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变故

  秦招月一顿，看着慕容南音明明生气，那双美目里却全然是对自己不加掩饰的担忧。
  半晌，她忽然伸手反握住慕容南音的掌心，眉眼弯了弯。
  “刚小憩了一会，我这会双腿乏力，一个人下不来马车，好南音，你能不能帮帮我？”
  慕容南音一愣，慢慢两颊泛起嫣红，立刻转身跳下马车，别别扭扭地朝着秦招月伸手。
  “你……你好好扶着，别又摔了！”
  秦招月笑着伸手握住她手腕，被慕容南音紧张地从马车上搀扶下来。
  转过马车，秦招月才瞧见，江婉正在让侍卫和婢女从后车卸下吃食，一一分给流民。
  她被流民围在当中，等秦招月两人走近了才发现。
  江婉登时皱起眉，“不是叫你们在车上好好等着，下车来做什么？”
  看了秦招月一眼，连忙放下手里的饵饼，转头对身后的丫鬟吩咐。
  “去车上把我那件大氅拿下来，给秦小姐披着。”
  秦招月连忙摆手，江婉却握着她的手坚持。
  “这郊外风大，不比城里，你还带着伤，哪里能经风？”
  见江婉坚持，秦招月也不好再多说，只走近两步，低声问道。
  “我看这些流民的打扮，似乎是从鄞州过来的？”
  江婉看着秦招月眼神有些讶异，随即点了点头，“你猜的不错。”
  她压着嗓子在秦招月耳边低声道，“凌河决堤。”
  秦招月眼睛猛地瞪大，不敢置信地盯着江婉。
  “那不是……”
  江婉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撇过去，秦招月立刻懂事地闭嘴。
  即便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朝中之事一知半解，却也知晓，五个多月前北方暴雨，导致凌河汛期提前。
  凌河作为整个宁朝最大的母亲河，虽水源丰富，给宁朝带来肥沃的土壤，和耕种的良田，但也性格暴躁，每到汛期，都要生出不少事端。
  年年都有监督堤坝，治理凌河的钦差，因着凌河决堤，或获罪，或贬职，更有甚者，人头落地。
  今年，若是秦招月没记错，圣上钦点的治理凌河的钦差，正是老国公第二子，沈聿的二叔，沈问东。
  秦招月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鄞州距离凌河已经有些路程，闹到鄞州子民流离失所，被迫上京，怎么看凌河那边都出了不可调和的大事。
  秦招月又贴近了江婉一步，声音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有任何消息吗？”
  江婉看着她，眼中也是深深的忧愁，半晌，缓缓摇了摇头。
  秦招月不自觉掐住了掌心，拼命地回想小说里有没有这个桥段，然而原书作者所有的笔墨都集中在描述在男女主如何相知相爱。
  对待其他所有事情都一笔带过，这种配角中的配角，更是没有提及。
  加上沈家的下场，因为提前烂尾，甚至都没来得及交代，秦招月想通过结局逆推，甚至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可如今凌河决堤一事，半点风声未曾进京，沈问东也没有任何家书讯息，但因着决堤受害的难民，却先一步进了京。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好的征兆！
  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陡然出现在秦招月心头，她看着江婉，深吸了一口气。
  “鄞州距此，走路起码月余，他们一路翻山越岭，不会是要……告御状？”
  江婉眼睛猛地瞪大，还来不及吭声，流民堆里不知谁吃得开心，抬头朝着分发零食的侍卫婢子道谢。
  “官家老爷你们真是心善！难为你们大人有大量，不嫌弃我们又脏又臭！”
  丫鬟笑着道，“你们也是运气好！我们夫人是京中顶顶有名的活菩萨，平日常让我们多做善事，多积功德。”
  那人又连连感激，顺嘴问了一句：“不知夫人是哪家夫人，我们记在心里，日后哪怕不能上门感恩，也可以回去之后多多传播夫人的美名。”
  秦招月和江婉双双变了脸色，转头刚想阻止，丫鬟却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我们呀，是京中镇国公府的……”
  话音刚落，方才还和颜悦色的流民陡然垮了脸，一双眼睛阴恻恻的宛如毒蛇一般。
  他周围听到动静的流民，也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吃食，缓慢地攒聚到一处，冷冷地看向镇国公府一行人。
  “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丫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不由自觉地后退了两步，踉跄着差点摔倒，下一刻就被江婉抓住手臂，一把拽到伸手。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原本还在分发吃食的侍卫，迅速围聚在江婉身边，对着江婉几人，形成了一个包围保护的形势。
  为首的流民是一个额角有一个硕大的疤痕的男人，说话的时候，声音像是吞了一块碳水，沙哑地瘆人。
  “你是镇国公夫人，就是那个草菅人命的镇国公府？！”
  江婉被他这么故意一吼，脸上却半点没有害怕，仍旧不卑不亢地回道。
  “这位大哥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我们镇国公府只有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从未有过草菅人命的事情……”
  “我呸！”
  男人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我王虎最看不得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达官显贵！”
  “要不是你们镇国公府那个姓沈的无能，为了中饱私囊，贪污建造堤坝的经费，凌河怎么会水淹鄞州，害得我们都无家可归？！”
  江婉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仍旧镇定，“凌河之事，至今没有官府公文入京，不若这样，你们先随我在附近安顿，等我这边快马加鞭，去问清真相……”
  “少来这一套！”
  王虎盯着江婉，像是凶兽盯上了猎物一般。
  “安顿？只怕你们要杀人灭口吧！还想去通风报信，我告诉你，少做梦！”
  他一撸袖子，高高举起手，转身朝着身后流民一行人大声吆喝。
  “大家伙这一路受苦了！如今仇人就在面前，这御状还不知道能不能告成，咱们先把那狗官的家人都抓了，也让他尝尝痛失亲人的滋味！”
  身后的流民像是多日没有猎到食物的猛兽，在嗅到鲜血的瞬间，兴奋暴起。
  随着王虎一声吆喝，一群人立刻朝着手边能抓到的任何一个家伙事，朝着江婉一行人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