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真
作者:方浅
赶在暮色笼罩大地前赶回家,才将电动车停在前门,收到段晨信息:【别进去,里面在吵架。】
绕到北墙,段晨站在石头上往院子里瞧,陈挽峥走过去,“看什么呢?”
“梅老师在跟岳临漳的叔叔吵架,今天怎么不去后院吵了,前院什么都听不见,这边墙也不好爬。”
“那不看了呗。”
里面声音轻了下来,陈挽峥耳尖,听到宋于枫的声音:“我要去打水,你愿跟着跟着”。
“他们去后院了。”
段晨从石头上跳下来,“那我去后面看,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先进去洗个澡,准备做晚饭。”
“我看完热闹回来帮你做饭。”
陈挽峥这边刚换完衣服,整个过程也就十几分钟,外面传来段晨凄烈的喊声,顾不得穿鞋,趿了双拖鞋往外跑,刚出大门正好碰到过来送东西的宋绍元。
宋绍元问:“什么声音,谁在叫?”
“段晨,去看看。”
墙外,段晨躺在地上双手覆在屁股上方,叫得满地打滚,陈挽峥要去扶他:“怎么回事?摔哪了?”
段晨龇牙咧嘴的阻拦陈挽峥:“别动别动,我自己来自己来!”
宋绍元站在旁边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要不要我扶你?”
“别扶别扶,都别碰我,我疼!”
陈挽峥看着他站起来,还原地蹦跶几下,“哪儿疼啊,摔哪了?”
身后两个人影走近,宋于枫和岳庭域步伐一致,宋于枫扶额,“二狗跟我说你们在墙外偷听,我还替你们说话,你们还真给我长脸啊。”
他口中的“二狗”双手反剪,笑道:“跟你没关系,孩子嘛,总是调皮的。”
段晨还在叫唤,陈挽峥忍不住问:“二狗……不是,岳二叔,您弄了什么机关,他这是怎么了?疼得这么厉害。”
宋于枫指指地上的仙人掌,“还用说,屁股被扎了。”
很明显,仙人掌是岳二叔新搬到墙角下的。
“你们别问了别吵了,快救我!”段晨叫得撕心裂肺。
岳临漳听见动静赶来,拿着手电筒照向墙下的草地,天太黑,没人注意那一排仙人掌,几人集体看向岳庭域,陈挽峥、岳临漳、宋绍元默默后退,退到安全距离。
宋于枫对着岳庭域就是一脚:“欺负孩子们算什么?赶紧把你的狗屁带刺的草搬走。”
“这是改良过的仙人掌,刺不多,且刺粗长,扎了也没什么关系。”
宋于枫把段晨拉进院子,对着门外喊:“二狗不能进,其他人进来帮忙。”
陈挽峥小声问岳临漳:“二狗……是你叔小名?挺别致啊。”
宋绍元在后面不小心笑出声,岳临漳瞥了宋绍元一眼,又转头看陈挽峥,解释道:“我叔叔小名元驹,小时候教宋三叔写他的名字,宋三叔把元驹两个字写成二狗。”
陈挽峥笑到直不起腰,段晨又想笑又想哭,始作俑者宋于枫倒是一脸无辜:“是他先写给我看,我照着他的写的,他自己笔画少了几笔,不能怪我。”
一行人进房间,段晨趴在床上,“你们都出去,我自己来。”
陈挽峥龇牙:“你自己能看见你自己屁股?这刺都扎进去了吧,裤子外面都看不见,你还穿短裤,大腿都是刺。”
“我对着镜子看,我的刺我自己拔。”
宋于枫辣手拍他屁股,“你自己来?你对着镜子拿着镊子给自己屁股拔刺,你能耐啊!”
段晨被拍到眼泪直飚,大少爷没吃过苦,自小怕痛,“那你们也别都围在这里啊,你们都围着我的屁股我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以后见面都听你们讨论我屁股吗?”
“有道理,”宋于枫看向三个年轻人,“你们仨,留下一个帮他拔刺。”
段晨将脑袋埋在枕头,“陈挽峥,陈挽峥留下。”
陈挽峥刚撸袖子,岳临漳拉着他手腕,“你想看他?”
“不想,我只当他是块猪肉,给猪肉拔刺儿,行吗?临哥儿。”
“不行。”
“那你留下来?我不介意你看他的屁股。”陈挽峥说。
岳临漳皱眉,“我介意。”
段晨快哭了:“你们够了没?我还没说介意你们介意个屁啊,你们都走,宋老师留下来帮我。”
宋绍元怎么也没想到这沉重的任务最终落在他头上,他一脸不可思议,“我?”
另三人齐齐看向他,那眼神分明在说:“宋老师你不会推辞吧?”
段晨泪眼朦胧地看向宋绍元:“宋老师,我屁股快肿了。”
“那、那好吧,镊子呢?”
宋于枫将镊子交给宋绍元,带着其他两人出去。
三人在门口,听着里面传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声,每喊一声,宋于枫捂一下胸口,陈挽峥看不过眼,“小师叔,你就别演了。”
“抱歉,刚戏瘾犯了。”
岳临漳见留下也没他什么事,“那我先走了,有需要再叫我。”
宋于枫叫住他:“站住,谁让你走的,那谁,二狗的侄子。”
“宋三叔,我叫岳临漳,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你过来,”宋于枫绕着他上下打量,“你跟我们陈挽峥什么关系?”
陈挽峥刚要开口,宋于枫一个眼神杀过来,“你别说话,让他说。”
“我在追求他。”岳临漳说。
宋于枫捂着胸口,手指颤抖,拉长声音:“你、你、你你你……”
陈挽峥扶住他:“师叔,戏又过了,收着点。”
宋于枫一巴掌打到陈挽峥头上,“你要我怎么跟你姑奶奶交待,怎么跟你爷爷交待,你什么时候有这龙阳之好的?戏文里都不敢这么写,你们居然还敢在长辈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当我死了吗?”
陈挽峥向岳临漳使眼色示意他先走,岳临漳向宋于枫鞠躬:“三叔,我先回家了,有事叫我。”
宋于枫被陈挽峥挽着手,倒也不是真的想揍岳家那小子,单纯做做样子,揍自家小子那是实打实的手狠,一个巴掌下去陈挽峥手臂瞬间麻木,“嘶,小师叔,这是肉,不是你练练功的靶子,痛啊。”
“你还知道痛?跟我来。”
两人去到厨房,宋于枫洗菜,陈挽峥洗米,厨房安静多了,楼上段晨的惨叫声还在继续,不过当下没人关心。
“你喜欢岳家那小子?”
“还行吧,不讨厌。”
“男人跟男人,这条路不好走,你也看到了,前车之鉴就在你眼前,我也不想劝你,我只跟你分析利弊,岳家老爷子以前当过兵,他家老大也当过兵,岳家老太太,她的厉害想必你也见识过,是不可能同意你们在一起的,再者说,你又不属于这里,迟早在离开,是你迁就他留下来,还是他追随你?”
陈挽峥说:“我没想过他追随我,我也不会长久留下来,我有我的梦想,他也有他想做的事。”
“那你们谈什么,就图这一时新鲜?那不如不开始,趁现在还没入戏太深,断了吧。”
“可是小师叔,戏文里不常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吗?我在乎的是在他心里的位置,哪怕真的分开了,只要想着能再见面,这段感情就能还继续,”
“你想想你姑奶奶,想想你爷爷,他们在的话,会怎么劝你?我是劝不动了。”
“师叔,我不是三岁四岁,我想问题也不是像以前那样只顾表面,我能承担我所选的每一条路的后果。”
宋于枫摇头:“天真哪,天真!罢了,能劝动我当年也不会……非得你自己撞一次南墙你才会长记性。”
宋绍元从楼上下来已是二十分钟后,陈挽峥留他吃饭,他说还要备课,先走了,只是走之前脸色极度不自然,逃也似的跑了。
陈挽峥上楼问段晨:“屁股好些了?”
段晨趴着不想说话,“嗯”了声。
“那个宋老师是怎么了?跑这么快。”
段晨激动的坐起来,又弄到屁股,痛得“哎呦哎呦”,“什么怎么了,他要走就走了,还能怎么!”
陈挽峥盯着段晨:“你脸红什么?”
“谁、谁脸红啊,我这是、这是痛的,痛红的。”
“行行行,你的饭我端上来给你?”
“那就麻烦你了,下次你屁股受伤了我也给你端饭。”
“别了,这么好的待遇你留着自己享受吧,再说了,我要真屁股受伤起不了床,那也有岳临漳,不用你。”
段晨一个枕头砸向他:“靠!死同性恋,不要脸!”
“你不是?你骂归骂,别把自己也骂进去啊。”
“别在我这里秀恩爱,我眼红。”
陈挽峥笑着退出去,“好好好,我去端饭。”
晚上,陈挽峥刚躺下,电话响起。
盯着来电显示跳动的号码,陈挽峥在断线前一秒按下接听键,眉峰微蹙间溢出一声淡而冷的:“爸。”
电话那头传来陈志宏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像是给人下通知:“还知道我是你爸?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你现在人在哪里,限你明晚八点前必须回家,有重要的事要谈。”
电流声里裹挟着千里之外的压迫感,陈挽峥盯着窗外摇晃的树影,唇齿间无声复诵着父亲的训话,他知道接下来本该是那句:“逾时不归,后果自负。”
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陈挽峥只觉得好笑,他跟陈志宏好几个月没联系了,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早已到达千里之外的千溪镇,想起爷爷临终前那句“常回家看看,不然一个人出了点什么事家里都不知道”。
是啊,他们当然不知道,自他离家以来,从来只有他给家里打电话,而他们,连一通询问归期的电话都吝啬给予,陈挽峥望着暮色渐浓的窗棂,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他不在意,从来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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