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者:倚灯明
  “照晚?”

  屋里刹那间安静下来,苏静蘅打量着齐老的神色,他稍稍出神,问,“照晚?哪个照晚?是那个人……”

  宁知序的脸毫无血色,依靠着模糊的光影和声音面前撑着与人说话,他记得娘活着的时候几乎只来往于宁府和老宅之间。

  她不见外人,爹也不会逼她与无关的人见面。

  生活在洛城几年,对于洛地的百姓来说,无论是照晚还是赵婉,都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只有她刚进入宁府的那段日子,以及死去的时候,才在洛城掀起一段微小的波澜,过后像春风拂过水面,风停了,涟漪散去,这个人便彻底地从世上消失。

  眼前之人自然没有见过娘。

  娘活着的时候他们还远在京城,等他们退居宜村,她却已经死了。

  “你娘还活着?”

  宁知序摇头。

  齐老身子颤颤,李老夫人上前扶住他,不解道:“老爷?”

  “去,到我书房把架上那封信拿来。”

  他对着老管家挥挥手,叫他快些去拿信。

  三天前才送到的信,是旧友遗书。

  与他同年入朝为官的冉良觅在去世前拖着重病的身子写下这一封信,要属下在他死后送出。

  信里提到当年亭谷之战大昭军队全军覆没,一个月之后,一个名叫照晚的公主亲信携着孩子上门投奔。

  冉良觅所守之地离亭谷最近,他非武官,早年便离京四处任职,与公主并无交集,但与年轻的景王见过几面,二人相谈甚欢,算半个师友的关系。

  照晚拿着景王与公主的信物求救于他,望他看在故人面上救小公子一命。

  冉良觅犹豫不决,那时皇位刚刚易主,亭谷受袭的谣言传到自己面前,让他对公主和景王的信任发生动摇。

  传言公主为保全城百姓的安危不得不向南疆投降,开门迎敌,然而南疆军队京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满城尸首堆积如山,血流漂杵,从前的亭谷佳地俨然成为人间炼狱。

  传言又提到公主叛国之举虽是仁心所致,却让亭谷百姓陷入刀山火海之中,实在是罪责深重,新皇上位,势必追责,他若牵连其中,必然要以同党之名被处置——

  冉良觅想到老家等他的父母,还有陪在身边的妻儿,因自己无能,做不了高官,拿不了厚禄,身处偏远之地,让他们跟着受苦,从前再多的情谊都比不上他对身边人的歉疚,于是思虑再三,他没有收留照晚和那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

  他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生活,不管是山里,水里还是天上,总之那个地方绝对不在他身边。

  照晚走了,冉良觅觉得自己已经给够了情面。

  果不其然,秦王登基第一年便对公主与景王一支做了清算,凡是与他们二人走得近的朝臣,最后都落了一个惨死的下场。

  清算的风声吹到冉良觅耳边,他深深松了一口气,原先那一点点愧疚之感也荡然无存,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希望照晚莫要再出现在他眼前的期盼。

  后来皇位几番改易,被幽禁的太子最终还是登基当了皇帝,为公主沉冤昭雪的消息传到冉良觅耳中,彼时他已经先齐闵一步告老还乡,妻子身体康健,儿孙陪伴在身边,最是天伦之乐,一切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

  开始他还想欺骗自己,告诉自己他的选择没有错,可八月公主与景王的棺椁牵回京城,紧跟其后的四个棺椁前赫然有照晚的名字。

  他知道那一具棺材里并无尸首,甚至,公主和景王的尸首或许也早已灰飞烟灭,如今为了安抚老太后才迁棺回京,实际不过是衣冠冢,那几人殒命南疆边境,尸身大概早已被毒虫吃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他心上碾过,照晚没死,小公子也没死,公主和景王尚有子嗣在人间,他不知道那段时间亭谷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满城被屠,又为何有人能带孩子逃出去。

  十几年前为了私情放弃照晚和小公子,十几年后他依旧为了私情选择放弃他们。

  棺椁已然回到京城,那一年带着孩子离去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冉良觅内心挣扎过后,竟然希望他们两个早在当年与他分开之后便死在异乡,这般没有人再提当年他不念旧情之事,他依旧可以在老家颐养天年。

  但信送到齐闵手上,证明最后并没有如他的意。

  再恶毒的诅咒也没办法掩盖自己心中的恐惧,他活活将自己吓病了——也许也是因为愧疚,总之他夜夜不得安眠,一场风寒之后卧床不起,病榻缠绵之间,吊着最后一口气写下这封信,向旧友求救,望齐闵看在相识多年的情谊身上,将此事揭出去的同时,尽量保他家人一命。

  齐闵没将信里的事告诉其他人,他也在犹豫着。

  始终没有出现过的人,在旁人眼里已经死去的人,曾经活着如今却生死不明的人,他是否要将这件事上报皇上,让二十年前的风雪再次吹遍大昭各处土地。

  最好的结果是照晚自己带着孩子赴京认亲,原谅与否,凭她的一张嘴便可以决定,否则将这没有凭据的消息告诉皇上和太后,掀起无畏的寻人风波,对从前见死不救的人做清算,不知要有多少无辜之人会牵连其中。

  老管家将信拿回来,齐闵看了一眼,之后递给苏静蘅。

  他的意思在信中。

  有人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他了,至于是真是假,他如今自有评判。

  宁知序身上的病症证明了他和亭谷确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亭谷之灭,并非公主投敌造成,而是病症蔓延,成百上千的百姓染病身亡,尸体堆积之后引发瘟疫,再加上城中断水断粮,城外敌军围袭,最终城破不敌。

  谣言在舒王登基之后才得到管控,自亭谷逃生的人讲述那时候景象,如噩梦萦绕心头多年不能散去。

  亭谷成千上万的百姓,有半数染上一种怪病,起先还能走路说话,后来双眼失明,身体上不断出现裂痕并随时间的进展渐渐放大,直到整个人都像破碎的瓷器一样碎成几块,无救而亡。

  街道上全是碎裂的尸身,时值盛夏,没两天就腐烂发臭,尸水四处流淌,得病的人越来越多,没有染上这种怪病的人,最后也因为满城尸体导致疫病蔓延而死。

  南疆小国极擅制毒,原本趁着大昭内乱发兵突袭,以毒取胜,后来舒王在位,清理掉秦王旧属之后将治国之重放在与南疆交手上。

  国力悬殊,便是有毒在手,也难以抵挡,不出一年南疆认输投降,约定五十年内互不侵犯,并归还亭谷各地,此事才有一个好的结局。

  看宁知序身上的病症,和传言之重亭谷所发“瓷裂病”一模一样,南疆认输之后声称此毒无解,为防止日后再受南疆牵制,舒王在位五年一直派人研制解药。

  苏静蘅这时拿出信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请老爷救救我夫君!”

  宁知序听见她的声音,伸手寻她,原先一点镇静顷刻间消散,他也跟着跪下,双手在地上盲目寻找,摸到她的手,紧紧攥住放在胸口。

  齐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两个,闭目深叹一声,之后将二人扶起,说:“叫莫声来。”

  “等一下!”宁知序叫住老管家,齐闵皱眉,刚要问他为何,宁知序轻声嘱道,“还望莫要惊扰我三叔母。”

  “是。”

  齐闵看他。

  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只是此事——

  他念起那封信里的内容,说:“身份与信物不必再与我说,若心里有把握,日后亲自去京城明说,我自会为你们安排,至于此病——”

  苏静蘅问:“敢问老爷此病可有医治之法?”

  “若是亭谷所发的瓷裂病,皇上派人研制解药,虽未临场用过,但可以一试。”

  也就是说并不能保证能治好他……

  苏静蘅心底发凉,问:“莫神医有法子治?可他为我夫君看了许久的病,并没有什么良方。”

  “不应该。”

  齐闵神色沉了沉,“他不是太医,但如今太医署院使与他关系甚好,当年研制解药一事,应当与他讨论过。”

  苏静蘅心中疑惑,等老道士提着医箱匆匆赶到,看见宁知序身上的样子,吓一跳,喊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淋了一身雨水,看见他这模样,差点连魂都吓飞了。

  “你这病!”

  怎么跟传说中那瓷裂病一模一样?

  苏静蘅握着银锁,道:“今夜才发的,与往常不一样,我们从前是不是都治错了?”

  老道士问:“真是那病?”

  苏静蘅点头。

  “怎么不早说!”

  他挠挠耳根子叹气,“治错了治错了!怎么从前一点都没看出来!”

  宁知序说:“这病是打娘胎里带下来的,早些年病症并不严重,如今算是病入膏肓,才现出庐山真面目。”

  再加上亭谷密辛不曾让外人知道,竟活生生错过了最佳的治法。

  老道士懊恼:“也是我医术不够,竟也没瞧出有什么问题!我与宋太医商讨的方子只简单试过几次,也没见过那地方的毒,不知到底能不能治,还有些其他的方子,若不行,只能都试试,只是你这样的情况不能再拖。”

  他还有命继续试药吗?

  老道士心底发沉,跟他说:“先给你施针,将病止住,剩下的等我仔细想想再帮你治。”

  扶着宁知序去内间,依病理施针,老道士咬牙,双手冰凉,额上却沁满汗珠,待他身上的裂痕不再变化,血口止住,老道士望着医箱里剩下一堆药材发呆,恍惚间明白了什么,呢喃:“紫雾叶……紫雾叶……我那药方并没有这味药,莫非此药才是解毒之关键?”

  【作者有话说】

  两天至少要写一万二,反正不管明天写多少,后天一定会写满一万二,八月我可能会一口气把结局写完,要不了几天,最迟两三天吧~当然也可能继续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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