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四月，汝矣岛樱花绽放，爱豆们相继回归。

  后台，周吾又见到许多生面孔，有时隔一年多回归的前辈，有去年没撞上、今年撞上回归期的前辈和同期，还有刚出道、鞠着躬喊他“前辈”的新人组合。

  “安宁哈塞哟，NCT U一米达！请多多关照！”

  这种体验很新鲜，因为哪怕出道拖了又拖，svt的哥line在同期出道的其他组合里也能当忙内，从来只有他们喊人“前辈/哥”的份。

  除了这些，去电视台上班似乎和去年没什么不同。

  周吾已经能在舞台上展现游刃有余之势，尤其捕捉镜头的能力，仿佛可以透过摄像机的移动轨迹预判副控室PD的心思，在画面切换之际，迅速找准镜头，没有丝毫迟滞感。

  这样一来，所有镜头都被充分利用到了。

  “奇了怪了。”副控室的PD这样评价。

  “Pledis的镜头训练不是出了名的严吗？”一旁助理PD不以为然，“出道快一年，也该找到感觉了。”

  他的意思是，也该摸准各个打歌节目PD的拍摄习惯了。

  PD却是哼笑，凑近麦克风指挥机位变动，眼神指了指刚上台的组合，反问：“也该找到感觉？”

  看着转播屏幕，助理PD默然。

  ……

  李灿也很好奇，明明是同样的训练，为什么周吾总能比他们更快抓住镜头。

  这会儿生放结束，两人跑腿去自动贩卖机买饮料。

  “有吗？”周吾慢慢吞吞把纸币往机器里塞，仔细想了想，觉得要说哪里不一样，“可能是…”

  不止李灿，排在他们身后等着买饮料的男生也悄悄竖起耳朵。

  他话说一半，太吊人胃口，李灿揿住按钮的手指都顿住了，侧头催道：“什么？”

  “直觉？”

  “……”

  李灿深呼吸一口气，对还指望着他能说出些正经话的自己感到痛心，啪啪几下，把哥哥们要的饮料都按了出来。

  自动贩卖机不断发出“哐当”声响。

  这次周吾是真被冤枉了，他蹲在那里掏机器吐出来的找零，正要解释两句，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拘谨又小心翼翼的声音，像是鼓足勇气才开的口：“那个、能问一下是什么直觉吗？”

  周吾仰起头循声望去。

  他内双，抬眼瞧人时眼皮子会出现一道浅浅折痕，衬着黑亮的瞳仁和微微上扬的眼尾，不笑时眼神锐利，特显脸冷。

  李灿也是。

  虽然今天cody给他俩搭了很元气的假两件亮色长袖T恤和短裤，但人蹲在地上，看上去很不好惹。

  李马克心里咯噔一下，眼神顿时慌乱起来，磕磕巴巴解释：“抱、抱歉，我…”他很想说刚才是你们幻听，我什么都没说！可现实是他说了很长一句话…怎么都不像是能糊弄过去的。

  于是想说句“对不起打扰了”，赶紧换台自动贩卖机，但还没开口，周吾就站起来了…身高差带来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压迫，经纪人的叮嘱和同公司前辈们提起过的后台遭遇猝不及防出现在脑海中，李马克慌了，下意识后退一小步。

  周吾莫名其妙瞥他一眼，拿出不知道用过多少次、皱巴巴的黑色塑料袋，勤俭持家地抖了抖，撑开，又蹲回去，方便李灿装饮料。

  “不好意思啊，稍等，马上就好。”他歪着脑袋跟李马克打了声招呼。

  啊？

  以为会被冷眼训话的李马克愣住。

  在离开和抓镜头的秘诀之间纠结片刻，他脚尖动了动，还是留在原地。

  装完饮料，一人一个塑料袋提着。李马克就没他们有先见之明了，怀里抱着。

  “看过电影吗？就是那种感觉，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拍摄习惯，对同一个故事有不同的诠释方法。舞台上不也一样吗？什么时候给近景，什么时候给远景，什么时候给特写，什么时候切镜头…多研究研究视频，就有感觉了。”三人并排往回走，周吾单手抄兜，说得轻描淡写，就好像趿拉拖鞋去公司楼下便利店买冷饮一样简单。

  “…所以你管这叫直觉？”

  “啊！”周吾突然拍了下脑门，想起什么，“不是直觉来着。”

  他神神秘秘停住脚步，眼神指了指走廊边上。李马克很有眼力见地把怀中饮料往上托了托，走过去，摆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李灿淡定看他一眼，一脸“我倒是要听听你还能扯出什么鬼话”的表情。

  周吾目光缓缓从两人脸上扫过，压低声音：“是我潜心专研四个月的成果，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这…

  李马克震惊抬头，有点受宠若惊于他就这样随随便便告诉了自己：“抱歉，但告诉我也没关系吗？那、那我…”要怎么回报呢？

  周吾一脸正气，拍拍他的肩说没事。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量，李马克心里感叹说无私分享经验的前辈可真帅气啊。

  李灿不忍直视地别开脸，显然是看不下去了，摇摇头，无声叹了口气。

  周吾能聊，所以走时是两人，跑完腿回来就成了三人，崔胜澈觉得李马克有些眼熟，但没想起来，于是问李灿：“这位是…？”

  李灿也有印象但一时也没想起来，于是看向周吾：他是…？

  周吾一懵，只记得他好像是刚出道的…看向李马克：你是…？

  李马克低头看了自己两秒，后知后觉意识到还没自我介绍，抱着饮料手忙脚乱鞠躬：“ NCT U Mark一米达，请多多关照！”

  不是…他怎么就鬼使神差跟着来了？

  今天的打歌节目待机室很紧张，新人们都待在隔板间，互相告知姓名后，李马克被赶来的队长和经纪人接走。

  回去后他还小声跟组合里哥哥们说，哇，seventeen前辈们“闹木莫西搜！”

  然而就这样被李马克认为“闹木莫西搜！”的前辈，在本周一位公布时，哭成了小傻狗

  ——这不是他说的，是前辈们的粉丝克拉在视频下评论说的！

  ……

  5月4日，MC是搞笑女艺人金信英，打歌舞台结束，所有组合上台。

  “本周一位是…Seventeen！！！粗卡哈密达！！！”

  巨大惊喜来临时，脑袋是发蒙的，直到拿到奖杯，台下克拉尖叫声入耳，才彻底反应过来。

  金色彩带飘落，眼泪是MC一遍遍“粗卡”声中瞬间发生的事。

  崔胜澈拿到话筒从后排踉跄出来， MC示意他说感言。可屡次尝试，喉咙都被哽住，根本发不出声音，他试着笑笑，试图压住快失控的情绪。

  但过往一幕幕如走马观花般闪现，都说show champion是三小，含金量低，可他们真的走了很远的路，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站到这里。

  话筒举起又放下，眼泪溢满眼眶，再也憋不回去，崔胜澈局促地笑了下，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就低头把话筒塞给权顺荣，然后背身钻进队伍，在弟弟们身后，捂住已泪流满面的脸。

  其实周吾很少哭，但李灿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问他：“你、你不是说高兴的时候要笑，伤、伤心的时候才哭吗？”

  现在算什么？

  李灿本来不想哭的。

  周吾想说我又没哭，可眼睛一眨才发现，视线内早已模糊一片。

  他仰起头，摄影棚灯光映在清亮的瞳仁里，成了一团团光圈，不过眼睫颤了颤，泪水便从眼尾滑落。周吾揪起衣袖飞快抹了下眼，好像只要速度够快，就没人发现他哭了。

  可李知勋额头抵着胳膊，靠在他肩上一抽一抽地小声哭泣。

  周吾没办法不去想，无数个赖在工作室不走的夜晚，门一打开或一抬头，看到的都是李知勋工作的身影，累了直接往椅子上一靠，盖条毛毯就能睡着。

  想起去练习室，也总有哪个哥哥、灿在那里练习，所以再辛苦的时候他也从未想过放弃，因为眼前，一直有一群坚持着的背影。

  好烦啊。

  眼睛里好像进东西了，眼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周吾又仰起头。

  这次仰了很久，听着权顺荣语无伦次说完感言，听着夫胜宽说了两句就退到后面，尹净汉接过话筒… MC人很好，时间紧张也让他们每个人都说句话，于是李灿、文俊辉、徐明浩说完后，话筒递到周吾手里。

  不知怎么，握住话筒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周吾知道这时候镜头肯定是对准他的，他低着头，泪水整颗整颗地掉，根本控制不住，于是索性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勉强平息呼吸。

  哥哥们和灿感谢了社长、副社长，公司staff，培训部老师们，父母家人们，克拉们…

  但在这一刻，周吾更想说的是——

  “澈哩哥，净汉尼哥， shua哥，俊尼哥，顺荣哥，圆佑哥，知勋哥，硕珉哥，珉奎哥，明浩哥， Vernon哥，宽尼哥，还有灿…”

  “辛苦了。”