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倚灯明
随口提一句爆炒田螺,宁知序忙里偷闲,去河里摸了一箩筐。
放在水里浸一天,做的是苏静蘅喜欢吃的口味,苏静蘅惦记着柳嘉音和温思雁,十八日再去绣坊,便叫宁知序带着做好的菜跟她一块去。
孙娘子提起齐府那位老爷六月十八过寿,绣坊合计着绣一对万福屏风去,坊里手艺精巧的绣娘不够,又因为老夫人挑中过苏静蘅的手艺,于是叫她过几日留在绣坊帮忙,苏静蘅没犹豫,立刻就应了。
只有宁知序有些哀怨,才回家十来天,怎么又要过来?
问孙芳馥这东西必须要是不是必须要让她留在绣坊做,孙芳馥泯然一笑,跟他说要是想媳妇,也可以跟着搬到绣坊住几日,反正坊里有客房容他住。
没有像他这样耍赖皮的,宁知序就这样被苏静蘅骂了几句,跑到墙根底下暗自神伤。
对着地上石子一阵乱踢,又朝着旁边的树撒气,正抓着头发埋怨着,忽然有人自背后敲了下他的肩膀。
转过头,看清楚来人,宁知序定在原地,那人笑问道:“是阿序吗?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来宜村怎么不来看看三叔母?好些年没见,三叔母很想你。”
秦明希站在太阳下,脸色有些过于发白,目光原先稍显无神,但看见宁知序瞬间放光,便衬着她那张脸愈发病弱单薄。
她着一身青灰色衣裙,身材高挑瘦弱,仔细看着宁知序,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认错,没等到回应,心里便知没有认错
宁知序浑身僵硬,幸好苏静蘅赶来,她没说话,秦明希问:“这位是——”
“她是我娘子。”
宁知序回神,牵住苏静蘅的手向她介绍,猝然相见不知道要说什么,苏静蘅笑吟吟地唤了声三叔母,秦明希便很是欢喜地拉住她的手瞧了又瞧。
“你竟成亲了?何时成亲的?”
“前些日子……”
宁知序回想接苏静蘅回家那日酒坊边上人家大门紧闭,那时候想着既然不确定三叔母住不住在这里,还是不要去叨扰的好,没想到这么快就见上面。
家里的事跟她说不清楚,提多了怕她担心,想来想去,秦明希问他为何会在这里时,他只道:“我与我娘子离开宁府搬到老房子里住了,她如今在绣坊干活,今日陪她来交货。”
“竟有这样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记得我走的时候你还是半大的娃娃,现在竟然已经成家了,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你三叔呢?他还好吗?”
秦明希与孙芳馥自幼相识,绣坊里的大小事她偶尔也能听说一些,但这事她不知道,大约是那几天头昏眼胀,叫了大夫看病休养,整日闷在家里,所以没听说外边的事。
孙芳馥也没有特意跟她提起,两人见面只说一些绣活上的事,大多还是秦明希说得多,孙芳馥只在一旁听。
今日天色好,绣坊不是太忙,孙芳馥有空带她出来散心,顺着村口转几圈,而后就到绣坊里与绣娘们讨教针法,如今正要回家去,也无人相送,她自己溜达走着,谁知到门口就看见宁知序,
三个人站在树下实在不像个样子,秦明希道:“走,去三叔母家坐坐吧,莫嫌三叔母家简陋,茶水还是备得起的,你们俩若是无事便多留会儿,晚点也在家里吃,免得回去还要动手下厨。”
宁知序几番拒绝,说去她家讨口热水喝,但晚饭还是自己回家吃的好。
家不住在宜村附近,回去得晚了恐怕要赶夜路,实在危险,秦明希笑笑,说也是,拉着他的手就往自己家去。
酒坊边这一处三进院落外看不凡,内里简单别致,家里无人,入了厅堂秦明希亲自倒水斟茶,宁知序主动接过,听秦明希说:“我记得你身子喝不得茶叶,只倒些温热水给你,别怪三叔母怠慢。”
又拿了些点心给他。
“怎会,三叔母最疼惜我,序儿心里知道。”
“你身子骨这几年可好些了?方大夫有没有回来?那时候听他说有些消息,这几年过去,总该回来了。”
宁知序坐立难安,不忍心隐瞒,说:“方大夫已于三年前病故,我如今用的依旧是小时候那些药,不过这几年身子到底也没什么大碍,虽未没完全好,平日只要注意一些,便不会有什么大事。”
“这样——”
秦明希叹气,“是谁让你出宁府的?在外面住可习惯?你早些来,三叔母还能照顾你些,以后千万别躲着三叔母,你在我眼里是亲生的儿子,万事有需要的,三叔母一定帮你。”
“三叔母多虑了,我如今的日子过得比在宁府还快活,每日吃喝不愁,还有娘子陪在身边,就是我爹娘还在,见了也会高兴。”
苏静蘅莞尔点头,秦明希牵住她的手好一阵打量,觉得她讨喜,赶忙回屋拿出一对玉镯子给她,苏静蘅欲推辞,秦明希道:“他爹娘走得早,你们成亲想必没正经受过父母的礼,这是当年她娘赠给我的,如今我代她交给你,望你们夫妻和睦恩爱长久,这般也算告慰哥哥嫂嫂在天之灵。”
家中人在她面前向来闭口不谈宁家的事,但两个孩子莫名其妙住在外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会是什么事?
苏静蘅只好收下镯子,秦明希刨根问底道:“平日在外可缺钱用?怎么好端端搬到外边住了,是不是你二叔三叔欺负你,不准你回家?你跟三叔母说,三叔母去找他算账。”
三叔听三叔母的,二叔宠三叔,总之她在宁府除了拿捏不住宁宣,其他人见到她都要给些面子。
“不缺钱用,三叔也没欺负我们。”
苏静蘅说,“刚成亲的时候三叔来看望我们,给我们送了好些东西,也贴补了些银钱,如今日子过得正好,前些天还叫我们回去住,不过我与我相公更喜欢住在外边,依山傍水,没人管束,日子过得很逍遥自在。”
秦明希这才信他们的话,点头道:“其实出来住也挺好的,那地方不好,高门大院,哪有外边好。”
话落便无话可说,忆起从前的事,心口一阵绞痛,无力靠着椅背轻喘一口气,宁知序忙倒一杯水给她,扶着身子为她顺气,半天缓过来,秦明希无奈摇头:“老了老了,身子不太好,总是心悸气短,天天喝药,我都要成一个药人了。”
宁知序宽慰道:“三叔母莫要多想,您福泽深厚,些微小恙,稍稍休养便能康复,不必过于操虑萦怀。”
秦明希叹息,点头说:“虽是吊着一口气勉强活着,但也不到马上就命归西天的地步,你们以后千万要常来看我,见了你们,我心里欢喜,身子也会好受些。”
宁知序和苏静蘅双双应声。
又说了会儿体己话,看日头西沉,秦明希便没再留他们,临走时送他们到门外,看着那扯着嗓子叫的小驴,忍不住伸手摸摸,随后漫不经心道:“你们回去见到你们三叔,若是他问起我,就告诉他我一切都好,叫他别担心。”
苏静蘅闻言看向宁知序,望见他胸口轻轻起伏,可惜之意不言而喻。
却并未多说,只道了声保重,便拉着苏静蘅的手离开。
两人默然无言了一路,到家也没特地说起此事,晚上草草热了饭吃完,洗过澡后在院内门口吹风纳凉,苏静蘅望鸡蛋清似的天上坠着几颗显眼的星星,西头霞光渐渐暗淡,再过一会儿对面人家也要歇了,于是将外面晾着的几件衣裳收回去准备歇息。
宁知序这时从屋后归来,两手揣着三个蛋,道:“明儿做这几个蛋给你补身子,去绣坊又苦又累,回来莫瘦了!”
“你不去绣坊瞧我?”
“自是要去的。”
不过他也有事要做,不能每天中午都去,城里的事没做完,来回还有好些东西要送,成岩告诉他他爹认识个闻名遐迩的老神医,找机会带他去问问病。
前两天带苏静蘅回宁府一趟,假意与大哥示了弱,他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对自己做一些街头小贩之类的活儿不屑一顾,幸亏娘子护他,周旋之余也没太得罪人。
她仍假装不知道他身上的病,虽不住在宁府,却说日后会常回宁府看看。
府里那些事只能从石列那儿得到点消息,前几年家里几处产业就出了些问题,几度拉扯之后最终化险为夷,如今各庄大小事归大哥管,铺子在二叔手下,此番不知到底是哪处出的问题,内情不方便告诉他,但宁知序或多或少能猜到些,牵一发而动全身,现下两人都没心思管他们。
三叔那边全靠二叔照看,病情好些,日后应该也能见面。
今日见了三叔母,苏静蘅心里觉得难受,还记着分开时她说的话,不知下次见到三叔要不要提这事。
提了,他会不会更疯?
算了算了,他不问自己不说,想来也不会无故提起。
正念着,宁知序已经将院子里几个板凳收回家,院门关好,牵她手准备回房歇息。
新买了蒲扇一并放在床头,不做其他的事,在山里田间住着,白天太阳起来是有些热,夜里倒还行,换了竹席,睡觉时还需要搭一角被子防止着凉。
蒲扇暂时用不着,宁知序却偏要靠身放着,美其名曰:“总有热的时候,放在旁边备着也挺好的。”
苏静蘅不理他,只跟他说:“你歇歇吧。”
闷头就要睡。
然而这样的天也并不能睡着,两人紧靠在一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好不容易有些困,外面却忽然有人敲门。
是元渺和李和薪。
两个人打着灯笼找过来,问:“今天下午豆子有来你们家吗?这孩子不知跑哪去了,连带着小曲儿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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