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航海时代

  “这些炮，将装备我们所有的边军和水师。”齐逾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迪娜看着那些散发着金属寒光的炮管，再想到自己部族还在使用的弯刀和弓箭，心中五味杂陈。

  而真正的重头戏，在第三站——渤海之滨的一处秘密军港。

  当苏迪娜站在高高的观礼台上，看到海面上那支由十艘“安”级战舰和二十艘改装商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时，她彻底被惊呆了。

  巨大的船体，高耸的桅杆，如林般伸出的炮管，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随着林江一声令下，舰队开始进行演习。

  它们时而排成一字长蛇，时而变为雁形阵，动作整齐划一，丝毫不见笨重。

  最让她心惊的，是实弹射击。

  数十艘战舰侧舷齐射，百炮轰鸣，声震天地。

  远处作为靶船的几艘破旧船只，在密集的炮火中，瞬间就被炸得支离破碎，沉入海底。

  海风吹动着苏迪娜的衣袍，也吹乱了她的心神。

  她一直以为，大安的强大在于陆地，在于那百万雄兵。

  可今天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王朝，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然长出了一双更为强壮有力的臂膀，伸向了那片她从未了解过的蔚蓝大海。

  “女王觉得，朕的这支水师，如何？”齐逾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苏迪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由衷地赞叹道：“陛下的舰队，如海上长城，坚不可摧。”

  演习结束后，在返回京城的马车上，李知安与苏迪娜同乘一车。

  “女王，你看到了我们的炮，我们的船。”李知安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但我想让你看的，不止是这些。”

  苏迪娜看向她。

  “我想让你看的，是未来。”李知安的语气认真，“一个横跨陆地与海洋的未来。”

  她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不仅有大安和西昭，还有更西边的广袤大陆，以及南边星罗棋布的岛屿和航线。

  “弗朗机人从海上而来，他们的野心，绝不止于贸易。今天他们能到大安，明天就能越过葱岭，出现在你的草原上。”

  “而我们，可以建立一个联盟。”李知安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将陆上丝路与海上丝路连接了起来。

  “我们的茶叶和丝绸，可以通过你的商路，卖到更远的西方。南洋的香料和宝石，也可以通过陆路，运到你的王帐。我们共同贸易，互通有无，共享繁荣。我们共享情报，互为犄角，抵御外敌。”

  苏迪娜被李知安描绘的宏大蓝图，深深地吸引了。

  她是一个有野心的君主，她不甘心只做草原的王。

  李知安的提议，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我需要做什么？”苏迪娜直接问道。

  “我需要情报。”李知安的指尖，点在了地图上遥远的泰西大陆，“关于弗朗机人的一切。他们的国家，他们的政治，他们的内斗，他们的弱点。你在西域，比我们更容易接触到那些往来的商人，也更容易获得这些消息。”

  “好！”苏迪娜一口答应，“我的人，会成为你在西域的眼睛和耳朵。”

  一个前所未有的，横跨大陆与海洋的战略同盟，就此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苏迪娜很快离去，但是并未让京城的热闹褪去分毫。

  只是这一切的喧嚣，似乎都与凤仪宫隔绝了开来。

  一岁的小太子齐承安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上几步，李知安便将每日处理宫务和商行事务的时间，硬生生劈开了两个时辰，专门用来陪着这个刚会走路的小家伙。

  御花园百草丰茂，成了母子二人最好的去处。

  “承安，看这里。”

  李知安蹲下身，指着一丛薄荷，任由儿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触摸那带着绒毛的叶片。

  “这个叫薄荷，闻一闻，是不是凉凉的？”

  她摘下一片叶子，在指尖揉碎，凑到小家伙的鼻尖下。

  齐承安好奇地嗅了嗅，小鼻子皱了皱，然后咧开没牙的嘴，咯咯笑了起来。

  李知安又指着旁边的甘草：“这个，是甜的，我们承安喝的药汤里，就有它的味道。”

  她没有教儿子念《三字经》，也没有让他背唐诗，而是将这满园的草药，当成了他最早的启蒙读物。

  甚至，她还让工匠用温润的和田玉，打磨出了一套没有尖头的小小银针模型，让齐承安抓在手里把玩，熟悉它们的形状和触感。

  太上皇不知何时踱了过来，身后只跟了一个老太监，他看着这寻常人家般的温馨一幕，眼中满是柔和的笑意。

  “想当年，逾儿这么大的时候，整日里只知道抓着朕的玉佩不放手，哪有承安这般乖巧。”

  他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雕刻着龙纹的玉牌，塞到齐承安手里。

  “来，好孙儿，这个也给你玩。”

  李知安抱着儿子起身行礼，齐承安却抓着玉牌，咿咿呀呀地往太上皇怀里凑。

  太上皇乐得合不拢嘴，索性从李知安手中接过曾孙，亲自抱着他在园子里溜达。

  他指着一株金银花，讲起了太祖皇帝当年行军，便是靠着此物清热解毒，才熬过了一场大疫。

  又指着一丛艾草，说起端午节悬挂此物，不仅是为了驱邪，更是古人防疫的智慧。

  他没有讲帝王权术，也没有说金戈铁马，只是将那些藏在草木间的古老故事，娓娓道来。

  李知安将这些零散的医药知识，编成了一首首简单上口的童谣。

  “金银花，藤上爬，清热解毒顶呱呱。”

  “小薄荷，绿油油，闻一闻，醒脑筋。”

  起初，她只是唱给儿子听，没想到几日下来，齐承安竟能跟着她的调子，含混不清地哼唱出“呱呱”、“脑筋”之类的词儿。

  这日，齐逾下朝归来，一身朝服未换，便径直来了御花园。

  远远地，他就看见自己的父亲抱着自己的儿子，而自己的妻子，正指着一丛草药，柔声唱着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