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郎君,常来啊

作者:方浅
  墙外脚步声逐渐消失,陈挽峥索性坐在草地举起手电筒打量起宋宅后院。

  院子南墙边种满竹子,倒是不高,也不密集,这种竹子他认识,曾在一处茶馆见过,学名金镶玉竹,每节生枝叶的地方都有一道凹下去的浅槽,竹节长,每两个竹节间的竹体颜色呈淡黄,犹如玉石,因此得名“金镶碧嵌竹”。

  那排竹子旁边是一口井,老式的轱辘水井水井,井上方轱辘轴上缠满麻绳,旁边是一只木桶。

  宋家祖上审美在线,院里一草一木皆成风景,陈挽峥站起身的瞬间,身后亮起一束光,那束光刚好照在古井上方,他回头,看见光源处一道人影,那人影似乎也在看他,两秒后转身消失在窗前。

  那是岳临漳奶奶房子的二楼,窗户正对着宋家后院,站在窗前将宋家后院景色尽收眼底。

  陈挽峥看着那扇合上的窗,嘀咕:“这要放戏文里,员外老爷第一个封对面楼的窗,不封等着外面的小郎君勾引自家牡丹花儿么,养在深闺中的白富美,被对面窗的小郎君三两句酸诗勾得夜不能寐,好嘛,一出棒打鸳鸯的好戏即将登场。”

  宋家后院通往正厅的门没上锁,陈挽峥看了眼,直接绕过往正门走,爷爷说过,做人得讲究,虽然他不是个讲究人,进别人屋还是得走正门。

  正门扣着铜锁,轻轻一别就开,进屋,一股木头的香气直往鼻子钻,拿出手机照着亮,找到墙壁开关,岳临漳说的不错,电线老化,琉璃罩着的灯泡“滋滋”几声后亮起,屋内陈设简单,用现代话说,那就是中式简约风格,再次感叹宋家主人审美一流,那装修放在现在也不过时。

  小师叔在半小时给他发过信息,告诉他二楼靠左边一排房间随意住,一楼二楼都有厨房,三楼书房和收藏室。

  打开二楼靠走廊第一间,推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说实话,他有点不敢睡,怕身上痒,好在是夏天,随便坐一夜都能应付,明天再去买新的被子被套,今晚先将就一晚。

  睡能将就,不洗澡不可以,悲催的是,老宅根本没有浴室,连洗手间都在屋外。

  更悲催的是小师叔家这豪宅居然没水,好不容易在厨房看到热水器和水龙头,居然没水。

  四下检查,不知道是哪里坏了,水龙头打开不见一滴水。

  没辙,只能求助那个正经人。

  岳临漳刚脱下衣服,QQ提示音响起,是今晚加好友的陈挽峥,他的头像是一个Q版戏曲人物手绘图,名字更特别,“不着调”。

  不着调:【您好,请问这边水井的水能直接用吗?】

  岳临漳:【可以。】

  倒不是陈挽峥缺乏生活常识,有些地方有忌讳,井水不能随便用,而且也怕太久没用井水变质。

  十多分钟后,岳临漳又收到他的信息:【请教,井水怎么打?】

  岳临漳重新穿好衣服下楼,【前门打开。】

  陈挽峥试过,钥匙插在门上,门闩根本拉不开,也不知道那锁什么构造。

  【临哥儿,请从侧面墙进,我在下面等你,前门打不开。】

  岳临漳长这么大第一次翻墙,小时候跟父母去朋友家,朋友家院子里种着一棵葡萄树,开玩笑让他上墙头摘,那时的他便知道“君子不逾墙”,哪怕葡萄再红,他也只是站在墙外看着。

  爬上墙头,陈挽峥已在墙内等候,他换了衣服,现在穿的是一套纯白长衫长裤,盘扣,类似唐装,应该是绵绸所制,夜风吹起他的衣摆,轻盈灵动。

  “需要我接着你吗?”陈挽峥在下面笑着说。

  “不用,是有什么问题?”

  “屋里没水。”

  见他坐在墙头没下来的意思,陈挽峥仰头,又说:“这种井我不会用,能下来教教我怎么打水吗?”

  岳临漳眉头微蹙,似乎在犹豫,“他家应该有自来水,跟我奶奶那边同一条入水管。”

  “有啊,可惜它不出水。”

  岳临漳单手撑着跳下去,君子也要学会变通。

  陈挽峥见他下来,毫不掩饰嘴角笑意,揶揄:“诶,你知道吗?戏文里这种半夜翻墙的非奸即盗,还有一种是私会情郎,临哥儿你是哪一种?”

  岳临漳面不改色:“学雷锋,做好事。”

  带着他进屋,岳临漳简单检查水管,这种老房子自来水跟城里的不一样,是装一根水管从进里直接抽水上来,用的是抽水泵。

  岳临漳检查水管的时间陈挽峥接了三个电话,岳临漳不想偷听,可他就在他旁边毫不避讳的接听,想不听都难。

  对面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陈挽峥的语气显得颇有些玩世不恭:“怎么?想我了?我?抱歉,我不记得你的脸了,只记得你名字。”

  又说:“好啊,你真那么深情你来找我呀,我在千溪镇等你哦。”

  “于先生?哪个于生呀,我手机里存的姓于的太多了,您哪位?”

  “吃饭啊,行啊,下月32号见。”

  “送我花啊,可以啊,我家门口有个垃圾桶,帮忙帮放进去,记住,花朵朝上,别倒着放,有劳。”

  岳临漳放慢动作听着他讲电话,他讲电话时手没闲着,一直把玩着一把螺丝刀,像转笔那样在指尖转动,灯光下转动的晃影照在墙边,岳临漳听着看着眉头慢慢聚在一起。

  陈挽峥接完最后一通电话,手指一松,螺丝刀掉在岳临漳脚边,他靠向岳临漳,眼里尽是笑意:“偷听别人讲电话是不是君子所为?”

  “我并不想听。”

  “哦,可我想说诶,刚刚的第一个人是我以前的同学,他说他当年毕业时给我递了表白信,可能被我扔了吧,第二个人是我大一兼职的老板,他说要包养我,第三个人是谁来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只要我肯跟他睡一觉,送我一辆车。”

  “抱歉,我对你的私事不感兴趣。”

  陈挽峥露出失望的表情,“啊,那算了。”

  静了几秒,岳临漳指着总出水管旁边布满灰尘的铁疙瘩说:“抽水泵坏了。”

  “这样啊,可我想洗澡,怎么办呢。”

  “明天找人来修水泵,今晚先打水。”

  陈挽峥跟着岳临漳来到井边,井旁边的石墩子上放着洗发水、沐浴露、塑料盆等日用品,陈挽峥绕井走一圈,古老的压水井,以前只在课本上见过,一截大铁管,铁管上一个铁手柄,陈挽峥试压上下撬动手柄,还是跟刚才试过的一样,没水出来。

  岳临漳走过去,“不是这样,这种压水井需要加水引水。”

  “我有矿泉水,我去拿。”

  将矿泉水拿给岳临漳,蹲在一旁看他操作,先将矿泉水倒进那些铁管,再上下提动手柄,咕噜咕噜声音中水满满涌上来。

  “过来试试?”岳临漳说。

  陈挽峥站起身去握撬架手柄,岳临漳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二人手擦过,陈挽峥明显感觉他收手的速度快了几倍。

  水缓缓流水,前面一截水不要,待干净的水流出来岳临漳拿来桶接,陈挽峥指着旁边的塑料盆,问他:“你们这里人喜欢用这么大的盆装水吗?”

  “不是,”岳临漳说,“那是用来洗澡的盆。”

  陈挽峥看着他把桶洗干净继续打水,“我那小师父还真有意思,洗澡盆,沐浴露,洗发水全放院子里,也不怕晒坏。”

  岳临漳丝毫没意识到他话里藏着钩子,回他:“镇上的人喜欢在院子里洗澡,就像这样边打水边洗。”

  “哦,”陈挽峥放缓声线,凑到岳临漳面前,“那临哥儿也是在院子里洗澡吗?”

  “哗——”

  刚接到的一桶水被岳临漳不小心打翻,他面不改色地扶起桶接着打水,“我家有浴室。”

  陈挽峥目的达到,过去帮忙扶桶,揶揄:“你手抖啊?”

  “手滑。”

  第二次接满水,陈挽峥起身拎水桶,岳临漳抢先一步拎起桶往屋子里走:“我来吧, 哪个房间?”

  这个问题难倒陈挽峥,二楼的房间没有洗手间,他想起以前在一档介绍古建筑的节目看过,旧时的人洗澡都是在屋内,女眷以屏风作挡,木桶坐浴,男丁多在冲凉房或屋外冲洗身体。

  “我还真不知道能在哪个房间洗,要不,”陈挽峥故意顿了下,“入乡随俗,我也在院子里冲吧。”

  “夜深了,凉,容易感冒,一楼应该有冲凉房。”

  果不其然,一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冲凉房,单纯只作冲凉用的房间,里面没有水龙头,只有大大的木桶,毛巾架等物品,被称之为冲凉房的原因可能是那间房的地板全是缝隙,水会往院子里流。

  岳临漳事无巨细,怎么打水,怎么烧水,怎么排水,哪里上洗手间一五一十告诉陈挽峥。

  陈挽峥好奇:“你奶奶家格局跟宋宅完全不一样,你是怎么知道这房子格局的?还是说翻墙不是头一回?在这之前越墙私会过?”

  岳临漳听着他的玩笑话倒也不恼,“我学建筑,专攻古建筑,往前三百年,千溪镇这类房子构造基本大同小异,基本都遵循着相似的格局,青砖院墙围出四方天地,雕花木栏隔开内外空间,一方天井纳四时风雨,正厅永远端坐在中轴线上,就连一楼的冲凉房都藏在差不多的位置,不过细节处总要因地制宜,毕竟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

  “古建筑修复?”陈挽峥挑了挑眉,“这专业可够冷门的。你该不会还是个学生吧?”

  “早毕业了。”岳临漳低头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确实冷门,冷到连我导师都说这是‘文物界的极地科考’。”

  算起来,研究生文凭已经在抽屉里躺了整整两年。

  “看不出来啊,年轻有为。”

  岳临漳不习惯被人夸,轻咳一声:“晚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过来帮你修大门锁。”

  “谢了。”

  陈挽峥送他出门,严格来说是送他出院墙,在他翻身上墙时故意捏着嗓子喊:“小郎君,常来啊。”

  然后,陈挽峥听见墙外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匆忙离开的脚步声,他在墙内笑得肆意。

  岳临漳急步走好远才放缓脚步。

  那个叫陈挽峥的男人,身上带着种危险的吸引力,直觉告诉岳临漳远离这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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