,溯源千里,勘破万卷,终寻到你。”

  *

  林霁已经是镜司照戒使林大人了,位列三品,才敢传信一封回家。

  于是父亲母亲那边准备好了,匿名投稿,“雀神日怪”坊主烧饵块,使京陵大瓜爆破,传遍晋国八州疆域。

  烧包谷在鹤州分部也做得不错。

  江湖到处,惊堂木一拍:

  【乌太师早年,面如冠玉,名动京华。淑仪长公主青睐有加,亲择为婿。熟料,其与濯水仙舫舫主有露水之缘,竟诞下私生女,瞒天过海,寄养民间。未料此女及笄嫁入滇西无相陵白氏,十年前陵主自焚,其妻女同殒。

  今乌太师东窗事发,此案由五镜司接手,与无相陵旧闻并查,坊间盛传“淑仪长公主察觉隐秘,暗中除患”之说。】

  “所以淑仪长公主为掩盖驸马丑事,连私生女和白氏满门都除掉了?”

  “乌颂子年轻时出了名的天人之姿,长公主若真一心向佛,怎会相中他?”

  “教考《男德经》的人自己犯了男德!”

  “他迎娶长公主,男德九品中正试是怎么过关的?”

  “不就是因为你们压迫妇德,不守男德,才强制学男德经吗?怎么,我说的有错?”

  堂堂太师、公主驸马,转夜声名狼藉,惨案引妇孺泣啼。

  坊间很快兴起评弹,琵琶女有了新词。

  秦淮河下有一船,改唱太师仙舫风云。

  有人听完歌,招摇吟诗一首,好巧,原作诗人也姓白: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座中泣下谁最多?”

  ——白衣,绯衣,青衫湿。

  *

  【晋江书局首发上半卷完结】

  【彩蛋妈妈的在天之灵】

  “老白宁愿相信自己是只憨斑鸠,也不肯相信林平江与他的情义是假的。

  我与眉眉的情义,也不是假的。

  我们两家的情义,从来都不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初恋哥番外完,还有IF线】

  咱们林大人原定是男三,长公子和澈子哥的番外会在后面,随着地图展开慢慢出。

  期待长公子和澈子哥更拿得出手

  下半卷的炮火会很猛烈!

  [加油]如果有自来水的话,请说一声,我们不拉扯,我们只走感动的笑哭路线

  【京陵】贺兰澈和林霁互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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