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者:倚灯明
  宁知序第二次带着自己编好的那些篮子篓子箩筐去市上卖的时候遇到了与苏静蘅进城时卖他架子车的那个小贩。

  两人挨在一起,他本来没打算理那个小贩,可架不住他太过热情,最后还是开口与他说话。

  小贩姓成,叫成岩,第一天见着宁知序与他打了声招呼,但因为两个人摊子没靠在一块,所以一天下来并没有说多少话。

  第二日依旧在市上看见他,成岩觉得稀奇,主动跑到他旁边摆摊,宁知序眯眼看了看他的东西,上次卖的笔架笔筒已经涨到五十文了,买的人不多,但偶尔也有人来问问,多数还是要买他那些木头货。

  一天下来能卖几百文,不过大多数是为他哥哥代卖的,自己只拿提成,只有些简单的小玩意儿是自己闲来无事做了玩的,看见宁知序前一天什么都没卖出去,他主动为他出主意:“宁公子,生意不是这样做的,你要吆喝呀,像我这样,扯着嗓门喊,叫人家听见你卖什么,卖多少钱,才好上前问。”

  宁知序摆弄着竹条,闻言叹口气,说:“没事,有人买好,没人买也没关系。”

  之后不说话继续编一个半成的竹筒。

  他头上顶个斗笠,嫌烦的时候就将帽檐往下压,不想旁人来扰他,成岩见状说:“宁公子,你这是压根没打算做生意呀?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跟我说说,没准我能给你出出主意!”

  宁知序抬头看他,皱皱眉,成岩自来熟蹲在他旁边,问:“你家娘子呢?从前只见你跟你家娘子一块来逛街,这两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这里待一天,不回家吃饭也没人给你送饭,只啃一块硬饼子,日子过得比我还艰辛啊,是不是你们小两口闹别扭了,你家媳妇不乐意看见你?”

  宁知序叹气,成岩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年轻人满面愁容,除了为情他想不到别的什么事。

  “差不多吧。”

  宁知序倒也没隐瞒,不过只把事情说个大概,“为一件说不开的事惹她不高兴了,见不着她,我其实——”

  “其实什么?”

  宁知序欲言又止,没把话说出口,闷头拿竹条捋手上的茧。

  还能是什么?

  自然是一夜不见她,就想她了。

  两夜不见,更是想极。

  他原以为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快些分开快些忘记,当所有事都没有发生过,时间久了一切自会被消磨掉,各人有各人的日子要过,以后就再也不必为对方的生死悲喜而受折磨,可这消磨的劲实在有点太大了,明明只同在一个屋檐下两个月,花在其中的感情却比以前之前所有日子加起来还要深。

  宁知序还在劝自己,大概是刚分开的原因,一开始总要有些痛苦,后面自然而然就会淡化,若他迈不开这一步,日后便要吃更多没必要的苦。

  成岩看他耷拉着脑袋,内情不方便多说,嘀嘀咕咕说:“说不开的事那是什么事?哦,我不能问,因为这事说不开,要是我有什么事敢瞒着我媳妇不告诉她,她知道了大概早就把我屁股打开花了,你媳妇脾气真好,没教训你,我跟你说,也是你们现在年纪小,一点芝麻大的事都想得严重,其实这世上真正的大事就两件,一件是生,另一件就是死,除此之外啊,都是闲事!”

  宁知序抬起眼皮子看他,半边眉梢抖抖,成岩忽然转了话题,不想跟他说感情的事。

  反正劝人的话就那么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意思到了,看他自己听不听,他要是听不进去,旁人说再多的话也没用。

  挣钱是件大事,他就看不惯要挣钱态度却如此敷衍的人,干脆跟宁知序说:“这样吧宁公子,你看看你这些东西反正也卖不出去,你也不乐意吆喝不乐意跟别人说话,不如分些给我,我帮你卖,卖二十文给我一文的抽成怎么样?这不算多吧?我顺手的事,你的东西能卖出去了,我也能额外挣几文回去给我闺女买她最爱吃的点心。”

  宁知序闻言,盘起腿往周边扫视一圈,之后分了一半货物给他,随他自己卖去。

  成岩乐呵呵将东西包到自己的摊子上,吆喝的话从三句变成五句,看见有人来就扯着嗓子介绍,小半天下来替他卖了五十文钱,下午接着卖,到傍晚又卖五十文,从里面挑五个铜板出来,剩下来的交给宁知序,问:“明儿你还来吗?没卖完的这些要是不方便带走我可以帮你收着,明天继续帮你卖,以后你要是愿意我都能帮你代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闲?

  宁知序听他吆喝了一整天,嘴皮子都要秃噜了,竟然还觉得闲。

  果然这些钱就该他挣。

  他笑笑说:“明天还来,但后天不一定。”

  明日心里要还是不舒服,后天便总要偷偷去见她一面。

  成岩说:“那行,明天我帮你占位置。”

  “多谢。”

  宁知序推着车出城,路上遇见李和薪,两个人原来相隔甚远,但架不住李和薪故意走慢等他,没一会就靠在一块。

  李和薪看见他车上的货少了一半,有些惊讶,他没开口,宁知序就猜到他要问什么,便说:“旁人帮我卖的,依我自己的本事,一个也卖不出去。”

  说罢,停下车挑几个竹篮给他,无精打采说:“你要不要?要就都拿走,反正少卖几个也不碍事……”

  李和薪连忙摆手拒绝。

  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觉得宁知序大概是受刺激疯魔了,净做一些他想不到的事,光干活不挣钱还要把好不容易做好的东西送人,若是被苏静蘅知道了肯定要提着他的耳根子教训他。

  “宁公子。”

  “嗯?”

  宁知序问,“做什么?你有话要说?”

  李和薪喉结上下动了动,本来是想炫耀炫耀他今天进城易货顺便给元渺买的头绳的,结果看他这样子,到嘴的话一时半会儿便说不出口了,生怕刺激到他叫他昏在这儿半路。

  “若是要说我跟我娘子的事,那就别说了。”

  宁知序猜到他要说什么,推起车继续往前走,李和薪正在心里琢磨着后面要怎么开口,跟了半里路,宁知序忽然开口问他:“若你身染恶疾,只有一年可活,还会让元渺姑娘跟着你吗?”

  李和薪眼珠子转转,试探着问:“莫非宁公子你身上有什么不治之症,害怕死了让苏姑娘守寡,所以才闹这一出不让她留在你身边?”

  宁知序:“……”

  李和薪倒抽一口气,来不及思考他这句话的真假,恍惚之间想明白了一些连元渺都不知道的事。

  怪不得苏姑娘说起这事总是支支吾吾,愁上眉间,说他这么做是事出有因,明明欢喜她,却忸怩地迟迟说不出口,说来说去要为他开脱,看样子她心里也是早就猜到些什么了,不与他直说,是不想自己推着他走。

  她要他自己来追。

  宁知序找补说:“并非是我有什么恶疾,只是你知道我背后是宁家,牵扯到的麻烦比你们想的要多一些。”

  李和薪点头说:“明白。”

  而后静静思考一阵*,道:“若是我,我娘子喜欢我,我一定什么事都跟她说,死算什么?我难道会觉得她对我的欢喜难道敌不过一个‘死’之结局吗?不过若是她不喜欢我——”

  毫无疑问会让她离开,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呀。

  可这本来就是个不存在的命题。

  若不喜欢怎么会在一块呢?

  但是再转念一想,他和元渺是先情定再结亲,宁知序与他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他和苏姑娘是先成亲,而后才情定,所以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在他心里一直都以为自己喜欢苏静蘅,而苏静蘅不喜欢他?

  毕竟苏静蘅那个性子,对谁都一样好,路上遇到只阿猫阿狗都会贴上钱抱一抱跨一块说一声“喜欢”,更别说人了,村子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性格不是太难处的,现在和她关系都不错。

  而宁知序对喜欢的人和对不喜欢的人态度截然不同,因为喜欢苏姑娘所以在她面前什么话都说,上个月他还听到苏静蘅跟他家阿渺说:“你不知道我相公那张嘴有多能说话,每天叽叽喳喳跟只鸟似的,看见什么都要告诉你,树呀花呀鸟呀虫子呀,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听烦了叫他别说了他还说‘我就不’,天啊,我耳朵可都要起茧子了。”

  实际上在外人眼里他根本不是个爱说话的主,平日遇见你多看你一眼都算是给你面子,大多数时候都装没看见,实在躲不过去了才会打打声招呼。

  这样想来也能说通,他在这里自以为地作主张,是以为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想歇火的时候就歇火,不知道另一边如今也被他捂得热烫烫的。

  反正如今热也怪他,凉也怪他,都怪他一个人。

  李和薪正想着,要不要跟他说清楚,可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总不能轮到他一个外人来插手,于是又闭嘴。

  想了半天,临到家门口,提醒宁知序说:“宁公子,我以为苏姑娘是个聪明人,我能想到的事,她自然也能想到。”

  “你的意思是——”

  宁知序似乎有些悟了,李和薪瞪大眼睛等他回答。

  他觉得他已经算是在明示他了。

  事实就是他虽然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但是苏静蘅那样聪慧肯定或多或少对此有所发觉,这次就是看不惯你故意教训你小子的,想让你长点记性,只要你长嘴巴稍微开开口,这事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抱得美人归,岂不美哉?

  宁知序憋了半天,缓缓开口,自言自语道:“所以她其实猜到我在想什么了?”

  李和薪狂点头。

  是的是的,应该是这样,你终于想到这点了!

  宁知序出神似的又说:“所以她既猜到了,真的要走,其实就是一点都不喜欢我,是真的不要我了……”

  李和薪:“你!”

  你是哪个地方来的呆石头!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

  李和薪感觉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这样的人竟然都能娶到媳妇,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他不会当了八辈子的牛马这辈子才投胎成人吧?前八辈子的福气堆积起来面前够这辈子娶个老婆,其他一点都不剩。

  甚至这小子成亲前是一点力都没有出啊,这么大一个媳妇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轮到他身上了?

  李和煦那么努力,至今未曾让李良月多看他一眼,要是被他知道这件事非气死不可。

  李和薪咬牙切齿道:“对,你说的没错,你媳妇不要你了!我不管这件事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说罢,气冲冲地走了。

  回到家猛喝一口凉水,叉腰对元渺说:“我看这世上好男儿多的是,你快去劝劝苏姑娘,不要在宁知序这一根枯木上吊死,他压根就是个没开化的石头,怎么跟他说都说不通!”

  元渺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和薪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她,话毕,气得原地踱步,几乎要摔杯子。

  元渺听完倒是挺淡定的,想了想,对他说:“你没发现宁公子这个人有点拧巴过头了吗?”

  “发现了。”

  李和薪说,“拧巴过头拧巴过头,呵,和他说话感觉简直是在拧我的头!说了好半天,弄得我头疼眼睛疼!”

  元渺:“……”

  “亏我还打算帮他一把,就他这悟性,沧海变桑田了他都不知道他家娘子喜欢他,依我看这事咱们就别蹚浑水了,他能忍住我就算他是一条好汉,他若忍不住,跑去绣坊翻墙去见苏姑娘,那也算他是一条好汉。”

  元渺撑在下巴,神色并无波澜,还在想宁知序说的那些话。

  “其实一开始见到宁公子我就发现了,他几乎只对阿蘅有好脸色。”

  “这我也发现了,有什么不同吗?现在不是照样开不了口?”李和薪哼道。

  “不是不是。”

  元渺摇头,“上次去宁府之前一切还正常呢,就是从宁府回来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好像多了些顾虑,对阿蘅说话也没之前那么积极了,若是早些时候收到穆阳的回信,我猜他不会那样对阿蘅说话。”

  李和薪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但苏静蘅不是说了吗,那次只是他哥哥叫他们回家去住,他们拒绝了,后来也没人逼着他们回家,这事就算过去了,他怎么到现在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事可真有些难。”

  因为不清楚别人的家事,不好掺和太多。

  而且他今天说的那些话也不应该问李和薪,应该问苏静蘅。

  不过他既然对已经问出口了,是不是说他其实也挺想问问阿蘅的呢?

  “这样,你明天再去找他,告诉他阿蘅跟我说她想吃栗子鸡了,我没法子,正想着找人去做呢,看他会不会做了给阿蘅送过去。”

  李和薪问:“她真想吃?还是你现编的?”

  “是真的想吃!不过我已经找到合适的厨子去做了。”

  “谁?”李和薪问。

  “豆子呀。”元渺嘿嘿笑,“其实是阿蘅点他来着,真好趁这个机会看看他这些日子学习的怎么样,学得好的话就送过去给她过过瘾。”

  说着,拿出苏静蘅给她的铜板掂量掂量,“你最好提醒他叫他后天去,我后天也去,要给他看看,我们家阿蘅离了他照样能活,对她好的人多着呢,但是他离了阿蘅,就是不行!”-

  元渺没把这事告诉苏静蘅,约定好的日子依旧带着她想吃的栗子鸡去找她。

  恰好同屋的柳嘉音和温思雁都在,带的栗子鸡分量挺多,四个人便凑在一块吃午食,那两个姑娘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元渺当着她们的面又不能说太多,于是与苏静蘅两个人打起哑谜来。

  “他这两天一直在城里,也跟我相公问起你的事了。”

  “哦。”

  “我相公说他想你想得紧。”

  “……”

  苏静蘅只顾着吃鸡腿,忙中偷闲从碗里抬头笑笑,说,“该!”

  其他两个人闻言暗中传递眼神,忍不住打听:“谁呀谁呀?说的是你心上人吗?”

  苏静蘅点头:“嗯。”

  柳嘉音和温思雁便笑,说:“那你来这边的时候怎么不是心上人送你?都想你想得紧了,闲的没事也该来这里看看你吧?”

  她们说完就轮到元渺笑了,道:“他不来,他是个胆小鬼,才没那个胆子来,怕一来就回不去了,晚上忍不住要趴在墙头偷看心上人!”

  柳嘉音说:“咱们院子里这么多人,要真有个男的敢趴在墙头偷看,非把他的牙打掉不可!”

  苏静蘅夹了一筷子肉到她碗里,叫她吃,然后说:“他做不出那样的事,要是真敢爬墙头啊,不用你们动手,我也会教训他。”

  说着,吃完一碗饭又打算再去盛一碗。

  豆子果然有点当厨子的天赋,有个好老师教,很快就上道了,这栗子鸡做得粉糯甘甜,入口即融,虽然比宁知序做得差一点,但也算学到十之七八的精髓,够她美美吃一顿过个瘾的。

  “你先别吃。”

  元渺看她还要继续吃,怕她吃撑了回头吃不下去其他的,连忙拦住她。

  “为什么?”苏静蘅疑惑。

  元渺咳嗽两声,心说万一你相公也送栗子鸡过来呢?到时候你是吃他的还是吃豆子做的?

  不过想到这个她又有些担忧,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没看到宁知序人影,他不会不打算来了吧?

  他要是不来,她可就真要瞧不起他了!

  正想着要怎么跟苏静蘅说,外边忽然来了个姑娘,到面前叫苏静蘅:“苏娘子,你阿兄来给你送东西了,快出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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