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梦

  风势已经超乎了沈烬的意料，黑龙卷竟然将驿站整个都连根拔起，那岂不是十里亭周围的一切都将无一幸免。
  风中的女子，十指死死抠进屋顶残存的横梁木缝。
  沈烬奋力地想要从空中朝她那里靠近，可就在这最后的一段，咫尺间的距离，沈烬甚至觉得自己的指尖已经摸到了驿站的屋顶……
  然而轰的一声，那是砖瓦破碎的声响。
  就在沈烬眼前，驿站那厚重的屋顶，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分崩离析！
  无数的碎石铺天盖地地向他砸来，沈烬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天旋地转，似乎自己的魂魄都要从身体里被甩了出去。
  于是，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他的视线停留在面前的那名女子，向着自己伸出的手臂，可她的长发在风中凌乱，这一次，沈烬依旧没能记住她脸上的表情。
  只知道，那团暗红色的长发，如同黑暗中跳动的火把。
  漫漫长夜，河畔之野，辗转了千年的遗留之人，终于从时间的大河中上岸。
  铁马、长戟、狼烟……
  号角、剑吟、擂鼓……
  黑暗之中，沈烬隐约听见有人在喊着自己的名字。
  “弈儿……”
  “弈儿！”
  “你要好好地活着！”
  “好好地活下去……”
  ————分割线————
  “咳咳咳！咳咳咳！”
  沈烬猛地睁开双眼，仿佛溺水之人冲破水面，脸上像是被压了一层厚厚的湿棉被。
  他呸出满嘴苦涩的砂砾，鼻腔里塞满的细沙让他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刀割火燎。
  沈烬用尽力气撑起上半身，黄沙簌簌从后背滑落，跪在滚烫的沙地上，贪婪地喘息着。
  然而，细小的沙尘随着气流倒灌进气管。
  “呃！咳咳咳——！”
  沈烬捶着自己的胸口，疯狂地咳嗽着。
  头顶的阳光表明现在还是白天，沈烬向四周望去，一望无际的沙漠中，光滑平整的沙地上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而这里除了沙子，可能就剩下天上的那轮当午的太阳了。
  记忆在驿站屋顶被碎石砸中的瞬间戛然而止。后发生了什么？如何逃离那死亡龙卷？
  他脑中一片空白。
  没有地标，没有参照，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除此之外，沈烬只觉得身上每一块骨头像被拆散后又重组到了一起，酸痛的要死。
  抬手摸了摸额头，一道凝固的血痂黏在发间，头伤似乎无大碍，但右臂却传来阵阵令人不安的麻痹感。
  沈烬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给自己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这才艰难地站起身来。
  好在环首大刀没丢，一直绑在他的腰上。
  头顶上的烈阳足以表明现在应该是午时刚过，但远方还有一片黑色的浓云，不时地还能听见雷鸣之音。
  沈烬知道，那就是刚才席地而过的黑龙卷。
  可这时他独处于大漠之中，完全无法辨别方向，而且狂风掠地，尸体、废墟全都扎在沙地之中，也许方圆几十里都有可能是同样的景象。
  他望着黑龙卷离去的方向，有些感叹于自己大难不死，实在有些幸运，也多少为那个同在风暴中的年轻女子担心，不知道她有没有自己这样的运气。
  喘息了一会儿，沈烬决定朝着黑龙卷移动的反方向往回走，这样也许就能走回十里亭。
  但他并没有想过，其实沙漠中龙卷风的路线并不是固定的，而且很有可能他会这样离目的地十里亭越走越远也不一定。
  可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
  于是沈烬拄着环首大刀，开始背对着黑龙卷往回走去。
  可突然，脚下平白无故的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沈烬一个趔趄，猛地向前扑去。
  他本能地将长刀狠狠插入沙中，才勉强稳住身形，避免了狼狈的狗啃泥。
  然而下一秒，就感觉有人在他的背后一把拽住他的左臂，硬生生扭了过去。手法刁钻狠辣，竟与他惯用的擒拿术有几分相似。
  “呃！”沈烬痛哼出声。
  身后之人似乎气力不济，双手死死锁住他的胳膊，膝盖更是凶狠地顶在他酸软的后腰上，硬生生将他重新按倒在滚烫的沙地上。
  沈烬看着地上的影子，那飘逸的长发就知道身后压在自己身上的是谁了，“唉，姑娘！我已经救过你两次了，也不用两次都恩将仇报吧。”
  话音刚落，可没想到对方的力气倒重了几分。
  沈烬心念电转，索性放弃抵抗，夸张地哀号起来：“哎哟！哎哟！胳膊……胳膊要断了！”
  身后那人看了一眼沈烬受伤的大臂，果真就松开了他，却一把将他手里的环首大刀抢了去。
  沈烬摸爬着站了起来，转身一看，身后果然是那名年轻的女子，没想到她也从黑龙卷里安全地脱身了。
  四目相对。
  沈烬看着她灰头土脸、发丝凌乱模样，再想想自己此刻的狼狈，不禁扯出一个带着沙土的苦笑：
  “呵……看来，咱们的运气，都不算太差？”
  女子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沈烬见状，下意识地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沙尘，瞬间扬起一大片黄雾！
  两人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后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沈烬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那个……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蹭的一声！
  长刀出鞘，环首大刀直接架在了沈烬的脖子上。
  毫无一点征兆，沈烬瞥了一眼环首大刀锋利的刀刃。
  此刀足足有三十斤之重，女子单臂握在手中多多少少有些抖动。
  “刀剑无眼，还是小心着点儿。”
  “看过了我的脸，你就该是个死人了。”
  女子手中的大刀与她单薄的体态很不协调，那颤抖的刀锋让沈烬心头一紧。
  他毫不怀疑，这姑娘手一抖，自己就得血溅五步！
  “看你一眼就要丢了性命，这买卖也太亏了！”
  沈烬扯了扯嘴角，“不过我跟你还有点儿相似，知道我名字的人，也该是个死人。”
  话音未落，沈烬骤然发难！
  只见他上身一歪，反手攥住对方的手腕，稍一用力，环首大刀便脱手而出。
  沈烬动作行云流水，左臂一抄稳稳接住刀柄，顺势“锵”一声插回背后刀鞘！
  同时，扣住顾梦手腕的右手猛地一拧，左臂如灵蛇般缠上少女的小臂，借力一拉一锁——
  顾梦惊呼一声，整个人已被沈烬牢牢反剪双臂，禁锢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