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番外

作者:云朵偷喝我酒
  ◎年登巷陌家家酒。◎

  清晨,盛樱里是被香喷喷的鸡汤香味馋醒的。

  微亮的光线透过薄窗,照进了昏暗的帐子里。

  盛樱里伸个懒腰,柔软的棉被擦过光裸的身子时,登时瞌睡虫都跑光了。惺忪的睡眼圆睁,她脖颈僵硬的转着脑袋朝旁边看——

  睡在床外侧的章柏诚还没醒,他睡相安静,半张脸埋进被子里,棉被盖着肩膀,因侧身睡着,撑起的棉被隐约可见半片赤裸的胸膛。

  盛樱里唇微张,呆呆的没挪开眼。

  昨夜她羞耻于看他,可是闭着眼睛,身体却难免碰到,温热、紧实、碰撞时的薄韧有力,却是如烙印般刻在了她骨骼。

  半晌,盛樱里拍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做贼似的慢吞吞坐起身,伸手去够床脚的衣裳,骨碌碌的眼睛不时回头瞧一眼,系好裙带,她蹑手蹑脚的爬下床,溜出了屋子。

  秋起的薄雾散去,金黄的日光逐渐升起,给这座小院儿镀了一层浅辉。

  盛樱里走去灶房,想要喊灶台前下馄饨的人一声,长了张嘴巴,却是没发出声儿。

  她神色有些尴尬,扭头出去想要练习两遍,娉娘待她很好呀,分明也不为难,就是……张不开嘴。

  春娘一转身,就见她蔫头耷脑,神色间闪过些诧异,笑意盈盈的打招呼:“里里醒啦,这小锅里有热水,去洗脸吃饭了。”

  盛樱里抬起脑袋,看着娉娘笑意温柔的脸,懊恼道:“我起晚了……”

  她虽是没成过亲,但也是知道的,小媳妇儿进门,是要早早起来操持一家子饭食的,哪有让婆母将饭菜端到嘴边的啊。

  锅前白烟袅袅,鸡汤香霸道的占着鼻子,盛樱里咽了咽口水,朝热气腾腾炖着鸡汤的锅看了眼,“我洗了脸来帮忙。”

  娉娘瞧出她的不自在,笑道:“诚哥儿还在睡?”

  盛樱里想起昨日某人丢了脸,不服气的逞凶斗恶到深夜,老实巴交的点点脑袋,善心大发的替他开脱一句道:“他累到了。”

  “……”娉娘扑哧笑了声,眼底更是盈满了笑意,“去洗脸吧,一会儿鸡汤多喝一碗。”

  盛樱里不懂,不该是给章柏诚多喝一碗吗?

  但她也不好意思问,只当是娉娘多喜欢她一些,欢欢喜喜的握着葫芦瓢舀了热水洗脸。

  门前,章柏诚两臂抬高伸展,伸了懒腰,几步过来,就着她用过的洗脸水也囫囵洗了把脸。

  盛樱里擦干脸上的水珠,见他很是顺手的伸手来拿她手里的巾帕,她默默后退半步,护住了自己的新帕子。

  他都没用胰子好好洗。

  章柏诚:“……”

  娉娘早上*要煮鸡汤馄饨,馄饨将下锅时,章老二牵着遛了一圈儿神清气爽的大黄回来了。

  吃饭前,盛樱里端着两盏茶,乖乖巧巧的朝娉娘和章老二敬了茶。

  这回她没有张不开嘴,很是出息!

  章柏诚跪在她旁边,竟一改往日的懒散,瞧着很是正经呢。

  章老二接过茶喝了口,挑着双粗眉,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封递给了盛樱里,“这两日街边儿有小贩卖糖葫芦了,拿去买着吃。”

  盛樱里:“……好。”

  娉娘从屋里拿了只乌木匣子来,瞧着很是愉悦的递给盛樱里,“戴着玩儿。”

  “多谢阿娘~”

  盛樱里软着调子道谢,低头看看自己一手红封,一手匣子的两手,扭头又看了看两手空空的章柏诚,偷笑了声。

  章柏诚似也气笑了,两手朝爹娘面前一伸,一副无赖模样——

  “饭要凉了。”章老二说。

  “快去端出来吃饭了。”娉娘跟着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的去灶房了。

  盛樱里扑哧笑了声,站起身,从自己红封里摸出两枚铜板,很是大气的拍在章柏诚掌心,“今夜卖力气些呀。”

  说着,扭身跑走。

  章柏诚看着自己掌心泛着新铜色的两文钱,呵笑了声,站起身揣进了怀里。

  卖力气啊。

  他有的是。

  成婚三日,盛樱里过得很是快活。

  与娉娘和章老二同一屋檐下过日子,半分约束也无,灶房的活儿不必她沾手,还能吃到娉娘做的糕点,章柏诚炒的腊肉。

  章老二还在衙门做事,傍晚时归家,手里不是拎着刚出炉的点心,就是拎着烧鸡猪头肉,有时还会带回两根糖葫芦,或是巷子前阿翁做的糖人儿。

  门口的大黄不会咬她肉,湿乎乎的鼻子蹭她手心,还喜欢舔她手,章柏诚说,这是大黄喜欢她!

  盛樱里抱着大黄,一人一狗喜欢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着章柏诚坐在檐下躺椅懒洋洋的读书声——他这些时日多读书,娉娘说,瞧着比他从前科考时都要认真。盛樱里不觉唇角弯起,昏昏欲睡。

  好像……成亲很好呀!

  成亲回门那日,盛樱里起得很早,送走了江白圭,又与章柏诚往上岸蒹葭巷去,手里满满当当拎着的,都是娉娘替他们备好的礼。两人吃得肚饱滚圆,半后晌时,又两手满当的回来啦。

  只是——

  “乔小乔去临安了?!”

  盛樱里目瞪口呆。

  大乔微颔首,朝阿娘与婶娘看了眼,轻声问:“小乔先前可与你说过?”

  盛樱里摇摇脑袋,顿了顿,有些心虚的看看大乔阿姐,又看看待她颇为照料的小周氏和白氏,呐呐道:“我、我好像知道她去做什么了……”

  哪有这样巧啊,江白圭今早启程回临安府,乔小乔也留下了一纸书信溜了。

  几双眼睛顿时都朝盛樱里看了过来。

  盛樱里被看得心虚气短,捏着乔小乔留下的那纸——我去临安了,会自顾周全,不必找我,年前定归!

  她脑袋低了低,老实交代道:“她大抵是去给江白圭负责了。”

  “???”

  ——乔小乔那晚亲了江白圭。

  次日盛樱里刚吃完鸡汤小馄饨,乔小乔便迫不及待的跑来与她偷悄悄说了。

  盛樱里听到时,眼珠子险些掉出来!

  偷亲啊,

  太大胆了叭!

  不过,乔小乔说,江白圭以为她吃醉了酒,她索性就借着这由头装酒疯了一回。

  可盛樱里不成想的是,她竟是敢追着江白圭去临安啊!

  都没喊她一起!!!

  不过,如若盛樱里能看见应天府外七八里的这一幕,许是会目瞪口呆的惊讶一句‘你是猪八戒啊?’。

  ——

  城外。

  江白圭看着眼前的姑娘,好片刻才缓过那让人头皮发麻的不可置信,他别过脸,招手唤来两个护卫,“你们二人送她回应天,务必护卫周全。”

  他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藏进了他的马车。

  江白圭此行两辆马车,一辆他坐着,另一辆装了些他旧日的书籍,还有大哥大嫂给他备的干粮吃食和衣物。而乔小乔,就是从后面那辆马车露面的。

  乔小乔也震惊!

  他竟是不讲道理?!

  眼瞧着两个护卫过来,要请她上马。

  乔小乔游鱼似的自两人中间溜过,一把抓住了前面朝马车走的人手臂。

  江白圭步子微顿,侧首看她,开口时多了几分语重心长:“先前我便与你说过了。”

  “可你那晚亲了我。”乔小乔紧攥着他手臂,倒打一耙道。

  “?”

  江白圭看着她,没说话。

  那晚之情形,他们二人比谁都清楚。

  桂花糖粥,哪里比之酒?

  “虽是那日我吃了酒,但我都记着的。”乔小乔又说。

  江白圭:“……”

  乔小乔被他皱眉看着,心口发虚的很,眼神飘忽了下,她努力克制着又飘回来,将手里紧攥着的一颗桂圆递到他面前。

  江白圭目光微垂,也不知是在看那颗圆圆的桂圆,还是在看她白皙柔软的掌心。

  “这是我与盛樱里要的,她如愿嫁了喜欢的人,床帐里撒的花生圆子都是沾喜气的,我讨了这颗来,是保佑我如愿以偿。”

  “今日你没得选,我的唇你沾了,若我不能踏上这辆马车同你去临安,我当即便调头回应天进你家门,权当在外拜过天地,替你在乡侍奉亲长。”

  江白圭哑言,半晌,他轻声道:“你何苦——”

  “江白圭,”乔小乔打断他的话,她深吸口气,被三个字缠得心口疼得厉害,那横平竖直化作了最细最坚固的绳索,想念一次,嵌紧一分,而那怦然跳动处,也只认得他,“若我来日不喜欢你了,我自会痛快的与你和离,可今日我喜欢你,便只能替自个儿争一争。”

  “你如另有心悦之人,我也不会缺德去坏你姻缘,可你有吗?但我有啊。”

  南地霜晚,路边野草还余些绿,被秋风吹得沙沙,马蹄声和着车轮响,扬起的灰尘在告别同乡人。

  ……

  重阳日时,大乔与盛达善定亲。

  三媒六礼过了两个月,冬至那日,大乔出嫁了。

  来观礼的人从天庆观挤到了巷子尾,熙熙攘攘。乔家的喜钱洒了三斗,才勉强让众人尽兴。

  大乔性子静,少时便好读书,喜文墨。

  家中父兄宠着她,没少投其所好的张罗。

  众人皆道,乔家二女,容色姝,才情佳,可比之先朝“二乔”。

  大乔待字十八,不少人私底下舌根都要嚼烂了,道是乔家眼界儿高,也不知是要将闺女嫁个高门显贵,还是托个清贵高官。如今倒好,竟是挑了个卖鱼家!

  这如何能让人不吃一大惊?

  可管他旁人或叹或笑,那院门一闭,夫妻二人厮守缠绵。红烛映窗,低吟穿透门扉,吟了夜半,月亮朝乌云身后藏。

  次日,盛达善醒来,怀里的人还在睡。

  屋里的地龙烧得暖,二人身上的棉被只盖了小半张,兜衣衫裙凌乱的堆窃,房中暖香烘了一夜,与难以散去的怪味儿交缠,熏得人头昏脑涨。

  盛达善抽出手臂,起身推开一扇窗。

  地上覆盖了一层雪白,像是糖霜。

  应天少见雪,远山黛,近处白,也是好看的,他娘子该是喜欢的。

  冬日的寒风,不多时便将房中的气味带走了。

  盛达善折回床榻,他身上沾了一点窗外寒气,勾过棉被,给人盖好,搂着那副玲珑身子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日上三竿。

  大乔正捂着被子去捡脚踏旁的衣裳。

  盛达善长长的一条伸了个懒腰,手勾着她的腰,嗓音还有几分未醒的含糊问:“饿了?”

  大乔:“……”

  “外头下雪了,晌午吃锅子行不?”盛达善闭着眼,脑袋埋在软枕里瓮声道,“红白相间的羊肉片儿得薄薄的,往红汤里一涮,很鲜的……”

  怀里的人不吭声,盛达善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有点俗了,他睁开眼,也翻身坐起,朝那开着的窗扇看了眼,想起了后院儿那片梅林,咂吧咂吧嘴说:“一会儿我陪你去赏梅花儿吧,不是有句什么……”他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左右是那些文人说,梅花儿落了雪很漂亮。”

  “你今日不去酒楼?”大乔侧首问。

  盛达善前些时日很忙,手里的银子攥着也生不了小银子,索性拿去半数做生意了。只家中美娇娘,他千盼万求的才娶回来的,哪里舍得冷落,走南闯北的生意不干,后来深思熟虑罢,接手了两间关张的铺子,还在应天开了间酒楼,前几日才开张。

  “有掌柜的看着。”盛达善说着,趿拉着鞋去箱笼里取衣裳,“今儿穿这件红的行不?”他拿着一件百迭红裙扭头问她。

  大乔惯是穿得清雅,这样鲜艳的衣裙很少,这件还是成婚时她阿娘替她裁的,也只在新婚两日穿过。

  看着他勾起唇角笑,大乔脸微热,别过脸道了声好。

  吃了红白汤的暖锅,夫妻俩便往小园走。

  这座宅子坐落在蒹葭巷,听闻先前是一门书香门第之家的别院,三进院落,布置雅致,后面一座小园,栽种了一片梅林。

  只是子孙不出息,祖宗基业一朝易了别家,如今到了盛达善手里,倒是让他也体会了附庸风雅。

  红梅覆雪,煞是好看。

  大乔赏了半刻的雪梅,忽的起了作画的兴致。

  盛达善去搬了张桌椅来,又在她身边点了个炭盆取暖,“这暖手炉也抱着,冻手的慌。”

  大乔一一应下,铺纸研墨,再抬首时,就见盛达善站在一片梅林处,意图不言而喻。

  他今日穿了件圆领盘扣竹纹素袍,外面罩着一件玄色氅衣,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这氅衣还是她给他缝的,里面添了不少棉花,饶是如此,那道身影也不显得臃肿,站在梅林间,高大修长。

  大乔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羊毫,朝他走过去。

  “做什么?”盛达善当她是觉着他挡了她的景儿,要撵他。

  大乔走近,踮脚在树上折了一支梅,簪在了他发间,噙笑轻语:“很好看。”

  盛达善将抬起的手,听见这句,又垂在了身侧,他压着唇角,一副‘我就哄哄你开心’的懒散模样。

  哪有大男人簪花的。

  可他簪着好看呢。

  绾着发髻的妇人坐在桌案前,不时抬首又垂眸,将心悦的夫君绘于纸上,也画在心里。

  ……

  又是一年冬。

  当了姑姑和姑父的盛樱里与章柏诚从凤阳城回来了,马不停蹄的跑来蒹葭巷看家里添了的两个大宝贝。

  月前还皱皱巴巴泛红的兄妹俩,不过一月,已经变得白白嫩嫩了。

  盛樱里想抱又不敢,一双凤眼笑眯眯,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头碰了碰妹妹的小脸,又勾了勾人家的小手,“好软啊……”她仰着脸惊叹。

  章柏诚点点头,小哥哥活泼多了,蹬着腿儿,抱着他的手往自己口水津津的嘴巴送,他稍稍使力,定在半空,看着白白软软的小孩儿声音都轻了点,“不能吃。”

  盛达善端着两碗蛋羹过来时,就见盛樱里翘着兰花指、生怕弄疼了小孩儿肉手似的,给人家套银镯子。

  “过来吃饭。”盛达善喊。

  “一会儿跟你玩儿呀~”盛樱里夹着嗓子说话。

  盛达善:“先垫垫,一会儿吃暖锅。”

  盛樱里点点头,脑袋频频往后扭,看着小姑娘好奇拉扯手腕上的银镯,小嘴儿吧嗒,“她也饿啦!”

  盛达善坐在旁边,将她打量一圈,扭头看向闺女,道:“刚喂过奶。”

  说着,他看向章柏诚,问:“年后去临安?”

  章柏诚考了武官,这次回来的早,也是因调令下来,年后回临安府上任。他将凤阳城的事交付,便带着盛樱里赶路回来了。

  还好,能赶得及这对儿双生子的满月宴。

  章柏诚“嗯”了声,咽下滑嫩的蛋羹,道:“年后我先过去,等安顿好,再让人来接她。”

  盛达善想起先前,这厮竟是雇了一队镖师来送盛樱里去凤阳城的事,顿时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盛樱里吃着蛋羹,听见这话,欢喜道:“那还是找那家镖师吧,我跟他们很熟呢!”

  盛达善眼皮狠跳了下,心想,能不熟吗,她都险些跟着人家去跑镖!

  “找什么镖师,我送你去。”盛达善没好气道。

  盛樱里抬起脑袋,“你去做什么?酒楼都开到临安啦?”

  盛达善一哽,气得抬手敲了下她白日发梦的脑袋,“去给你们看看宅院,他个五品小官儿,朝廷会给他发宅院不成?还是你们去睡大街?”

  先前他们去凤阳城时,盛达善便想买个院子了,只是章柏诚说,他在凤阳不久,不必麻烦,这才罢了。

  盛樱里被敲了脑袋,却是咬着勺子有些不好意思了,“你都给我买过一座院子了……”

  盛达善不以为意,“这值得几个银子。”

  章柏诚黑豆眼,吃完最后一口蛋羹,道:“今晚我给大哥打洗脚水!”

  盛达善捂住狂跳的眼皮,体面道:“……滚。”

  年前,乔小乔与江白圭也回来了。

  这两人今岁开春时成了亲,盛樱里便没再见过他们。

  此番回来,小院儿整日热热闹闹的,比巷子里的小孩儿都吵。

  崔杦和冯敢每日点卯似的过来章家,或吃碗红豆粥,或带两个肉包走,娉娘坐在屋里剪窗花,听着灶房里的哄闹声,乐得不行。

  章柏诚衣袖挽着,见那两人出门,懒洋洋道:“今晚烤羊吃。”

  于是,傍晚时,冯敢与崔杦一同出现在了章家院子。

  江鲫来得晚些,这冬日里愣是跑出了汗,“我来了,我来了!”

  “怎的这会儿才来?”冯敢磨刀霍霍向小羊,扭头问了句。

  “那套梳妆台总算打好了,刚赶车给人送去。”江鲫说着擦擦汗,扭头看了一圈儿,问:“小文究还没过来?”

  “在相看呢。”旁边坐在小板凳上洗菜的邓登登小声说。

  话说完,却是见院中一静,各自忙得热火朝天的几人,眼神儿一对——

  “怎么了?”邓登登傻眼的问。

  “嘿嘿。”盛樱里咧嘴笑。

  冯敢手里的杀羊刀朝板子上一扔,吆喝道:“去看看啊!”

  一呼百应!

  邓登登呆呆的看着一溜烟儿全跑了!

  江白圭也起身,从容的往外走,“走吧,去看热闹。”

  邓登登:“……”

  他边往外走,边想:多不好啊,他相看时也害羞呢。

  同一条巷子,张家住得不远,几颗脑袋一颗摞着一颗,扒在院儿门前朝里偷看。

  黄澄澄的夕阳落在身后,将一道道身影拉长。

  圆不咕咚的小孩儿,在巷子里奔跑,比着谁的影子更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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