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曾经的富贵

  “妙雪，你下去整理东西，告诉掌柜，我们下午就要动身，房费付了也不用退了。”

  要让人真的相信自己的身份，就要比别人更舍得。

  很多骗子的骗术不高明，骗不到人，就是他们太急于想要收获成果。

  但是往往让人能倾家荡产的骗术，都是放长线，用年为单位，算计人性。

  原本杨凝还想多放一放线，吊一吊叶柏和叶茵兰，没想到江氏的动作这么快，打听了就来。

  这也能从侧面说明，叶家的形势真的很差了。

  所以他们急于找一个血包，一个能转移他们家财务压力的大血包。

  可惜了，不论这世上是否真的有‘萍姑娘’，都不可能去下嫁给叶柏。

  盼望一个男人成材，还要盼望他能带着良心始终如一，太少了。

  “是。”妙雪立刻执行杨凝的吩咐。

  楼下大堂的江氏和江嬷嬷看见了下楼的妙雪，掌柜给她们俩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立即噤声。

  “不知妙雪姑娘有什么吩咐？”掌柜上前询问。

  妙雪态度冷淡，一板一眼地说着杨凝的吩咐：“掌柜的，我们姑娘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今日再赶些路，晌午吃过饭就出发。“

  “然后我们姑娘吩咐了，今日的房费就不用退了。麻烦掌柜了，让小二帮我们再喂一下马吧。”

  “哎哟，不用退房费？这怎么使得。”掌柜的脸笑的跟一朵菊花似的，客套地说了一句后，马上恭维道：“您家小姐真是心善大方。”

  “您放心，马草饲料我一定让小二给您们用最好的，喂得饱饱的。”

  妙雪的眼神扫过大堂中的江氏两人，又冲着掌柜微微颔首，“那准备午饭吧，我家姑娘说吃完就走。”

  “好的好的，马上让厨子去做。”掌柜的连忙朝后厨小跑了两步，朝厨房喊了一声。

  江氏和江嬷嬷见一个丫头都如此大脾气，又看妙雪的着装，里头是软纱裙，外头是一件粉锦色的褙子，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彻底信了七八分。

  这个‘萍姑娘’，确实家底殷实。

  心定了一半，主仆二人也不急了。

  毕竟人总是要回益都县的，回去的路上多半会经过这里，到时候让自家的小子再去找机会。

  要是不凑巧，到时候也可以去益都县里打听打听。

  总比她们现在贸贸然上去打搅来得要好，更体面些。

  江氏和掌柜告辞，她也不准备去看那‘萍姑娘’到底长什么样，总之自家的儿子看样子是满意的，她还是很相信柏儿的眼光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

  江氏和江嬷嬷回府的路上心境都开阔了，只不过江氏还是有些许担心，毕竟婚姻大事，多半是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如何让这姑娘家同意呢？

  这要是昌乐县的人氏，江氏还是有信息能打听出来的。

  但偏偏这姑娘是益都县的人……州府里的姑娘，她也是有心无力。

  到了叶府，下了轿，江氏连忙找人将叶柏和叶茵兰唤来。

  府里的小丫头说叶茵兰已经歇下了起不来，只有叶柏一个人到了江氏的房里。

  “柏儿，来，坐。”江氏见自己儿子进来，将桌上的晾凉的绿豆汤推过去，绿豆汤上飘着几朵白色精致的茉莉，深绿配着浅白，看着极有食欲。

  五月的山东省已经热了起来，房外已经搬了蔷薇藤蔓到了后窗墙边，挡住一部分的太阳。

  “娘。可是有确切消息了？”叶柏一进门坐下，他瞥了一眼绿豆汤，不急着喝，先问关于‘萍姑娘’的事。

  江氏看着自己着急的儿子，有些忍俊不禁：“问出来了，这女孩本名姓谢，叫谢英玉。看这名字，也是得家里喜爱的。这点与她之前说的倒也是对上了。”

  叶柏听了点了点头，“不错，有个自己的学名。”

  “是啊，有学名，就是家里有过教养，听你和兰儿说她还知晓府学里的事宜，那想来是有在府学里读过书的。”江氏享受着江嬷嬷的摇扇，舒服地往后一靠。

  叶柏低头，思索不语。

  “你到了益都县，到时候可以从这里打听。不过，到了附郭里，打听一个姑娘的消息，确实有点失了身份。”江氏和叶柏说着，想着一个合理的理由。

  “要不然，带上茵兰？”叶柏想了想，感觉只有这个办法好些。

  毕竟他们现在手里也没人了，如果去打听，势必藏不住消息。

  万一她有了婚配，丢脸的还会是自己家。

  叶柏和江氏对视一眼，母子俩同样都想到了这个上面。如果是有叶茵兰在就好办多了，她是女子，可以正大光明地寻找另外一名女子。

  而且叶茵兰也有一颗想要出去交际的心。

  叶茵兰没有想到，自己费劲巴拉想要做成的事情，就因为叶柏的事，机缘巧合的成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趁着她还没走，你带着茵兰想办法套出她的名字。这样你们将来去寻她才名正言顺，理由正当。”江氏想着，余光瞥了一眼江嬷嬷。

  她沉吟思虑，最后下定决心，“罢了，就不叫她起来了。柏儿，你自己去找她。想什么理由都好，记住一条，要名正言顺。”

  江氏说完，闭上了眼，似乎极其疲惫。

  “你爹的叶氏，就交到你手里了。叶家的门楣就靠你了，它的名声上，不能再遭受污点。”

  “你爹这辈子的愿望都是振兴叶氏，想要带着我们，风风光光地回到江南，回到苏州府。柏儿，你还小，这些东西于你而言太过于沉重了，但为娘希望你能做到。”

  叶柏听得胸膛里像似起了一把火，“娘，您放心。孩儿一定会努力光复我叶氏的，虽然孩儿不知从前的叶氏是如何煊赫，但孩儿一生一定以此为目标。”

  “好孩子。”江氏叹了口气，“说句难听的，我们这支在此地看似富贵，但却并不是真正的富贵。”

  “我十四岁的时候去苏州府叶家待嫁。”江氏的目光似含着水光，思绪也远远地飘回了十四岁的那年。

  “我一路上就看着这边的矮房子慢慢地远去，到了苏州府，那是极其繁华的地方，而那时的叶家，是苏州府的第一大族。当仁不让的第一。”

  “一年一千两银子算什么？那时的叶家，光府里小姐们的开销，一旬都不止一千两。”

  “吃喝住行样样都要最好的，连戏班子府里都养了两个，发赏钱的时候，那银瓜子是一把又一把地散出去。在府里玩乐一天都能花个二三百两的银子。”

  “盛夏时节，荔枝、龙眼，顺着漕运而上，到了叶府都还带着冰碴。”

  叶柏听着自己母亲的话，眼前似乎也看到了那富贵至极的叶家，但他没经历过，完全想象不出来那是怎样的场景。

  可这并不妨碍他听着心热，如此豪门，如此阔绰，若他是那叶氏的嫡子，若此时是他要承担起那偌大的、曾经辉煌的叶家……

  “只不过——”江氏话音一转，她的笑冷冷的，似乎带着几分讽刺。

  “这些富贵，和我们旁支关系嘛，能沾些光吧。比不上他们，但也比此地好了千千万万倍。”

  江氏的眼神有着一种叶柏看不懂的悲哀。

  “旁支的叶氏，虽然不及主家，但我在那儿待嫁的日子，每月也都有零花银子拿。每月三十两，四季不止有衣裳，还有首饰。我房里每月的花销都要一百两银子。”

  “若遇着节日，主家里的姑姑、奶奶们生辰，那才热闹，若是叶家没倒下来……”

  江氏看着叶柏，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宁愿叶家没倒下来，你和兰儿也不用如此辛苦。”

  “你可以上叶氏的族学，那是苏州府堪比府学的地方。”

  “你和兰儿房里，每年的开销都能花个三四千两。”

  “那是何等的富贵，何等的风光。”

  江氏说着冷笑了一下：“那李家每年给叶璟的一千两，就让跌落到此地的小辈们大感震惊。更别说我们还得仰着接过这一千两，对他们千恩万谢。”

  “若他们真心疼叶璟，每年给个三四千两也是使得的。你是不知道，正经的叶家嫡支，每月的开销是我们的两倍有余，一二千两，不过是手指头漏的屑。”

  “那些李家太太们谁不买首饰，那一套套的买回去，一套头面都是几千两的银子……”

  江氏忽然噤声，她突然意识到，眼前听她抱怨的人是她儿子，不是她的丈夫了。

  一千两，现在的叶家上下指望的银子。

  不过是人家剔了剔牙的赏钱。

  “也罢，我与你说这些作什么。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