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招宴2

作者:敛长空
  ◎力所能及之内,我希望所有人都幸福。◎

  雨下大了。

  暴雨中,山神庙偏殿传来断续抽泣,瑾玉蹙眉望向窗外,清明特有的鬼气因着这里的执念茫茫荡荡而来。

  “我忘不掉……”方芷莹蜷着双臂,泪珠不断滴落在紧紧攥着的罐子上,“我记得雪球爱啃鸭肉,爱半夜跳床上突袭,爱在我不理他的时候假装路过……”

  她的眼泪好像流不尽的泉,慢慢划过罐子,在滴落青石板的那一刻,瑾玉闭上双眼。

  太烫了,烫到庙外悲悯垂目的神像,听到了绝望的祈祷。

  “雪球,妈妈好想你,要是你能回来,要我把寿命分给你我也愿意!”

  瑾玉指尖一震。

  她复杂望向这个姑娘。

  纵使活得再久,这也是山神娘娘第一次遇到愿为异类折寿的人类。

  这个时代的感情,怎如此热烈。她心中杂绪翻滚,不由翻找着从前的记忆——那时候的人类很少有这样纯粹、悲伤的感情,大多时候,他们疲于奔命,就连鲜少的几桩真情,也透着一股麻木绝望。

  唉。

  似有神明一叹,伸手接下这滚烫的执念。

  “你想知道什么?”瑾玉打破了哭声外的沉寂,“只有一句,想好再说。”

  方芷莹噌的抬头,张了几次嘴,有太多太多话想说,可最后,她哆嗦着嗓子轻声道:

  “它走的时候,痛苦吗?”女孩的眼泪砸在罐子上,“那天我忙着改方案,没和它告别……我好后悔,我怎么能忘了抱抱我的雪球呢……”

  瑾玉望向小狗,神力为她准确传达含义。

  小狗歪歪脑袋,发出幼童般的呜咽:“太阳…被子…”

  神明瞳孔泛起金纹,听见它破碎的记忆在神力中重组——照进飘窗的阳光,充满主人味道的床,和一场舒适美梦。

  “它说…”瑾玉转达时,声音几度停滞,“阳光好温暖,主人的味道好好闻,它要睡一觉,等睡醒,主人就会回来啦。”

  “雪球真是世上最幸福的小狗。”

  方芷莹的面孔几番变化,她先是笑,而后嘴巴慢慢瘪起,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每一幕都写满心碎。任谁看了,都心生不忍。

  “犬类的大脑没有人类发达,”裴雪樵侧着脸看不清神色,声音闷闷的:“从生理角度讲,它应该记不住痛苦。”

  呜汪!

  瑾玉看去,瞧着小狗对她直起上半身作揖,又活泼地转个圈,可爱极了。

  “也罢,一人一句,公平。”

  她闭闭眼,“雪球问你:‘主人主人,我老死啦,为什么你的样子没有变呀。’”

  方芷莹从臂弯里抬起脸,强行噗嗤一笑,混着鼻涕泡,“这样,下辈子你才能找到我呀。”

  瑾玉喉头发紧,深深阖眸。

  真情啊。

  “但我说过,执念很危险。”再睁眼时,神明目光清正,观察着来自方芷莹身上浓烈的悔恨。

  这股悔恨如此强烈,以至于雪球开始骚动,呜咽起来,它焦躁啃噬自己的尾巴,每撕咬一次,雪白的皮毛便多出一道鬼气。

  鬼气从它眼眶溢出——这本好生消散的残魂,要被执念喂成了鬼怪了。

  “执念不止源于逝者,更因生者无法释怀。”

  瑾玉一拍手,山神庙骤然腾起纯正灵气,镇压住快化鬼怪的雪球。

  “方芷莹,你若再执念不改,你的小狗将化恶煞,再无理智。届时,天下奇人异士将围剿而来,它会真正痛苦死去。”

  “不要!”方芷莹握着胸口衣服疯狂摇头,咬着唇狠狠拍着自己的脑袋,“不许想了!不许想了!”

  下一刻,她神色空白,直直倒下。

  即将重重摔到青砖上的时候,瑾玉揽住她的腰,蹙眉摸了脉象,朝冲过来的裴雪樵点了点头。

  “无大碍,情绪过激,加上久未进食的虚弱。”

  “需要叫救护车吗?”裴雪樵怕出事牵连瑾玉,欲拨打电话。

  瑾玉摇头道:“不必,让她睡一觉便好,况且,今晚山神庙不宜来人。”

  “听你的。”裴雪樵放下卷起的袖口,打算背方芷莹,却瞧瑾玉拦腰一抱,稳稳地来了个公主抱,往小床走去。

  裴雪樵默默捧着雪球的罐子跟了上去。

  “雪球……”昏迷中的方芷莹双手不安地摸索。

  他弯腰把罐子放在她枕边,她霎时安静下来。

  礼貌后退几步,裴雪樵揉揉疲惫的眉心,这一晚,他始终有些混乱。

  突然,自己的小腿传来拍打的触感,同时,瑾玉随意的声音响起,“你挡住雪球了。”!

  裴雪樵倏地移开几步,优雅凤眼睁得滚圆,愣愣盯着床前一小块空地。

  瑾玉为方芷莹盖好毯子,回头便瞧见这幕,沉肃眉眼松了松,添上抹笑意。

  “倒是忘了,你瞧不见,”她起身靠近男人,一手按住他想后退的身形,一手覆在那双疯狂颤动的眼睫上,“念你一番苦劳,让你瞧瞧。”

  很快,瑾玉收回手掌,蜷了蜷微痒掌心,紧接着好笑道:

  “睁眼,呼吸。”

  裴雪樵深深吸了口气。

  眼周尚存的余温让他心跳飞快,可睁眼后,他的未尽之语停在嘴边——刚才空空荡荡的床边,出现了一只半透明的雪白小狗,正舔舐着方芷莹眼角的泪水。

  “……真是,新世界啊。”

  裴董事长艰难地相信了自己的眼睛,掩上了房门。

  雨滴依旧在拍打屋檐。

  他撑起伞,靠近银杏树下的瑾玉。

  “所以,方小姐的执念导致雪球留恋不去?”

  瑾玉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你在生气吗?”

  “为何这样说?”

  “女士你好像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对于这件事,你始终不赞同方小姐过分的执着。”

  瑾玉转身,深深看眼裴雪樵,才摇头。

  “我不生气,只是感叹,”她抬手,风自指尖穿过,了无痕迹,“欲望是很辛苦的。”

  听者有心,裴雪樵抿了抿唇,低声道:“人本就是七情六欲组成。”

  “呵呵,也对,”瑾玉弯起眼角,“你想让我帮她吗?”

  “我?不,女士,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自然只有你能选择,我无权置喙。”

  夜风吹起裴雪樵的额发,把一双凤眼彻底露出,里面映照出的人影亮晶晶的。

  “如果你愿意,我会说女士你是心软的好心人,若你不愿,我会说死亡教育,是人生必不可少一课。”

  “这般偏向我呀。”瑾玉笑出声,瞧着裴雪樵郑重其事的表情,她的笑缓缓收起,“其实,一切因我而起。”

  “赐福粿是我做的,若无此物,或许她悲痛之后会想明白,而不是徒生执念。”

  “但让她知道小狗遗言的亦是你。”裴雪樵努力开脱,屁股歪得明明白白。

  瑾玉失笑,感慨道:“缘分很有意思啊,冥冥之中赐福粿到她手中,找到这里,而我也因她的祈祷,生了怜悯之心,破例出手——这何尝不是一种欲望?”

  “人因人性熠熠生辉,没有感性一面,与冰冷的数据有什么区别。”裴雪樵不甚赞同。

  瑾玉一愣,喃喃道:“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可神明顺天应时之外,尚解厄救苦,护佑一方。”

  说着说着,她释然而笑。

  “对呀,这才是神明的职责——力所能及之内,我希望所有人都幸福。”

  瑾玉周身空明一瞬,似有伟力为她的顿悟而停驻,紧接着,云岫山脉氤氲雨汽更甚,蓬勃灵气再添一分。

  山神娘娘缓缓睁眼,抿唇一笑。

  “女士……”

  身后有男人略紧张的嗓音响起。

  瑾玉笑盈盈回望,撞入一方盈翠青石之上。

  它躺在黑丝绒衬布的首饰盒,像截凝固的春色。些许灰色石皮外,青碧色层层漾开,浓郁处,如最茂密的山林酝酿出的,一抹绝世荧绿。

  “一早便打算送你的,”裴雪樵绷着嗓子,强装镇定,“可之后的行程实在不宜,但……”

  “方小姐的事情让我明白一个道理。人生苦短,想做的事一定要做,所以,希望你不要在意这份礼物的不合时宜。”

  瑾玉缓慢地眨眼,“为何是这个颜色?”

  “想到你总是想到云岫山,觉得绿意盎然,很适合你。”

  “那,为何是一块原石?”

  自然是送成品首饰太轻浮。裴雪樵捧着用尽细腻心思的礼物,抿了下干绷的唇,才道:

  “原石最宜塑造,你想让它变成什么,皆由你的心意。”

  “……”瑾玉默默接过,询问簌簌作响的银杏,“是不是和我的眼睛很像?”

  簌簌……

  银杏不情不愿的赞同。

  瑾玉低笑出声,只觉得一颗心因为这几段故事,这几名人类,变得酸酸软软。

  “罢、罢……”

  在裴雪樵莫名的注视下,她伸出手,再次一手按住他的身形,另一只手在他紧绷的躯体上捏了几下。

  视若无睹男人羞涩爆红的视线,她若有所思一会,接着笑道:“你知道吗,你的灵骨不错,若有神明垂怜,有资质做祂的座下护法哦。”

  裴雪樵忍着浑身滚烫,“什么?”

  瑾玉自顾自打着哑谜,笑眯眯道:“想试试吗?”

  裴雪樵望她许久,纵容点头。

  “好啊。”

  于是他拉起风箱。

  恶补过土灶操作指南的裴雪樵已经是打杂小能手,混不在意高定西装染上的灶灰,他懵然看看漆黑天色,再看向刀光飞舞的案台。

  “这个时间,要做这么多菜品吗?”

  只见宽敞案台上,堆积着层层食材,正在瑾玉的刀光下分化、摆盘。

  “既是破例,便纵着所有人破例一回。”瑾玉刀刃别进骨骼,咔哒一声,剔出骨头。

  见裴雪樵依旧不明所以,山神娘娘耐心解释道:

  “我要做一桌阴宴,嗯,简单来说,就是给滞留人世的鬼魂吃的宴席。”

  裴雪樵搓搓胳膊,好奇道:“吃了会怎样呢?”

  “平和他们的魂魄,送他们去执念处一游,最后……”

  瑾玉并指一掐,炒制成菜的灶台里,升腾起幽蓝冥火,与旁边炽红的火焰交相辉映,映着她的面孔一半温暖,一半漠然。

  “最后老老实实散去执念,投入循环。”

  既心软又心硬呢。裴雪樵垂眸一笑,闲聊道:“不知这桌宴席叫什么?”

  “大招宴。”

  夜色最深时,云岫山神庙摆起宴席。

  “是时候了。”瑾玉盯着天色。

  裴雪樵看眼时间,腕表表针滑向子时,正是风水里阴气最重的时辰。

  瑾玉一扬大袖,淅沥雨水骤然绵密,周遭有隐约鬼哭凄厉,阴森逼人。

  这桌宴席无须神明正装加身,求问天地。她睇裴雪樵一眼,见他忠实伫立在自己身侧,笑道: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可知何意?”

  “楚辞?”裴雪樵一愣,反应过来,“大招宴的大招来自于此?”

  瑾玉笑意更深,追问道:“可知何意?”

  裴雪樵歪歪头,敏捷思绪瞬间翻阅到某一页。

  “四季更替春日来临,太阳璀璨照耀四方。”

  “不错,大声些。”

  山神娘娘眉眼一弯,下一刻,清越女声带着雄浑神力响彻云岫山脉,震醒人类之外的通灵异类。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

  她看向裴雪樵,鼓励道:“该你了。”

  裴雪樵喉结一动,清清嗓子,悦耳男声随着神明余韵紧接其后。

  “四、四季更替春日来临,太阳璀璨照耀四方——”

  轰!

  云岫山上空乌云激荡分散,月色骄烈如艳阳直照深林!

  有残魂在这般炽烈的光芒下哀嚎。

  “冥凌浃行,魂无逃只——”

  “遍地是冬日寒气侵蚀,魂魄啊,你们无处可藏!”

  地脉遵循着山神的神谕,释放了积存地底的寒气。绿意盈盈的山地,蓦地蒙上一层寒霜。

  残魂们躲避着,被逼近了山神庙,而面对清正纯然的灵气,他们畏缩不前。

  “魂乎归来!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

  神明方才的冷酷荡然无存,化作绵绵温语。

  男声也随之低醇柔和。

  “魂魄啊,归来吧!莫向东,莫向西,莫往南,莫往北。”

  此时月色皎洁,风轻云淡,正*如神明的余音恰如其分。

  “魂乎归来,恣所尝只……”

  “魂魄,来吧,这里的珍馐美馔任你们品尝……”

  呜——

  阴风吹进山神庙。

  瑾玉拂开过近的阴风,看一眼神像庇佑的偏殿,把渡了灵力的绿宝石塞进裴雪樵怀里,接着,她轻吹一口灵气,供案兼酒桌上的香烛燃起。

  捧起一物,她笑道:

  “五谷六仞,设菰梁只。”

  “五谷堆积高达六仞,还摆设了菰米饭。”裴雪樵握紧温热的青石,周身阴风阵阵,可站在瑾玉身边,他便无所畏惧。

  那边的瑾玉将物件放在香烛前,介绍道:

  “此为菰粱炊。”

  黑陶钵装盛,里面是七彩的菰米。茜草染红、蓼蓝染青、其余种种,皆为自然染料上色,最后用清明夜露蒸制,磷火燃焦。

  旋即,她捧起第二道菜。

  “蕙肴烝兮兰藉。”

  “蕙草包裹的佳肴蒸腾香气,用兰叶做垫。”

  “此为蕙肴烝兰。”

  用干蕨菜熏腊肉卷,裹鲜兰草隔水蒸,出笼撒百花花蕊。

  “第三道,炙鸹烝凫,煔鹑敶只。”

  “烤乌鸦蒸野鸭,鹌鹑汤也摆上案。”

  这道菜虽有三种食材,但摆上来的只有两种禽类——鸭肉经腌渍入味,鹌鹑脱骨,骨架熬汤时加入特制磷火,整道菜幽蓝,微微照亮了来路。

  “此菜名为,照夜明。”

  瑾玉瞧了眼对着鸭肉疯狂摇尾巴的小白狗,宠溺一笑,随即捧起第四道菜。

  “吴酸蒿蒌,不沾薄只。”

  “吴地的酸汤熬煮香蒿,浓淡总相宜。”

  挖空的苦柚壳中,白蒿嫩尖交杂着野蓼,山野气息扑面而来。

  “蒿蒌羹。”

  瑾玉摆正汤羹,在周遭阴风愈加剧烈时,不紧不慢拿出第五道菜。

  “粔籹蜜饵。”

  “油煎的蜜糕和饴糖。”

  正如释义般简单,一盘酥皮薄到半透明的糕点,露着金黄内馅,上面洒满了雪白糖霜,简单质朴的油炸香气里,混着一股野蜂蜜香。

  咕噜。

  瑾玉微怔,于混杂魂魄中,精准望向了裴雪樵的小腹。

  “抱歉,女士,我……”

  “是我忘了,早饭后你便未曾进食。”瑾玉面露歉意,悄悄塞给他一块早上五色手作的糕点。

  “这桌饭凡人不能吃,你先垫垫肚子,随后补给你好吃的。”

  呜咽的鬼哭声里,裴雪樵只觉自己和她像在课堂偷吃东西的坏学生,可……他偷偷咬了口糕点,眼睛弯成一线。

  “咳,第六道,鲜蠵甘鸡,和楚酪些。”

  “新鲜龟肉和肥美鸡肉一同烹饪,搭配楚酪,鲜香美味。”

  这道菜亦有加工,乌骨鸡浸春分酒,腹腔填满香茅草料,裹荷叶埋碳炉焖熟,最后摆成乌龟的模样。旁边放上仅有瑾玉知晓正不正宗的楚酪,是这桌最中间的大菜。

  “此为——甘醴鸡。”

  压轴大菜一放,下一道自然不会是菜品,一壶玻璃盏映着缤纷花瓣,澄澈酒液倾入酒杯。

  有些像春分酒,又好像有些不同。裴雪樵专注地观察,可即便他全程观看这桌菜肴的制作,依旧不甚明了。

  “归魂醴。融墓青苔、清明露,”瑾玉举起酒杯,顿了顿,“还有生者泪。”

  她抬手一敬。

  “魂乎归徕!恣所尝只。”

  “魂魄啊,来吧,请任意享用这些祭品吧。”

  呜呜——

  祭词结语,阴风哭厉,呼啸着卷起香案灰黑烟气,在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大招宴上四散开来,供桌几米内,黑烟萦绕,鬼气森森。

  一霎时,咀嚼声、撕扯声、哭泣声杂糅并起,若有凡人听见,定让他阳火昏暗,魂魄散离。

  “别听。”

  瑾玉抬手,裴雪樵适时弯腰,任由她覆上自己双耳。

  温热有力的手掌隔绝一切声音,他怔怔对望一瞬,继而错开目光,笑道:“今夜要多谢你,让我开了眼界。”

  瑾玉正欲回话,看见这人耳朵闭塞,目光又不看自己,不由蹙眉,双手一用力,把这个漂亮脑袋掰向自己。

  她满意点头,问道:“害怕吗?”

  裴雪樵辨识出她的口语,眼中陡然浮现出诸多好奇探知,“我从未想过,世上竟还有这样神异一角,如果可以,女士,下次再有此等异事,请唤我一观。”

  瑾玉微睁眼睫,莫名低语一句“胆子也适合”。

  “您说什么?”

  “无事。”她侧头望向即将食尽的大招宴,突然,捂着男人耳朵的双手传来隐约的肌肉起伏。

  瑾玉看回来,问道:“你说了什么?”

  裴雪樵笑眯眯摇头。

  “无事。”

  调皮孩子。山神娘娘先是一怔,而后无奈一笑,松开双手。

  “好了,他们吃完了。”

  方才色香味俱佳的宴席,如今形状未变,却纷纷褪去颜色,泛着惨白。

  “看到了吗,这种颜色的饭菜,就是供过鬼的,凡人不可食。”山神娘娘教导着。

  裴雪樵认真记下菜肴的颜色,“我知晓了。”

  “甚好。”

  山神娘娘颇喜好学之人,赞赏后,她望着平定下来的执念残魂,思忖一瞬,开口道:

  “允尔等一夜之时,各自寻往挂念之人。”

  残魂们吃过大招宴,虚无的魂魄恢复了些灵光,闻言不免激动,可瞧着神明冰冷双眼,他们又怯怯依从,听瑾玉继续道:

  “有三不允——一不允伤人,二不允增念,三不允流连。”

  “违反者,吾将亲自缉拿,于紫雷下刑罚,届时魂飞魄散,莫怪吾言之不预!”

  似是附和她的话,漆黑夜幕有浩气紫电一闪而过。

  魂魄最惧光明正大之气,纷纷应和。

  神明肃冷眉目微微缓和,语气软下。

  “吾念尔等可惜可怜,方担待此事,只望尔等经此一遭,涣然冰释,好自奔赴下一场循环。”

  她信手漫挥,浑宏神力卷着残魂们奔赴挂念之处,有袅袅神音祝福道:

  “魂魄归来!闲以静只。”

  “魂魄啊,归去故乡吧,安享着宁静,没有烦忧。”男声一如神明座下忠诚护法,亦步亦趋。

  这一夜,许多人梦到了心心念念却不曾入梦的故人。

  有阴阳相隔的恋人相顾无言,泪千行;有老人拥抱着长大成人的儿女;有成人模样的姑娘抱着青涩面孔的发小痛哭;有小小孩童扑进鬓发成霜的失孤父母;亦有兄弟对拳、主宠欢闹。

  有军装青年背着胜利旗帜,荣归故里,跑向耄耋老人。

  有青山绿水,小白狗叼着最爱的飞盘扑向主人。

  “汪!”

  “雪球!”

  方芷莹忘掉了一切悲伤,她与她心爱的小狗扔飞盘、做抓捕游戏、晒太阳。

  她快乐地躺倒在柔软草地上,抱着雪球翻滚笑闹,最后筋疲力尽,大字型躺倒。

  “哇!太阳晒得好温暖呀,唔!我们雪球也香喷喷的!妈妈一想到能抱着你,就好幸福啊!”

  “诶?我怎么哭啦?”

  “我一定是幸福地哭啦!”

  【作者有话说】

  ▌山神娘娘靠在银杏上,感受着人们梦境的滋味:

  “悲伤和幸福,竟能同时存在,凡人的情思,当真是捉摸不透的一本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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