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狩猎

  “法则完整度正在被逆向解析！屏障结构正在被抽离！能量储备下降百分之七、八、九……”
  凌月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属于人工智能的绝对冷静，带上了一丝数据紊乱的颤音。她的双眼，疯狂地闪烁着红光，面前的虚拟屏幕上，代表“神之领域”防御体系的结构图，正如同被病毒侵蚀的代码，在被一片片地、系统性地挖空！
  那些从虚空中探出的黑色丝线，并非在攻击，而是在……进食。
  它们是宇宙的清道夫，是法则的掠食者。
  “全员戒备！启动所有攻击阵法，目标，切断那些丝线！”苏雪厉声下令，身为指挥官的本能让她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然而，苏辰却抬手，制止了她。
  “没用的。”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用刀，是砍不断‘饥饿’本身的。”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早已穿透了维度的迷雾，直视着那潜伏在空间夹层中的、不可名状的恐怖巨物——“虚空织者”。他感受到的，并非是“圣光神庭”那种充满目的性的恶意，也不是“天道”那冰冷无情的漠然。
  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冲动。
  是饥饿。
  是沙漠中的旅人，终于看到绿洲时的、那种不顾一切的渴望。
  而他们这座刚刚融合了“瀛洲之心”的“神之领域”，便是那片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绿洲。
  “哥？”苏雪不解地看着他。
  “它不是来战斗的，它是来‘吃饭’的。”苏辰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随即，他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掌心那颗仍在与他神魂共鸣的“瀛洲之心”。
  一个疯狂的、却又唯一可行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既然它是来吃饭的，那便……请它吃一顿更好的。
  “凌月，将‘神之领域’的所有能量，向我集中。放弃对屏障的维持。”苏-辰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他父母在内，都脸色大变的命令。
  “苏辰！那样做的话，我们就会完全暴露在……”凌月急切地反驳。
  “执行命令。”苏辰的声音，不容置疑。
  凌月眼中的数据流挣扎了一瞬，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
  “能量重新定向……开始！”
  嗡——！
  笼罩着整座岛屿的法则屏障，光芒骤然暗淡下去。那些黑色的虚空丝线，仿佛失去了最美味的食物，它们的动作，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困惑”。
  也就在这一瞬间，苏辰动了。
  他没有冲向敌人，而是盘膝坐下，将那颗“瀛洲之心”，高高举过头顶。
  “以我‘调和者’之名，借‘瀛洲’混沌之源，织……虚空之宴！”
  他要做一件前无古人，也可能后无来者的事情。
  他要……创造一道，全新的法则！
  一道专门为了“喂饱”这头虚空巨兽而存在的、一次性的、无比“美味”的法则！
  他以自身的“修罗道”为经，以“瀛洲之心”那无限可能的混沌之力为纬，开始在这片虚空之中，进行最精密的、最高维度的“编织”！
  那并非能量的凝聚，而是概念的塑造。
  他将“生”的无限可能，与“死”的绝对终末，以一种极不稳定的、随时可能湮灭的比例，强行糅合在一起。他将“秩序”的框架，搭建得脆弱不堪，却又在其中，填充了亿万倍于框架的“混乱”能量。
  他创造的，是一个……注定要自我毁灭的、华丽而又致命的“法则泡影”。
  一个充满了“瞬息生灭”与“无序璀璨”之美的……剧毒蜜糖！
  “去。”
  苏辰屈指一弹。
  一团没有任何光芒，却让周围空间都为之扭曲、仿佛连“存在”本身都无法承载其重量的、无形的“概念之饵”，被他，远远地，抛了出去。
  几乎是在那“概念之饵”脱手的瞬间，那头潜伏在空间夹层中的“虚空织者”，那无数闪烁着冰冷光芒的复眼，骤然间，全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团“饵”！
  它那原始的、只有饥饿本能的意志，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贪婪到极致的渴望！
  如果说，“神之领域”是一块能让它果腹的干粮。
  那么，苏辰抛出的这道“法则泡影”，便是它从未品尝过的、足以让它沉沦的……无上珍馐！
  它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
  “嘶啦——！”
  那些缠绕着“神之领域”的亿万黑线，在同一时间，尽数松开！它们如同归巢的疯蛇，以一种比之前快了万倍的速度，向着那团“概念之饵”，狂涌而去！
  下一刻，那片虚空，被彻底吞噬了。
  “虚空织者”那庞大的、不可名状的身躯，第一次，从维度的夹层中，探出了一部分。它张开了那由无数空间裂缝组成的“口器”，一口，便将那团“法则泡影”，连同周围数千公里的空间，一同，吞了下去！
  然后，它陷入了一种……类似于“饱餐后的餍足”的、诡异的静止状态。
  危机，解除了。
  指挥平台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阿虎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而，苏辰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果然，在静止了数秒之后，那头“虚空织者”，缓缓地，将它那无数复眼中的一道，转向了苏辰。
  那道目光中，不再是纯粹的饥饿。
  而是多了一丝……好奇，与一种，属于同等级存在之间的……“审视”。
  紧接着，一道无形的、不包含任何语言，却蕴含了海量信息的意念波，跨越维度，精准地，传递到了苏辰的识海之中。
  那并非交流，更像是一种……回馈。
  是野兽在吃饱之后，对投食者，表示“这里是我的狩猎场，你很有趣，下次不要再来了”的、一种最原始的“标记”。
  苏辰的眼前，瞬间闪过亿万幅画面。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这片宇宙，那不为人知的、黑暗而又真实的一面。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法则构成的黑暗森林。
  像“虚空织者”这样，以“法则”为食的“掠食者”，并非唯一。还有一些如同星空水母般，以“世界本源”为食的“漂流者”；有一些如同金属蝗虫般，啃食“文明信息”的“集群”；甚至，还有一些以“时间”为食，所过之处，万物归于热寂的、无法理解的“终末之兽”……
  而像他们这样的，拥有独立法则的“神之领域”，在这片黑暗森林中，便如同黑夜里，一堆燃烧着温暖火焰的篝火。
  既能带来光明，也必然，会吸引来……无数被光明所吸引的、饥饿的、危险的……存在。
  “天道”，是这片森林的“管理者”，它试图维持一种冰冷的平衡。
  “圣光神庭”，是手持火把的“盗猎者”，他们试图将整片森林，都变成自己的猎场。
  而他们……
  画面消失，苏辰缓缓睁开眼，眼中，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头“虚空织者”，在标记完苏辰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回了维度的夹层，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哥，它……走了？”苏雪走上前，轻声问道。
  苏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它走了。”
  “但，它们，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那些尚且沉浸在劫后余生喜悦中的家人与战友，声音，无比沉重地，宣布了一个全新的、也更加残酷的现实。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单纯的‘反抗者’或‘寻宝者’。”
  “在这片黑暗的宇宙森林里，我们，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行走的篝火’。”
  “我们的每一步，都将被黑暗中的无数双眼睛，所窥伺。”
  “我们的征途，将不再是单纯地寻找钥匙，对抗神庭。”
  “更是一场……在万千掠食者的环伺之下，艰难求生的……”
  “——狩猎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