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者:焕心
  第二日,程时玥自然也醒得很迟。

  原以为谢煊会如往常一般人去上朝,只留下一件寝衣给她,却没想到醒来时已日头高照,谢煊竟还在她身侧。

  屋外的光线轻悄悄地探入房中,程时玥轻轻转身,看见他的脸恰好落在光影交界之处,高挺如削的鼻梁在一边侧脸投下阴影,薄唇的线条收得利落,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清冷。

  她又想起昨夜他亲口对她说的话。

  心中软软的,起身时也不欲打扰他,只是将他的手轻轻拿开,可紧接着,身侧的男子便睁开了眼。

  “殿下……”

  谢煊看出程时玥的欲言又止,道:“前两日事情太多,不曾来院中见你。今日早朝我已告假,有一整天时间陪你。”

  近二十年从未晚起过一日的太子殿下,竟破天荒头一次早朝时告了假,延庆特从宫中带来了女帝口谕,叮嘱他即使查案日夜颠倒,却也要注意身子。

  但殿下是到底为了什么而日夜颠倒,延庆心如明镜似的。他传达完毕后,便笑眯眯地指使青橘、丁炎干活去了。

  谢煊自己穿了衣服,坐在一旁的摇椅上,神清气爽地看着丫鬟凡蕊给程时玥梳妆。

  凡蕊是个会来事的:“殿下,您瞧县君,多好看呢。”

  谢煊便微微颔首,又仔细端详一番道:“的确美,但缺了朵头花。”

  说罢,他看向程时玥。

  程时玥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只好对凡蕊道:“去妆台左边最底下的屉子里,将那朵丝绒的牡丹拿出来戴吧。”

  凡蕊便依言照做。

  时隔许多天,谢煊终于又在她头上重新看到了那朵自己亲选的粉白牡丹。

  他很满意,道:“用膳吧。用完了,带你先去见一个人。”

  程时玥问:“是与榆州的案子有关么?”

  谢煊摇头:“不,是私事。”

  见程时玥好奇地望着自己,他补充道:“去了你便知道了,他……很和善的。”

  说完,他便牵了她的手,一同出了屋门。

  两人一到院中,便见墙边搭了一道极为显眼的木梯。

  程时玥顺着木梯抬头一看,见丁炎正站在木梯之上,而脚底下则是替他扶着梯子的青橘。

  察觉到开门声,青橘忙回头见礼道:“殿下早,县君早。”

  程时玥好奇道:“丁炎,青橘,你们在做什么?”

  丁炎从梯上转过一侧身来,探头探脑地笑。

  也正是这一转身,程时玥才得以看清,之前从隔壁院子生长到这边的两三根杏枝,竟已全被砍去。

  程时玥:“……”

  谢煊一张脸上神色难辨:“县君爱花,你自作主张砍了县君所喜的杏枝,自去受罚扎两个时辰马步吧。”

  “殿下,千万不必如此!”程时玥忙阻拦道,“说起来还是多亏丁炎细心,我都没想到这杏花还有伸出墙来的几枝,要是叫殿下嗅了过敏,那便得不偿失了。”

  丁炎一抬手,将修剪掉的花枝全部扔回了隔壁院子里。

  随后稳稳下了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程时玥道:“县君仁慈,只是毕竟是小的先斩后奏,冒犯了县君。小的甘愿受罚。”

  说罢,便自己靠墙去扎马步了。

  程时玥:“……”

  青橘适时提醒道:“小姐,快去用早饭吧,今日厨娘做了许多新鲜吃食呢!”

  程时玥的注意力便很快便被食物的香味所吸引,边往厨房去边笑道,“做了些什么好吃的?让我也来学学手艺。”

  谢煊也跟着过去,只是经过丁炎时步伐慢下来,低声对他道:“此事你做得很好,回宫后,自去找延庆多支半年的俸薪。”

  ……

  一处府邸。

  乍看那朱门灰墙、规制齐整的外观,分明与寻常勋贵宅邸并无二致,可待程时玥随谢煊入内,才发现内里大有千秋。

  这宅院没有匾额,却比谢煊那处占地极大的温泉别院还要宽敞许多。

  高阔的梁枋飞金描彩,绘满宝相莲花,亭台楼阁处处精致,就连珠帘所坠都是玉石……这宅邸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许是见程时玥有片刻犹疑,谢煊握过她的手。

  “怕?”

  程时玥便回以温温一笑:“殿下在,我一点也不怕。”

  谢煊很是受用,携了她手一同迈入屋内。

  转过那硕大的紫檀屏风,程时玥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新世界:这屋中竟是满屋子的画,有横的,有竖的,有画在丝绸上的,有摆在桌上的,有挂在墙上的。

  令她最为惊讶的,是当中的许许多多幅画中,画的是同一位女子的肖像,有站的,有坐的,有走的,有极为端庄的,还有斜斜躺着薄衫小敞的……

  屋正中那幅最大的肖像画,也是那女子。

  画中女子手握琵琶,丹寇染红,眉眼低垂浅笑含情,在梨花院落中徒手弹拨。

  即使如程时玥不懂鉴画,却也不禁叹道:“这画中人,真美……”

  “我猜姑娘也是美极。”话音刚落,程时玥便透过屏风底下的空隙,看到一双绣金的靴子,并湖绿色云纹的衣摆下沿。

  随后一青衣薄衫、丰神俊朗的男子转出屏风,与二人打了照面。

  谢煊与他行礼,程时玥也跟着行礼。

  那男子将程时玥打量一番,摇着手中所持的玉骨扇,笑道,“看来我猜得不错,姑娘的确是个可人儿。”

  程时玥被他夸得有些羞,只道:“先生谬赞了。”

  谢煊便携她落座,介绍道:“这位是……云先生。这是逐州赵子高的外甥女,程挚的次女,闺名时玥。”

  云先生眉梢含笑:“竟是子高兄的外甥女?程姑娘幸会。”

  程时玥便有些好奇,问:“云先生认得舅舅?”

  逐州地远,舅舅又只是一介商贾,因此从不见京城有人提起过舅舅,但她没想到云先生竟认识舅舅。

  “子高曾与我有过生意往来,此人极讲信用,是性情中人,我们曾有过命的交情。”云先生道,“看来姑娘也与我有缘……来人,快上茶点。”

  侍女很快便端来了事先备好的茶与形形色色的糕点,不论是生吃的、蒸煮的、煎炸的,还是市井常见的、高门与宫廷中才有的,应有尽有。

  “不知程姑娘口味偏好,便叫做糕点的一样来上一些,供程姑娘任选。”云先生笑意温润,“就当是自己家中,莫要客气。”

  程时玥从未见过这么多种类的糕点,哪怕是曾经在永安侯府,父亲与沈氏奉皇命张罗庆功宴,也不曾有这般丰盛。

  很快,她便看中了远处一小碟油炸糕点,外皮拉丝,看起来金黄酥脆,内里似是有水果作馅料,令人心喜。

  只是那糕点放置在云先生跟前,离她实在太远,她不好意思伸手去够……

  程时玥舔了舔嘴唇,正准备退而求其次拿自己跟前的另一款式,却见谢煊忽然立起,伸手去将远处那块金黄的糕点拿到了她手中。

  程时玥:“……谢殿下。”

  谢煊颔首,低声道:“对喜爱之物,莫要将就。”

  程时玥一愣,抬眼看云先生,他正用含笑的眼神看着自己与谢煊,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谢煊起身从他跟前拿走糕点,也一点也不介意二人当着他的面偷偷说悄悄话。

  她便放下了心来,对谢煊小声道:“那我想要的,殿下都给我拿么?”

  她声音压得很低,更显得又软又娇,谢煊只觉得心中似有片羽毛轻轻划过,酥酥痒痒,叫他一窒。

  “自然,这还需要问么。”

  程时玥便偷偷抿嘴笑,一边将那糕点放入口中。先是炸*得恰到好处的香脆外皮在嘴里炸开,再是带着怡人果香的甜酸馅料在舌尖匀开。

  她不禁开心地夸赞道:“好好吃,殿下也吃呀。”

  谢煊点了点头,又拿起一块放入自己嘴中。

  再往后,只要是程时玥眼神瞟过的糕点,谢煊便即刻心领神会地拿到她跟前。

  程时玥还有些不好意思,可云先生却笑着道:“允峥早便说你爱吃爱做这些糕点,今日这些便是特地为你准备的。若是吃不完,一会儿我叫人打包了给你带回。”

  “啊……”程时玥便有些意外。

  他竟知道她喜欢糕点?可她以前从未与他说过。

  “谢过云先生,”程时玥顿了顿,又悄声以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俏皮道,“也谢过……允峥。”

  只见一旁谢煊状若无人地饮了一口茶水,耳根却已经微微发红。

  吃过糕点,云先生带程时玥与谢煊参观府邸。

  因着云先生府中实在太大,要以车辇载以通行,于是云先生单独乘轿辇,程时玥与谢煊共乘坐一辆牛车,看四处风景。

  令程时玥没有想到的是,这云府中竟有一片宽阔澄碧的湖水,湖边还有小舟。

  云先生的轿辇在前边停下,对程时玥道:“此是人工开凿的湖,程姑娘若是喜爱,可与允峥泛舟。”

  说罢又笑着添了一句,“允峥会划桨,你们去玩耍片刻吧,我去凉亭等你们。”

  此刻微风徐徐,阳光正好,程时玥有些期待地看了一眼谢煊。

  只听他道:“下车吧。”

  程时玥便跟着他来到岸边。

  谢煊身姿敏捷,先自己跳上了船,随后对她伸出了手。

  程时玥本有些怕水,但见他站定在船上,便也将手交到了他手中,由他一握一扯,便稳稳当当地来到了船上。

  谢煊在前边缓缓撑船,程时玥便静静坐在船中看美景。

  日头比方才有些大了,他站着的角度却恰恰好替她挡住了阳光。

  湖岸烟柳垂丝,柔柔拂过澄碧的水面,荡开圈圈涟漪。此时正值盛春,并无菡萏,但今年春日热得早,荷叶也早早浮出水面。

  那田田的新绿之间,间或有蜻蜓点水而过,掠起细碎的光斑。

  再远处,黛色假山深深倒映在如镜的湖水中,仿佛将天地都温柔地盛在了这一泊清浅里。

  看着看着,她竟不自觉开始小声哼起歌来:

  “水涟涟呀柳丝长,荷叶绿绿擎作伞,阿娘摇橹采菱去,留我与月话家常……”

  那是逐州的小调,儿时娘亲常唱给她听。

  程时玥一曲哼毕,前头便传来谢煊的声音:“唱得不错,我竟从未听说过你会唱歌。”

  “……殿下谬赞了,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

  程时玥有些不好意思,甚至隐隐有点担忧。毕竟自古以来,女子会歌会舞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只因歌舞常是身份低贱的女子所表演,来供达官贵人所赏玩的。

  就如程时玥,她从小养在娘亲赵乐平身侧,原本歌喉不错,又得赵乐平教导,会唱许多好听的小调。可自从来到京城之后,她才知道这些在高门中都上不得台面,不敢展现在人前,唯恐叫人看轻。

  谢煊便道:“倒也不必这样想。其实高低贵贱,这些都不过是世人的执着罢了。如母皇,她其实也极为喜爱歌舞乐器,且尤擅琵琶,会弹会唱。”

  “……琵琶?”程时玥心中一跳,忽然才想起云先生那画中的女子来。

  她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那画中女子的模样竟似曾相识。

  她有些迟疑地望向谢煊:“殿下,方才我在云先生屋内看到的那画中人,怎么有点像……有点像……”

  “像母皇,是么。”

  程时玥不迭点头。

  旋即她忽然又终于想起,小时曾听长辈与老嬷嬷等人说过的传闻:

  女帝曾还为长公主时,只短暂有过一位驸马,往后便只是豢养了几名面首,其中最为受宠的一位,便是极为擅长书画的,姓云,人称“云仙”。

  朝中上下对女帝的三个孩子父亲是谁这个话题讳莫如深,有人说三个孩子都是出自同一人,也有人说只有谢煊是已故驸马的孩子,程时玥曾也如此以为。

  “原来殿下的父亲竟是……云先生?”

  谢煊便转过脸来,郑重点头道:“正是。父亲这些年为母皇寻药而四处云游,此番终于回来京城,他便要我将你……带给他看看。”

  说完他又问,“怎么是这副表情?你不喜欢他?”

  “没有没有,我觉得云先生很和善,很儒雅,还很谦逊,是特别好的一位前辈。”程时玥忙收敛起自己那副极其惊讶表情,不迭摇头道,“只是我太惊讶了,毕竟殿下竟将这么大的秘密告诉了我……”

  谢煊便道:“榆州一案,我虽知你如今已经不怨我,但我仍要承认,当时涉及到你父亲,而我也实在考虑太多,对你仍不够及时坦荡。”

  “但往后的每一天,每件事,我都会对你如实相告……阿玥,我想请你信我。”

  【作者有话说】

  替老板背锅的打工人丁炎:支付宝到账,十万元。[好运莲莲]

  感谢:54130171、chnjessie、别抢我O泡、喵酱9、橙子的营养液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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