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一定好好服务你

  “我不用‘江屿’这个身份。”
  她捏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我要办展，就用‘沈茉’这个名字。”
  那是她必须抛弃的过去，是她恐惧的根源。
  她无法再顶着那个名字，去面对世人探究的目光。
  温庭轩看着她，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了然和心疼。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更柔，却更添了几分力量。
  “沈茉，要想达到更高的艺术高度，你必须对自己诚实。”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江屿不是你的罪孽，也不是你的枷锁。她是你的一部分，是你所有才华和灵感的源头。江屿，才是真正的你。”
  他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你不用担心。过去发生了什么，没人有资格评判。沈茉，这次画展，与其为了你的老师，不如为了你自己。”
  沈茉的心，被这番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些她刻意回避、不敢触碰的伤疤，被他温和地揭开，却并未带来疼痛，反而有一种被理解的释然。
  为自己……
  她有多久，没有为自己活过了？
  道理她都懂，可两年前那件事，像一张无形的网，依旧将她死死地捆缚在原地。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
  “温先生，谢谢你。但是……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温庭轩看出了她的挣扎，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他点了点头，目光温和而包容，
  “好，我等你消息。随时都可以。”
  他拿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沈茉仍旧下意识地谢绝，
  “我自己打车就好。”
  温庭轩没有坚持，只是打着伞，将她一路送到了路边。
  直到她坐上一辆出租车，为她关上车门，才收回目光。
  车子启动，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模糊了画廊门口那个温润的身影。
  沈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心中一片茫然。
  她没有选择回贺风扬的公寓。
  她觉得自己现在没办法面对他。
  他那双永远含着戏谑的眼睛似乎总能看穿她的一切。
  “师傅，麻烦去南城创意园。”
  她报出了一个地址。
  车子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穿行，最终停在了蒋旭峰画室楼下。
  时间已经很晚了，园区里静悄悄的。
  沈茉轻车熟路地走到画室门口，从门框上方的缝隙里摸出了一把备用钥匙。
  她打开门，没有开大灯，只亮了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画室的一角，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安。
  她需要画画。
  只有画画，才能让她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她架起一块新的画布，拿起画笔，将自己重新投入到色彩的世界里。
  笔尖在画布上摩擦的沙沙声，是此刻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完全沉浸其中时，门口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沈茉吓了一跳，画笔险些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头，以为是蒋旭峰来了。
  然而，当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影出现在灯光下时，她的瞳孔瞬间收缩。
  是林澈。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驼色长大衣，里面是高领的黑色羊绒衫，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干净。
  他的五官清隽，带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忧郁和温和。
  此时此刻，那双极为漂亮的手，正拎着两杯热奶茶。
  看到画架前的沈茉，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熟悉的、温柔的笑容。
  “我就猜你可能会在这里。”
  他走上前，将其中一杯奶茶递到她面前。
  “你喜欢的，三分糖，加芋圆。”
  沈茉看着那杯奶茶，没有接。
  她的手还握着画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澈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化为无奈的宠溺，
  “茉茉，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就因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最喜欢的画家是谁？”
  沈茉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放下画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笑。
  “林先生，现在是我的个人时间，应该可以不回答客户的问题吧？”
  “茉茉……”
  林澈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是不是在公司遇到不如意的事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在那边做得不开心。所以正好这次的项目机会难得，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茉一声冷笑打断了。
  “所以，”
  她抬起眼，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锋利，直直地刺向他，
  “你没有提前问过我的意见，自顾自摇身一变，成了我的甲方，逼迫我来服务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澈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只是想帮你！这样一来，你们公司对你的态度肯定也会不同以往……”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沈茉的笑容更冷了，
  “林先生，你放心，作为一名尽职尽责的设计师，我一定会服务好你。”
  “茉茉，别闹了。”
  林澈叹了口气，他上前一步，语气略带急切，
  “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你不能这么对我。”
  说着，他那双弹钢琴的、骨节分明的手习惯性地伸过来，想像从前那样去摸沈茉的头。
  “别碰我！”
  沈茉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向后躲开，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她忍着心中翻涌的酸涩和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先生，请你自重。有女朋友的人，最好不要对别的女孩子动手动脚。”
  林澈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
  “呵呵，我倒是不知道，林大音乐家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一道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门口响起。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贺风扬正闲闲地倚在门框上。
  他双臂环胸，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看好戏般的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