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海子

  沈烬敏锐地捕捉到，当“马匪头子女儿”几个字出口时，顾梦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少废话！你到底帮不帮？”她语气生硬，带着不耐烦。
  “如果我没记错的，风里栖是你们黑云寨的二当家，对吧？”
  顾梦点了点头，“那又怎么样？”
  “所以你是要我这个外人去帮你抓自己人？”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不不不！之前在十里亭外，你们黑云寨的马匪和苍头军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亲自去问他？”
  “谁说那是我们黑云寨的兄弟！”
  “不是？难不成……”沈烬眼光流转，“难不成是驼龙寨的马匪？”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就说帮与不帮，痛快给句话！
  “我说大姐，有这么求人办事的吗？”
  “大姐？”
  顾梦伸手就要打，可沈烬才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一把攥住了顾梦刚要抬起的右手。
  “嘿嘿！既然你想让我帮你，那总要对我有什么好处吧。”
  顾梦稍显愠色，似乎又要上脚，“给姑奶奶放开！”
  这时沈烬才注意到自己将顾梦肤如玉脂的右手攥得通红，尴尬地跳开。
  “哼！”
  顾梦揉着发红的手腕，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沈烬以为真把她气跑了，刚想开口挽留——
  顾梦却猛地回头，没好气地呛声道：“还愣着干什么？等着被太阳烤成两具咸鱼干吗？”
  沈烬这才如梦初醒，想起她提到的救命海子，连忙快走几步，跟上了那道在沙丘上快速移动的倔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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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梦在前引路，沈烬紧随其后，两人在无边无际的沙海中艰难跋涉。
  沈烬心中矛盾重重。
  一方面，他对这个女马匪的信任几近于无。
  另一方面，残酷的现实正如顾梦所言——他不仅在这片变幻莫测的沙海中彻底迷失了塔克拉城的方向，仅凭双腿在这炼狱般的酷热下盲目穿行，恐怕等不到夜幕降临、北斗指引，他就会先一步脱水，变成一具被黄沙掩埋的枯骨。
  沈烬抬头望向头顶那轮散发着毒焰的烈日，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不久前还是黑云压城、电闪雷鸣的末日景象，转瞬之间，竟已晴空万里，碧蓝如洗！
  大自然的伟力与无常，令人敬畏。
  起初，沈烬还不死心地追问着关于风里栖和响尾蛇付峪的细节。
  但是顾梦说要等到了前面的海子后再说这些，与其多费口舌，不如多省点力气快走几步。
  一开始沈烬还觉得没什么，但也就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感觉口干舌燥，嘴唇都快黏在了一起，就算这时候顾梦再开口，沈烬自己都没有再想要张嘴的意愿了。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沉默着，一味地向前走着。
  烈阳下，无边的沙海里闪着晶莹的亮光，像是有无数的碎金均匀地洒在沙子之中。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走了多久，等二人翻过了又一座沙丘之后，眼前的那片晶莹被身后的斜阳染上一片赤红之色。
  沈烬看着沙漠之中突然出现的一小潭湖水，兴奋地从沙丘上奔跑而下，可没跑几步就趔趄着跌倒在地，翻滚着一路滚下沙丘。
  他并不知道偌大的沙漠之中怎么会出现这么一汪湖水，不过就像是那黑龙卷一样，这片大漠有着太多太多沈烬无法理解的事情。
  可等他靠近了那片湖泊才发现，从沙丘上看下来，那片红色的亮光并不是夕阳的映衬。
  眼前的湖水如同是块新鲜的血肉，湖泊的边缘尽是白色的凝固物，越往里面去，湖水便开始呈现出酒红之色。
  无风的天气下，平整的湖面皲裂成一块又一块，像是一片片玫瑰花瓣，平铺在沙漠之上。
  沈烬愣住了，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奇观，呆愣愣地站在血湖之前有些不知所措。
  顾梦这个时候慢慢悠悠地走到他的近前，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色泽艳丽的湖水，“这叫乌兰湖，用你们南陆的通用语，就是红色的海子。”
  “这水……”
  沈烬舔了一下嘴唇，巨大的失落感让他感觉身心疲惫，没想到一路刀光血影地杀过来，最后却要渴死在这荒无人迹的沙漠中。
  “不用想了，这是盐水，不能喝的。”
  说着顾梦掏出一把短剑，沈烬还以为她又要发难，猛地后退了一步，右手紧握在环首大刀的刀柄之上。
  “哼！”顾梦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蹲下身子，在距离乌兰湖十几布远的沙地上，用短剑开始挖着沙土。
  沈烬更是不解，然而顾梦似乎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挖了一个大约一尺的小坑，接着拿出腰间的铜制水壶一把丢给沈烬，“别傻站着，帮个忙，将它拦腰劈开。”
  沈烬接住水壶，没有发问但还是照做了，他拔出接神大刀，很轻松地将铜壶从中间劈开，又递给了顾梦。
  顾梦将敞口的水壶埋在沙坑里面，只露出壶嘴，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面纱一样的薄巾盖在了壶嘴上，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就这样站了起来。
  “现在等着就好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能让你在沙漠中活下去的办法。”说完顾梦向身后的沙丘走去，挑了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身上有什么吃的吗？”
  沈烬现在身上比脸都干净，摇摇头，实在不想多说些什么，只希望顾梦没有诓骗自己。
  天边的太阳沉得很快，眨眼之间，两人就沉浸在沙丘的阴影之中。
  沙漠里的夜晚温度骤降，随着最后的一缕阳光消失在天际，阴冷之感迅速爬上两人的四肢百骸，他们就这样沉默不语的，等待着上天的审判。
  这个时候，沈烬是第一次感觉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且渺小，以前他觉得这世上的事都是事在人为，虽不说能逆天改命，但是起码自己的人生还是握在自己的手里。
  可面对着吃人的大漠戈壁，他觉得之前的自己渺小的就像是一只忙碌的蚂蚁，因为无知所以无畏。
  沈烬平躺在柔软的沙子上，感受着夜晚的寒冷顺着他的四肢一点点吞噬着自己的体温，深蓝的天空开始逐渐被墨色所取代。
  沈烬记不清是哪一颗星辰先从云后露出了容貌，等到位于北方的北斗星完完全全地展现出来，幕布似的夜空已经被璀璨的星辰完全点亮。
  热闹的就像是夜北城的万家烛火，可是他却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颗。
  这时，沈烬感觉有人在用脚尖儿踢着他的左肩，不知什么时候，顾梦从他身后走了过来，指着天上的北斗星，“那边就是正北，该走了。”
  因为他们身后的沙丘，正是日落的方位，所以配合着天上的北斗星，在大漠之中也能判断准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