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如果明天我没联系你，报警

  曹姝华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合同封面上，指甲上暗红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没有翻开，而是将手掌平铺在上面，感受着纸张冰凉的触感。这份合同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副总裁职位，年薪翻三倍，股权激励，还有那串令人眩晕的数字。
  "赵总真是大手笔。"她终于开口，声音像浸了冰水，"我一个法务总监，值得骏腾开出这样的条件？"
  赵启明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他五十出头，鬓角已经斑白，但眼神锐利得像能洞穿人心。"曹小姐太谦虚了。朗筑创立至今，您一直都在，参与过他们所有核心项目，您在云栖山庄的危机公关中的表现尤其让人印象深刻！可以这么说，如果当初不是曹小姐力挽狂澜，我相信程飞很难在那场危机中全身而退！更何况——"他刻意停顿，"棠西政务中心这个项目，难道真的干净的像一张白纸吗？"
  曹姝华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我以为，"赵启明继续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您和程总，在我看来可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程飞现在的做法，可不太地道啊......"
  办公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曹姝华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波动。
  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在她指尖留下一道冰凉的水痕。
  "赵总替我想这么多，不知道您想听什么？"她放下杯子，直视对方，"朗筑的商业机密？还是程飞的私人把柄？"
  赵启明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爽快！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他忽然收敛笑容，身体前倾，"我要的是朗筑在棠西政务中心项目上的致命弱点。竞标过程中有没有违规操作？资金链是否存在问题？或者——"他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程飞和荥川某些官员的'特殊关系'？"
  曹姝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在合同的烫金字体上划出几道细痕。
  她想起程飞在项目启动会上说的话："这个项目必须干干净净，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当时他的眼神坚定而清澈，像冬日里没有一丝杂质的阳光。
  "据我所知，"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计算，"朗筑的投标流程完全合规，资金链稳健，至于我和程总的私人关系——"她冷笑一声，"赵总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小道消息了？"
  赵启明的眼神骤然变冷。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曹姝华。窗外，西江的夜景璀璨如星河，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曹小姐，"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您知道为什么骏腾这些年总是输给朗筑吗？不是因为技术，不是因为资金，而是因为程飞太会做人。"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懂得怎么讨好那些手握审批权的官员，怎么在灰色地带游走而不湿鞋。"
  曹姝华感到一阵反胃。
  她想起程飞每次谈到官场的是是非非，总是一副沉重的表情。"凡事稍有不慎，就一定会有人趁机发难，所以，有些事情我们可以不做，但不能给小人留下为难我们的机会。"他当时这样说道。
  "赵总，"她站起身，声音冷静得可怕，"如果你认为靠诋毁对手就能赢得市场，那骏腾永远只能是二流企业。"她将合同推回桌子中央，"这份工作，我恐怕无法胜任。"
  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赵启明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慢慢走回座位，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出危险的节奏。
  "曹小姐，"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曹姝华后背发凉，"你以为拒绝我就能全身而退？"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叠照片甩在桌上，"看看这些。"
  照片上是曹姝华和程飞在公司酒会上的互动，有她借着醉意靠近程飞的画面，有她眼神迷离的瞬间。
  拍摄角度刁钻，每一张都充满暧昧暗示。
  "一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法务总监，与朗筑实际控制人程飞感情纠葛，终致离散！"赵启明轻声说，"在离职前泄露公司机密，这个剧本怎么样？"
  曹姝华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她盯着那些照片，耳边嗡嗡作响。六年的专业形象，就这样被几张刻意抓拍的照片扭曲得面目全非。
  "你在威胁我？"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我只是提醒你，"赵启明收起照片，"商场如战场，站错队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曹姝华深吸一口气，拎起手包。转身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份诱人的合同，和赵启明志在必得的眼神。
  "赵总，我毕业于政法大学，第一课学的就是职业道德。"她挺直脊背，"你可以收买很多人，但收买不了一个法律人的底线。"
  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传来赵启明冰冷的声音："曹姝华，你会后悔的。"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曹姝华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按钮，大脑飞速运转。赵启明不会善罢甘休，那些照片只是开始。
  她必须立刻离开西江，至少暂时避开这场风暴。
  地下停车场空旷阴冷，她的红色保时捷孤零零地停在那里。就在她即将走到车旁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柱子后面传来。
  曹姝华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黑影迅速闪到另一辆车后。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紧紧攥住车钥匙。没有犹豫，她迅速解锁、上车、发动引擎，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跑车咆哮着冲出停车场时，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也亮起了车灯。
  深夜的西江街道车辆稀少，曹姝华不断变换车道，试图甩掉尾随者。手机在包里震动，她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是简鸿亦的来电。
  她按下接听键，简鸿亦急促的声音传来："姝华，你在哪？程总想和你谈谈。"
  曹姝华瞥了一眼后视镜，那辆黑车依然紧咬不放。"告诉程飞，"她的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嘶哑，"赵启明盯上棠西项目了，让他小心。"
  "什么？你在说什么？出什么事了？"简鸿亦的声音充满困惑。
  "没时间解释了。"曹姝华猛打方向盘，拐入一条狭窄的小路，"如果我明天没联系你，报警。"
  她挂断电话，将油门踩到底。跑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西江出城的高速入口。
  后视镜里，那辆黑车终于被甩开，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